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 第57章 老鼠住处一样的地方

云辛兰终于绣好十字绣，兴冲冲地拿去十字绣店售卖。

老板娘冷冷地说教：“这个没人买的。我们这里的十字绣都是买回去自家用的，你看谁卖这个的了？没钱的不会买，有钱人家谁花几十几百的买这个？人家有钱人都花大价钱买名家字画!”

云辛兰捧着那加班熬夜绣出来的东西，愣住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也没挪动脚步，被老板娘催了好几次才转身离开。她心知被忽悠了，好不容易攒出的钱买的绣品，加班加点绣出来，原本指望它换些钱的，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心里忍不住地落了泪，面上还是堆着笑，继续陌拜推销着，眼睛仍是不住地四处打量有没有可以卖上钱的废铜废铁。

终于，石良的实习工资发下来，他去买了100元的二手自行车，付了房租和笔记本电脑的贷款，最后手上剩了100多元。为了奢侈一把，石良去买了鸡蛋和肉，还买了平时不舍得买的蘑菇，让云辛兰下厨做了三菜一汤，还叫了宝妹。

宝妹因为情伤，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再加上石母不断在她面前述说哥嫂对她的耽搁，心里多少是不太愿意去她哥那边的。但她哥连打好几个电话，表现出十万分的热情，说是做了了不得的好吃的要叫她去吃。她只好急急买了一个摊点上最大最好的西瓜，九绕十八弯的，好容易找到那老旧民房区深处的某个阴暗潮湿的住处，她哥嫂在溪城的家。

宝妹与同事住明亮清爽的公寓楼住惯了，突然去到哥嫂那老鼠住处一般的地方，一时难以适应，忍不住的就捂了鼻子。好容易忍着不适等她阿嫂就着一个电磁炉一个炒锅做好小菜，随意吃了几口就借口同事找她而匆匆离去。

阿嫂做的菜是色香味俱全的，吃吃也蛮有劲的。只是他们的房间阴暗又逼仄，还有隐隐的怪味，她实在没什么好胃口。又见她阿哥就着那简单的饭菜竟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样子来，可想而知他们平时是有多拮据了。

宝妹记起了她妈的话：他们一分铜钿啊没，就晓得同人家讨铜钿，你否要借把他。你阿哥没良心；你阿嫂又穷又小气。一分铜钿否把我，还要同我讨，你否要管他们。

宝妹遵着母亲的意，时刻防备着阿哥阿嫂开口跟她借钱，而她亲眼所见阿哥的困难，不借心里又过不去。如此，她心里就十分挣扎，最后索性速速逃开，不去面对了。

自那以后，无论石良如何发短信、打电话，宝妹再不肯去。同母异父的两兄妹，同在一座城，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令石良百思不得其解，就问云辛兰：“好好的，怎么喊不来了？以前不是蛮好的，还买个大西瓜来呢！”

“你呀... ...你们这边什么规矩我还不太懂，但是我们那边请客的话一定是要把家里最好的肉最好的菜拿出来的。要是客人来了，没有好菜好肉，借也要去借来招待客人的。像那天那样只有一点点肉丝和炒鸡蛋的菜，可能并不合宝妹的口味。你看她平时在家，妈都是大鱼大肉摆她面前给她吃。我们现在自己都很困难，又没好饭菜招待她，这样喊她来吃饭，我觉得不太好。她为了来吃一顿饭还要转车，还要买一个比我们饭菜还贵的大西瓜来，又辛苦又破费，来了还吃不了什么好的，这个房子她可能也待得不舒服... ...还是不要叫她了，等条件好了再叫嘛。”云辛兰把少有的几根肉丝往石良碗里夹，有所思的对石良说。

“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表现我这个哥哥对她的关照。除了我叫她，还有谁叫她吃饭？她客客气气买个西瓜来不是蛮好嘛，我请她吃饭，她请我吃西瓜，不是蛮好嘛。”石良想的是：宝妹拿省下的饭钱买个西瓜来，是很懂事的，也挺合他心意的，他妹妹又吃不了几口饭菜，他相当于赚了一个大西瓜，他把这看成是稳赚不赔的事。

石良不在乎妹妹来回奔波，也不在乎他妹妹高不高兴吃他家的饭菜，他就是要叫她和他们一起吃饭，最好每天带个西瓜来。

云辛兰坚持要等以后条件好了再叫，也理解宝妹奔波之苦。故而，她和石良第一次有了分歧。

因为石良那的余钱，又可以撑一阵子，云辛兰也开始下乡去陌生拜访。在钢材市场一公司，云辛兰连着两次都被热情接待，不仅顺利发出了名片，老板娘和老板还都耐着性子认真听她介绍。那老板和老板娘的表情极度认真，偶尔还会跟云辛兰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云辛兰也早有准备，对于那些可能的提问，她早已将话术背得滚瓜烂熟，她的背诵是很强的，那一点点话术还从来难不住她，且她还会在标准话术里掺一些她自己的理解，会给出一些独到的、客观的解释和说明，最终让那对夫妻对她生出了赞许。

