谦谦 第14章 烟花村

“某人？难不成这个某人就是你？”

“不是我！”萧歌却否定道，“咱们镇上的小孩子都贪玩得很，大概是谁不懂事的时候弄上去的！”

林念不解道：“可这鱼肚皮里的符纸和那座石桥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个怪事……”萧歌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其实我们镇上知道花岗石桥上有个刻印的人并不多，这么想的话……”

“你有目标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萧歌道，“先不管这渡仙河，我继续带着你去瞧瞧青竹镇第三件宝贝，也许到了那儿就能弄明白一些事了。”

林念觉得萧歌大约有了自己的推测，便没有继续向他打探这青竹镇第三件宝贝和那花岗岩石桥有什么关系。两人重新翻身上马，他跟在萧歌身后走着，果不其然萧歌就领他到了一座石桥前头。

桥上挤了不少人探身观望，因此两人也没急着上桥。而林念一心就放在那刻印在石桥的图案上，竟是忘了欣赏石桥边上的风景。

“林念？你对这片景色不敢兴趣吗？”

萧歌语气中有些意外，林念这才反应过来，转头望向了别处。只见石桥下方是一条水流清澈的小河，小河中飘着大片的睡莲，仿佛在清水上悬浮了一层绿色的浣纱。

“很美吧？我敢说青竹镇的这片景色一定是独一无二的，你不会再在其他地方看到一样的美景了。”萧歌伸手指向石桥说道，“虽然石桥也很漂亮，不过第三宝指的是镇上的睡莲池才对。”

这么说着就恰巧有一对璧人从桥上离开，于是二人将马停在边上，一前一后上了桥，填补了这个空位。

“睡莲池是青竹镇第二悠久的名景，这里最大的睡莲，恐怕比人高马大的壮汉还要大上几圈。”萧歌伸手拍了拍林念，他感觉到身旁人在那一瞬间绷紧了身子，似乎对他还有着许多的防备。“生长最硬挺的睡莲，承载着一名女子的重量也不在话下！”

“可你们不是不许人踏上这睡莲吗？”

萧歌闻言一愣，他转头看向林念，发现对方的视线就落在桥下那片最大的睡莲上，睡莲的叶边有些缺口，看上去就像是被外力给压过了一样。

“啊……是有这规矩，必竟如果人人都好奇站在睡莲上的感受，那这片睡莲池现在一定已经不复存在了。”

“上桥的时候，我听见一对父母正训着自己儿子，说是青竹镇的规矩，谁碰了睡莲，谁就会被砍掉手指。”

“那是唬人的话啦！就是说给小孩子听的。”萧歌摆摆手道，“这规矩要说起来还是我爹定下的，就是那个，你也知道的萧复。”

“萧大侠？”

萧歌点了下头，道：“是啊，某一年吧，那会儿我还小，曾经从这条河里救起了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失足从睡莲上落了下去，被我救起来时也已经晚了一步，等把她肚子里的水全都压出来时，她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林念微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一个小少爷也曾经直面过死亡。他觉得自己也许小瞧了面前这个人，因此说道：“那对你来说……”

“确实有些吓人和后悔。”萧歌坦诚道，“不过之后镇上人都来安慰我，说那只是个意外，小姑娘的死和我没有关系……言归正传，那件事之后，就不再允许小孩子爬上睡莲玩了，大人也一样，没人会想再去触碰睡莲了。”

谈论这段话时萧歌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声量，而沉醉在话题中的两人也自然没有意识到周围人渐渐安静了下来。等萧歌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们身侧的人都躲远了一些，桥最中间几乎已经全部走空，只留他们二人倚在石桥上探身看着下方的睡莲池。

“但还有件事情鲜少有人知道。”萧歌突然冲林念做了个“小声”的动作，凑近他道，“之前我说的石桥上的图案，就是那姑娘动手刻印上去的！”

林念虽是惊讶，但对此发展也毫不意外，他就等着萧歌说这一句话，好解开他想知道的真相。

“我以前睡不着觉偶尔会散步到此地赏月，就是在这里见过小姑娘两面。这第二面是救她，第一面则是救桥。那晚她独身一人举着把小刀蹲在桥上，反手握着刀柄刻刻画画，正好被我抓了个正着！”

萧歌冲林念招了招手，又领着他往他熟知的地方走去。二人蹲下一看，石桥上确实就有着和那符纸背面一模一样的图案存在，而且那小姑娘手上没力气，刻印下来的痕迹有深有浅，就连这一点细节，似乎也被完全还原到了符纸上。

意识到这一点林念立刻就想掏出符纸仔细比对，可就在这时，蹲在他身边的萧歌突然发出了“疑”的一声。

林念抬起头道：“怎么了？”

萧歌伸手往两块石缝中间探去，竟是从夹缝里头摸出了一个长条形的东西。

外头是一块黑布包裹，里头则似乎包了什么柔软之物，萧歌将其放在地上打开，就见那是一张有些打湿了的宣纸和几枚铜钱。

宣纸上这么写着——“铜钱归你，借我一年阳寿。”

这是在借寿钱。

“谁啊？居然这么狠毒，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萧歌伸着手指将铜钱推远了一些道，“我可不信这个，不如直接扔到池塘里去，眼不见为净！”

“等等！”林念伸手拦住了他道，“这会是谁写的？你有头绪吗？”

萧歌摊手道：“我只知肯定不是那小姑娘落水之前就出现的。”

