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 第78章 你的女儿太挑剔我可伺候不了

“应该是喜欢的，妈说她就喜欢女孩。”云辛兰对于公婆没去医院照看一事闭口不论。

“哪有这号的喜欢？都没上来抱过。天天晚上在下头打麻将打得起劲，要不然就是看电视，那个电视未必比孙女还好看？”云母接过云辛兰的碗筷下楼收拾，内心仍有一万个不悦。

云母本就手头不宽裕，她又是个不识字的，来时路上还被人坑了路费，多花了许多钱。来一趟不容易，总要出一趟人情钱，于是把身上最后两千块整钱给了云辛兰，说是娘家给的祝米礼。因为娘家远，若按照老家规矩，那许多东西都没法送过来，只好折现。这样一来，云母身上就也没什么钱了。女儿又没什么像样的吃的，想着还要留着路费，也拿不出多余的钱去购买好一些的吃食。而石母买回来的都是寻常的菜，买一点鱼和肉还特地交待说那是她宝妹爱吃的。云母一听石母这说法也不好轻易动那些鱼肉给云辛兰。石良也没买营养品在家，更是没给她留下一分钱。云母空有好手艺，却做不出像样的营养餐给云辛兰补身体，就每日的眉头不展。

云母也试着询问石母：“石良去江城时有没有给你留点什么话呀？”

石母厉声急道：“留啥？留啥？留个屁把我。拍拍屁股就跑落呢，钱不留一分，话不留一句，回阿否回个。”

石母知道云母在问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儿子没有留钱、也没有去买补品放在家，连一句话都没留。她想着云辛兰没本事，连小鬼都不会生，害得她儿子花了那么多手术费，儿子也该省省钱了。现在就该云家出钱买吃的，就该云家出钱出力照顾好那楼上的娘母两个，石母也就一直闭眼闭嘴，什么都不说，最好儿子一直精明，精明的躲在江城不回。

每去菜场，熟悉石母的都知道她得了孙女，屋里厢的新娘子在坐月子，每见到她就问她要不要留鸽子和腰子。石母总摆摆手说：“我屋里新娘子否欢喜吃这样些个么事！”

石母也知道大泽村的女人坐月子都是要吃鸽子和猪腰的，无奈那些东西实在太贵，她实在不舍得花那些钱，怕花了石良不给她补钱，还不如省点钱给宝妹和女婿买点鱼和大骨头呢。想着云辛兰自己的妈在这，叫云母来就是为着给她自己省钱省力的，这种花钱的时候叫她们自嘎去弄吧。此刻，云母来找她说话，她顺势又对云母说：“你的女儿嘴巴又挑的，鲫鱼嘛嫌腥气，青菜嘛又嫌我把糖，这不吃那不吃，只有你这个妈知道她吃啥，我又伺候不了！”见云母欲言又止，石母又急道：“现在条件好呢，都有的吃呢。我们那时候什么也没得吃，不也是蛮好的！我生两个的呢，不也是好好的！你看我现在，多少好！现在的人都娇气的呀！要是我们那时候，早去厂里干活呢，谁还要人伺候？”

云母知道石母是在暗示云辛兰娇气，气在心里，又不好和亲家母红脸。女儿的奶水是足的，身体却是虚得不行，说话没力气，又虚汗不止。云母莫可奈何。就觉得女儿命苦，只不住地抹泪。

小朵已经会睁着眼睛四处瞧瞧看看了，也会冲云辛兰笑，白天多是可可爱爱招人疼的，一到晚上就开始啼哭，一啼哭起来就没完，一直要哭到天亮才肯结束。她又不会像大人那样说话，她只能通过她们婴儿独特的方式来告知大人她的不舒服，但眼前有经验、没经验的大人都不知道她是肠胃不适，只知道她是来到陌生环境不适应或是玄学的原因。云母各种土办法都试了，也各种法子试着哄了，就是不能叫那小朵止哭。无论是云母还是月母子云辛兰，每个晚上都是煎熬又煎熬，而小朵呢，仍旧是哭泣又哭泣，除非有人一直把她竖抱在怀里并不断走动。