福全安夫妻不止接待过一个上门拜访的花利直销员，只有云辛兰给他们的感觉最舒服。因她展示的更多的是她骨子里的善良和她独到的见解。虽叹她选错了行业、走错了路子，还是留下她的名片，最后还把那名片上的电话号码给了他妹妹福宥，让福宥和云辛兰联系上了。

福全安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最早，他也是没学历、没经历、没人脉，带着妹妹在溪城打拼多年，一切从零开始，而今也算溪城钢市有名号的一代了。福全安靠自己成家兴业，又把妹妹送进大学，这是他最最有成就感的事。但妹妹福宥寡言又好静，小时忙于学习，少有朋友，后来上大学了，仍少与人亲近，朋友仍旧很少很少，连男朋友都没谈一个。福全安见到云辛兰，突发奇想的就决定让妹妹跟云辛兰做朋友，甚至都想到让妹妹跟云辛兰去花利熏染一下，他直觉云辛兰可以做他妹妹的朋友。

如此，云辛兰便通过电话认识了福宥，那个在远处实习的女孩儿。

云辛兰避开工作、只跟福宥聊大学校园里有趣的种种。福宥对云辛兰也产生了好奇，就冲她哥哥嫂嫂喜欢她并让自己与她结交这一点，也足让福宥对云辛兰好奇不已，迫不及待要回溪城见云辛兰。

福宥还没来，黎佳和小鱼来了，他们拿着父母给的置装费来溪城置装了。

黎佳挽着小鱼逛遍了溪城各大商场，还要拉着云辛兰在一旁观览。

云辛兰想请他们吃了饭就去工作，不住地问：“逛累了吧，要不我们先去吃饭？我发现溪城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黎佳还没够，说：“我们今天时间紧张，买好衣服还要楼上挑床品，到时候亲戚给我红包我要回礼的。要不是上次我妈给我买了那死贵的蚕丝被和四件套，我们时间还不够呢。哎呀姐... ...我请你来就是让你帮我参考的呀，到时候我们要在大泽镇的泽园楼和我老家办酒，还要去巴厘岛蜜月，要换好多套衣服的，你帮我参考一下嘛，看我穿哪个好看？”

云辛兰应下来，与小鱼一道陪着黎佳试衣服，一路给她点评，直到小鱼和云辛兰的手上都满挂着购物袋，到了下午才吃上饭。

云辛兰本着地主之谊的心，要请小鱼和黎佳，两人争抢着埋单，推来搡去都没能定。

小鱼悄声对黎佳说：“你姐这是要尽地主之谊，盛情难却，我们现在承情了下次她才会毫无心理负担的承我们的请。下次我们再想办法请回来嘛，感情就是这样，一来一往就深了！”

黎佳觉得小鱼说得有道理，又觉得自己的朋友在自己未婚夫面前待自己如此好，心里也是欢喜的，为着这，也就不再与云辛兰争抢，就让云辛兰付了那70多元的餐费。

如此，云辛兰再度赤贫。

于是，荷包再次近空的云辛兰又开始每天眼冒绿光的盯着垃圾桶和有可能出现废铜废铁的各处。听说市中那片拆迁区的废墟处有很多垃圾，云辛兰想也没想，背着工作包、穿着好看的职业装就往那废墟寻去。

城市里那么多拾荒的，那么多捡破烂的，那处废墟的废品早就被最早获得信息的那批拾荒者给捡拾得不剩什么，细心的云辛兰还是在一处隐蔽角找到了一个破烂的黑白电视机。电视机外部有损，里面的零件都还在。直觉告诉她，这个破电视机里一定有值钱的废铜废铁。于是给石良打电话，让他骑车来搬，为守着这个“宝贝”，云辛兰在这废墟里喂蚊子许久，一直没挪动脚步，直到石良来。

石良一边往自行车后座绑那破电视机一边说：“你不至于吧，碟片还不够看？跑这个鬼地方来捡个破电视！这都是早80年代的东西了，都破了，还能看？”

“不是看，是卖。那个收废品的大爷说废铁可以卖钱。”云辛兰一手扶自行车一手绑绳子。

“不是吧？这电视机能有多少铁？想得出的！真是！害我跑这么远，我饭都没吃！”

云辛兰不多说话，坚持让石良拉回去。最终，废品大爷收了那老旧的破电视，给了她50元。

云辛兰捏着那崭新的50元，她的脸在晨起的一抹金色阳光的抚摸下呈现出一种特别的光泽。她和石良的生活得以接续，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