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 第54章 当梦想遇上大便成山的厕所

石良在溪城找到了新的工作，三个月试用期，每月工资800。他可以一个星期回家一次，算是成功避开他老母的闹腾。云辛兰却没法避开。

云辛兰婚假休了一段时间，宋老板另找了一个得力的在食品区替她。又因为她结婚且不会再回老家上学，也不用再特殊照顾，宋老板就让云辛兰二选一——食品区或是两个产品的促销。云辛兰选了两个产品的促销。如此一来，工资就没以前多了。

云辛兰想多存钱，又听说上夜大要去市里才方便，加之石母连日来对她的精神折磨，她不好争吵，也不愿意与老人计较，内心苦闷又无所解，想着逃开石母一段时间应该可以得改变，便决心辞职去溪城工作。

黎佳告诉云辛兰：超市的工资不高，还没有五险一金，一点保障都没有。你还不如去溪城商场做柜姐，提成高，还给交险，又体面。

云辛兰心动了，辞了工作，跟着石良去了溪城。

石良是不愿意云辛兰进城的，他最好云辛兰一直在乡下，让乡下那个小超市捆住她，让她蹦不出另一番天地去。省得她在城里开了眼界，长了野心，别到时欲壑难填的，他可没法满足！

无奈云辛兰已经辞了，没办法了，嘴上一直凶巴巴教训着云辛兰的石良还是带着她一道去了溪城。

云辛兰没有通过任何招聘平台，只去各大商场的各个柜台问询。结果，专柜要么不缺人，要么要求最低学历是高中，就这一个学历的门槛就把她拦住了。

人生地不熟，云辛兰只得在溪城凭着感觉、步行着打听那些她认为能交险的、工资高又方便晚上学习的工作。看到一家运动品牌的专卖店门口挂着招聘牌子，她径直走进。

化着烟熏妆、留着杀马特发型的女孩在店内点货，云辛兰跟那个女孩打招呼并表明她的来意。那女孩便斜眼对云辛兰从上到下一阵扫视，见她清水一般的马尾和无妆容的脸，还有寒碜的廉价服装和鞋子，又见那比她矮一个头的个子就不满意了。连续地吹了好几个泡泡糖的泡泡之后，才大咀嚼着说：“不要了，我们招满了！”说完，转身，跺了跺那紧身喇叭牛仔裤脚盖住的脚，腰间那一串串金属链子也随之叮铃。

之后再遇到的品牌店店长，大多都是在了解了云辛兰的学历之后，礼貌客气地告知她招满了或招聘广告放错了。几乎所有用人之地都要求最低学历是高中或是中专。问了多处，碰壁了多处，云辛兰没能找到一个满意的工作，有些泄气，有些难过，仍继续寻着。

最后，云辛兰被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给带进了一栋写字楼的一间漂亮公司。那女孩告诉她：我们不要求学历，只要你有梦想。

去了那漂亮公司的云辛兰，见了那字都不会写的总监，知她月薪已超一万，云辛兰就信了那穿着时尚的女孩子的话——在这里，只要你有梦想，你一定可以！云辛兰认为人家字都不认几个的都可以，她只要努力又动脑筋，她也可以。为此，冲着这“梦想”，云辛兰痛痛快快交了会费3000元。为着那不要学历就可以体体面面的写字楼的工作，为了那个个时髦又体面的诱惑，为了人人口中努力就有回报的梦想。云辛兰成为了那个时尚女孩的“徒弟”，为那个女孩的梦想（业绩）做了一片砖瓦。

云辛兰不知道她被“直销”了，也不知道她辛苦攒的学费就这样付之东流了。她深信不疑。每日怀揣着希望，早早背着包往公司赶。去上课，去学习，去喊口号；去陌生拜访，去满大街推销；去挑战自我，去奔赴她所谓的梦想。