云辛兰原本身体就虚，只要一起身就是一阵头晕目眩，每动一下，全身骨节都嘎吱作响，只要一用力，手臂就犹如脱节一般，一着凉就疼得龇牙咧嘴，她最好是一直躺着的。为了小朵舒服些，为了小朵能少哭少受罪，云辛兰只好忍着身体上的诸般不适起身来抱着、哄着。

哄好了，待小朵安稳地趴在她的肩头睡着了，再放下。还没沾着被子呢，那小小的孩子立刻惊醒，再次放声大哭。

云辛兰身上实在累又实在痛，也想快快放下，好让她自己的身体不那么痛，也好叫她自己痛快地睡个天昏地暗。无奈，那孩子一沾被子就哭，就好像跟被窝有仇一般，抱了再放下，她哭得还更大声了，哭得撕心裂肺且连绵不绝，也把云辛兰的心彻底的哭碎。

一旁的云母累了一天，到了晚上连觉也睡不好，被个小娃娃的啼哭吵得睡不好就算了，还要替换云辛兰起床还哄，她逐渐失去耐心，再也不想管，直直翻个身，哪怕假寐也不愿再起身，再也不想管了，说了声“让她哭嘛”就继续打呼。

云辛兰忍不住关节的疼，急需休息，想着孩子哭一阵应该就好了，索性听云母的，将孩子放下，任由她去哭，自己忙钻进被窝闭眼睡一会。听到孩子哭，又心疼，又是唉声叹气又是淌眼泪的，直哭得双眼模糊。

石父因这连夜来的啼哭，将房门重重地摔上，冲到楼梯口朝楼上嚷道：“撒么子爱哭鬼！格个外地人真正，否会生阿否会养个，真正！”

石母拉着石父回去，说：“否要喊呢。伊笃娘在呢，伊笃娘会弄小鬼个！小鬼总归要哭个，让伊去哭，电视声音开大点哇！”石母调大了电视声音，又随着小品的进度不断发出响亮的笑声，把楼上小朵的哭声给盖下去了。

隔壁房间的宝妹也被她爸爸带动了情绪，穿着睡衣咚咚咚敲打云辛兰的房门，喊道：“嫂子，你们哄哄啊，老是哭，我们要睡觉的呀，明天还要上班呢！”宝妹的语气是温和的，却也是责怪的。责怪两个大人都哄不好一个孩子，害得他们睡不好觉。

云辛兰听如此阵仗，心里愧疚。见云母在宝宝哭成这样的情形下还能鼾声雷动，不忍心叫醒。只好自己忍着浑身的疼爬起来抱着宝宝哄。

小朵被她妈抱起来，小肚肚贴着她妈妈的身体，也就不再哭了，眼睛骨碌碌转，看着眼前的一切。

云辛兰喜欢看宝宝如此的模样，看不够，也乐意抱着她，逗着她，亲着她。但，宝宝最近吃得太胖，很重很压手，又特别喜欢被竖抱，没多大一会云辛兰就又撑不住。头晕、眼皮打架还能忍，主要是疼，关节处咔嚓咔嚓脱节一般的疼还能忍一时半会，主要是伤口的疼痛，那疼总是要牵扯全身，影响气力，稍一用力就要止不住地颤抖，又要随时担心伤口崩开。没多大会就坚持不住，她试图将宝宝放下，还没沾到被窝，宝宝又放声大哭。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休息，云辛兰只能忍着身体的虚脱，咬牙将宝宝抱在怀里哄，忍着伤口的疼痛不断在房间走动。才刚出院，伤口还脆弱着，每走一步都是艰难，故而，抱着小朵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云辛兰总是咬着牙并不断发出嘶声的，她的每一步都是生生的疼。

当石良在江城的宿舍彻夜玩游戏的时候；当石母在电视机前笑得山河震的时候；当云母睡得起了呼噜声的时候。云辛兰在忍着伤口的生疼给宝宝换尿布和喂奶，云辛兰在竖抱着宝宝边走边哄... ...月母子云辛兰一夜一夜不睡，直到天亮，宝宝终于睡了，云辛兰才得以钻进被窝好好休息一下。