“可这纸就恰好放在图案之后，像是有意为之。”林念道，“先是红鱼肚子里的符纸，又是符纸上意外出现的图案，我们跟着图案找到了这里，最后又发现有人同我们借寿钱……”

萧歌反应过来道：“你觉得这些都是串联起来，一起发生的事吗？”

“也许巧合多了就不是单纯的巧合了，而是合理之内的布局。”林念思索道，“字迹你认识吗？”

“不知道，我认不出的。”萧歌摇摇头道，“这事不重要吧？看起来就像是随便的恶作剧。”

“你怎么知道它不重要，在我看来也不像是恶作剧。”林念将那些铜钱重新拨弄回来，它们盖在宣纸上，还原了最开始的样子。

“可我们是回来找黑衣人的，没必要在偶遇的事情上再花精力了吧？要调查这事的话，等我们的事解决了，我再去找我爹帮忙……”

“要找你爹帮忙还不如在当下就自己解决，这才是你一个儿子该做的事吧？”林念将铜钱扔在萧歌手中，后者手忙脚乱，勉强在铜钱掉落之前接在了手里。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别想着靠别人帮忙，要想在江湖混，你能信的人就只有你自己，就算是血亲也得遵守这道铁则。”

本想将铜钱扔出去的萧歌闻言停下了动作，他有些僵硬地小动了一下身子，看着林念一副冷言无情地样子，一时也只能呆呆地回复了一声“哦”。

“你说从这里到野竹林一路会途径青竹四宝，除却之前的三个，剩下的最后一宝是什么？”

萧歌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原地转过身，朝着原来背后的方向伸手指去。

林念也跟着他侧目，这就瞧见在指尖方向的远处，正有两三股炊烟袅袅升起。

“那里还有村落？”

“有的，名为烟花村。”

“烟花村？”

“嗯……”萧歌点头说道，“外来的旅人每每来睡莲池游玩，也会顺带着远望烟花村的景色。烟花村只可远观不可近靠，是因为烟花村里住的全是女子，不曾、也不准有任何男子踏入，那是独属于他们的领地，所以外人才会对他们充满好奇。”

“这烟花村的名字……”

“你很敏锐呢，确实取自于‘烟花之地’的意思。”萧歌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是在探讨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那里的女子全部来自于青楼，因身份特殊，只敢在城郊生活。这些年里，有不少外来的男子想要欺压或是侵占那地，但烟花村一直归属于我爹的保护之下，他们始终没有得逞。后来，烟花村的姑娘们靠自己的本事赶走了不请自来的男人，自那以后便是由她们自己守卫故土，也不再有心存歹念的男子不识好坏地找上门了……”

萧歌看了周围几眼，确保无人偷听之后才继续说道：“其实那位淹死的小姑娘，就是烟花村的人。”

“你干嘛呀？就这么想找男人呀？找男人也得眼睛擦亮些！别哪种货色都往屋里带！”

陌生的交谈声由远及近，林念闻声一下屏住了呼吸。那声音听上去带着些嘲笑又带着些讥讽，总之是有些阴阳怪气。

“我早说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还不信？这下知道了吧！就踏踏实实的，姐妹搭伙儿过日子有什么不好的呀？”

那声音说完这句就停了下来，似是身旁有人在与她对话，但另一人的声音极小，哪怕再走近几步，听到耳里也不过是一阵嗡嗡声，压根连一点儿发音都听不清晰。

身旁的人并没有说上多久，因为那个嗓门大的女子又开始咋咋呼呼起来。“那王八蛋又矮又丑，身上还总有一股油臭味！都出了那些破事了，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竟然到现在还要帮他说话！”

“......”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可是为了你好！”

交谈声停止了，但脚步声却越发清晰。林念和萧歌依旧手扶石桥，在声音靠近之前按兵不动。但两个青年站在最高处本就令人难以忽视，正欲从他们身后路过的女子话锋一转，同熟悉的面孔打起了招呼。

“呀！这不是萧二少爷嘛，真是好久不见了。怎么啦？终于想起我们来啦？”

“是好久没见了，我就带朋友来这附近看看。”萧歌尴尬地迎上笑脸，看起来并不想插入二人的吵架之中。

“看看？你们不是来帮忙的？”

“帮忙？”萧歌疑惑道，“帮什么忙？”

“算了算了。哦？这有个生面孔呢。”女子说着就打量起林念道，“不是本地人？”

“林义谦。”林念客气地介绍道，“头一次来青竹镇。”

“头一次来青竹就让萧二少爷带你来这逛呀？”女子掩面调侃道，“萧二少爷，你可真会挑地方。”

萧歌无奈道：“晴姐，你别打趣我了。这里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们明明不在意的。”

“没意思，以前和你开玩笑你还能闹一张大红脸呢！”晴姐倒是个自来熟，一点也不避讳地拉上了林念的双手。“还是个小帅哥呢，好奇的话就别在桥上看了，来我们村里坐坐呀！”

晴姐看着热心，双手倒是有些冷意。林念被他一握住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长到这岁数还没如此亲密接触过女性，免不了微微红了脸。

“……这不合适吧？我不能坏了规矩。”

萧歌有些意外，当即觉得自己又发现了林念的另外一面。

“什么规矩？烟花村现在可没有规矩了。”晴姐有些怪异地扫了身旁的女子一眼道，“只要你想来，你就来，我保证没人敢说你的不是！”

比起晴姐的大方豪爽，站在晴姐斜后方的另一位姑娘安静文雅地有些与周遭格格不入。此时，她看着相互打趣的三人低笑了几声，身体轻微的晃动带着腰间的铜铃“叮呤”作响，好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