为此，云辛兰特意去定做了两身漂亮的职业套装——一身羊毛质地的粉色春装，一身棉麻质地的粉蓝色夏装。裁缝师傅是公司里的女孩推荐给她的，也是布料市场里最好的那位。布料也是公司里女孩们左右对比下来性价比最高的。哪怕一个季节就穿一套，也要做好的——这是公司的要求。云辛兰为着公司的要求还买了丝袜，一双。为了省丝袜的钱，她每天都十分小心的穿着，唯恐刮花，每天晚上洗衣服时就顺手洗了，仔仔细细晾好，到第二天起来又能穿。为了维持她干净、利落的形象，她学会了职业化的搭配和装扮，学会了化职业妆，也剪短了发。让她从外形上褪去稚气，使她看起来更成熟、更专业，以帮她快速成交。

石良可是知道“花利”公司是干什么的，他也知晓什么是“直销”。且，外头很多人直接将花利定性成“传销”，更有人直接叫他们为“骗子”的。石良没有阻止云辛兰，他的原由是——那里对形象要求严格，又教穿衣又教打扮的，总归有好处的。万一我老婆在那个地方混成功了呢？那也算是一个能捞钱的活儿了。故而，面对落入巨坑的云辛兰，石良没想于悬崖拉一把，反而让她更卖力、更认真地去陌生拜访。

为了工作方便，云辛兰和石良在溪城城中村的私人住宅里租了一间小小的房，一个阴暗的没有单独卫生间和厨房间的单间。站在租房外面的阶梯上，踮脚就能看到溪城市中心那亮着漂亮灯光的摩天大厦，溪城的繁华近在眼前，脚下却是溪城最老旧的、时时散发着霉味的灰突突的民房。

房子是肖楠帮忙找到的，每月100元房租，那是他们找到的溪城最便宜的租房。之后，肖楠带着他们去小商品市场买了最便宜的小电饭煲，买了简易的生活必需品。接着，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的从大泽村拿了云母陪嫁的电磁炉以及其他一些生活用品，出嫁那天云母给的那些红色塑料盆也在这个小房子里派上了各种用场，他们的小日子就这样在溪城开始了。

对于那个到处充斥着霉味的老旧单间，云辛兰没有嫌弃，而是将其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每日开窗通风，屋子里也清清爽爽。唯有那个老式的没有隔间的公用厕所让她犯难。那里大便堆成山，没有一处可以下脚，又臭又不忍直视。每每去那个公用厕所，云辛兰还没进门都会呕着跑出。云辛兰宁愿憋着、忍着、满大街去找干净的公共厕所，宁愿整个下午不吃不喝的憋到第二天早上去公司解决。

每到这时候，石良就讥讽道：“好像你老家条件多好一样！这都不能忍？又不是少奶奶！又不是带你去住桥洞，至于吗！”

云辛兰没有辩，她满怀希望，想着和石良两人共同努力，总有一天会改变这一切，总有一天能够完成学业找到好工作，过上属于他们的美好日子，最起码不再用这样的厕所。

眼下，他们还不能有一方体面的落脚之地，但好歹在那嘈杂的、脏乱的城中村有一个独属于他二人的窝，溪城的万家灯火也有了他们一盏。

石良嘲讽云辛兰，也给她画饼，还会给她做饭。在每一个云辛兰加班听课、加班喊口号的晚回来的晚上，石良都会炒上一盘黑乎乎的番茄炒蛋和一盘又粗又黑的土豆条等云辛兰回家吃。石良常看云辛兰在云家烧那两样菜，以为她喜欢吃，为了鼓励她的辛苦和坚持，每日都很认真的烧那两道菜。

石良做的菜要么太咸，要么夹生，好歹是能吃的。云辛兰也很满足，每日都是无比幸福地吃着石良的菜，撒着娇，笑着分享每天的新鲜事和她每天的点滴进步。

石良会从背后圈着云辛兰在她身上不住地讨好处，直到她洗好碗并收拾好屋子，然后两人一起去逛小商品市场，去逛灯火辉煌的溪城。在他们脚程一小时范围内，溪城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街道都被他们逛遍了，只逛不买，也开心。

云辛兰一步一步丈量出溪城的长度与宽度，也一步一步见识到了溪城的繁华。她爱上了溪城，爱上了在溪城打拼，她认为这里的机会更多，也更能激励人上进。她相信她和溪城的相遇会改变她和石良的人生，质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