如此循环。

每日做饭给石家一家吃，每晚都要因为外孙女不停啼哭而睡不好的云母，没几天就心生了退意。就跑去跟云健商量，又给老家的云嫂打电话。

已经回老家筹划创业的云嫂在电话里对云母说：“妈，睡不好就回来吧。你回来了，自然有人管妹的。他们石家人，我算是见识了！我这些年，请他们帮我小果找个关系转到中心小学去都不肯。哦，他们家得白白胖胖大孙女，凭啥要我们家出钱出力的去伺候嘞？伺候就伺候嘛，未必还要伺候他一家呀？他们作为爷爷奶奶，就跟个外人一样，手都不帮一把，不帮就算了嘛，不出力又不出钱，总该给妹买点补养品嘛。我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呢，我说妈你就莫管了，还是快点回来吧。”

“我就是手里没钱，也不好意思跟他们要。我走了不放心你妹嘛！”云母对着大泽村的田间麦苗道。

“回吧。就说屋里有急事。爸爸他一个人在屋也不好过，才给我打电话说叫我催催您，他老人家在屋里汤洋芋都煮不来。再说嘛，我们这都是婆家人伺候月子的，还从来没见过娘家人伺候的呢。您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没享福呢，还要大老远贴路费上门去出钱出力的伺候，哪八百年的道理嘞？”

云母依了云嫂的说法，也就以云父身体不好、煮不来饭、在家催她为理由匆匆离开了，路费是云健拿给她的，车票也是云健买的。

云母离开了。

原本关照石良不要回大泽村的石母又打电话让他周末赶紧回来。

云母不在的这些天，石母只好从厂里的食堂给云辛兰带饭菜回去吃。

石母拿着饭盒推开云辛兰的房门，也不顾她正在补觉，大声且不耐烦地喊：“喏，吃吧！我从厂里拿回来的红烧肉和韭菜。你妈不管你，能怎么办呢，只好我来管了！总不能不让石良挣钱吧！你妈都不管你，以后你也别管她了，啊，挣钱也别给她寄了！”

云辛兰揉着一双直打架的眼，撑起身体，忍着伤口的疼，先是安抚好了被吓醒的小朵，接着拿起筷子拨动铝制饭盒里那冷且硬的米饭和红烧肉，勉强吃了几口。

石母一边收拾尿片一边埋怨道：“真正，我还没见过这样做爷娘个。自家个女儿否管呢，甩落就跑。你看看我们村，不都是娘家妈来照顾的，娘家个爷娘和阿嫂全来。我们这边都是这样个呀！生了小孩总归娘家管的呀，谁像你妈一样的，弄不像腔就跑呢！”石母只见到几家不放心婆家而亲自到女婿家照顾月子中女儿的人家，就一直拿这“例外”在云辛兰面前说大泽镇就是这“娘家照顾月子婆”的规矩。这样说嘛，总归是为了她自己舒服，为了她自己省时省力还省钞票，总归在石母的字典里——好处是她石家的，付出总是要别人家的。

至于孙女，石母是喜欢的。只不过现在孙女还小，一点点大，除了要吃就是要拉屎，要么就是哭，睡觉还要哄，最是耗费精力、最是需要多花细致心思的时候，这时候都让云家人和云辛兰去弄好了。再说呢，孙女现在又不会认人、又不懂事，现在费钱费力费心思地去对孙女好，孙女又不知道，那，最不讨巧了。等她妈和她外婆把她弄大，会认人了，又懂事了，再去跟她亲热，再去对她好，孙女才会记得她的好。她才不干那些吃力又讨不着好的事呢。

石母总是为她自己的算盘经得意不已，没想到她也有算不准的时候——亲家母突然的就跑路了。丢下个还没出月的云辛兰，她不管也得管了，不管总归说出去不好听的呀。管嘛，心里又不爽气。今年石良没挣多少铜钿，云辛兰又在家歇了这些久，剖腹产又花那些钱，眼看着石良欠她的那7000元还拿不回来，现在还要她来花钱花心思伺候月子婆，心里更是一万个不满，对着云辛兰总归是没有好脸色也没有好声气的。也不管云辛兰吃不吃得下，更不管她吃没吃饱，石母收着尿片和饭盒就离开了，还把那道门摔得嘭嘭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