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 第48章 猪草

今天是云辛兰回门的日子，午饭在云家吃，晚饭又在石家吃。

隔天就是大年三十，石母还特为的弄了一桌子新鲜菜，欢欢喜喜地、头一次主动请云家吃饭了，这叫所有人都很意外。云家老两口更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是石家突然讲礼了呢，还是突然又瞧得起他云家人了呢... ...想是想不明白的，饭，还是要去吃的。

云母在石家那个够大够宽敞的厨房走来走去，很是稀奇地看石家人在锅灶边烹饪。因着喜欢吃那一道走油肉，就好奇问了石母那道菜的做法。

因着语言不通，各自的普通话又不标准，好多土话也不能很好地借用普通话来表达，石母和云母交流得非常吃力，尽管如此，云母还是听懂了，也就知晓了烹制走油肉的繁琐不亚于烹制扣肉的繁琐。

一说到弄吃的，云母又连连赞云辛兰的能干，说她从小就会做席，也是厨房的好手，只是不大会做当地的菜，就比如走油肉。云母又说：“啊呀，亲家母，以后你要多教教她，让她好好学，她只会做扣肉，还不会你们那个走油肉呢，你好好教教她，她会做了以后都给她做！”

石母挺得意地斜了一眼云辛兰，说：“我都要教的，以后都教。以后这个家就是他们的了，以后都是她做！”

云家人在桌上等了许久，石良也去叫了好几遍，石父都没露面。石母呢，也不上桌，无论云家和云辛兰如何地请和喊，就是不上桌。

云家碍于礼节，主人家没上桌不好动筷，眼看着一桌菜都得回锅去热了，大家只好在石良的再三劝和催促下、“失礼”地拿起筷子吃起来。

主菜是石母拿手的蒸走油肉和嫩笋炖咸肉，又让石良烧了他拿手的糖醋排骨和红烧鱼。石母又在煤气灶的小锅子里炒了一个草头，特地用好好的白酒滚了一下锅子，清香碧绿的草头端上桌，还特为摆在了云父的面前。石母听说云父吃不惯这边的饭菜，只吃清淡的，特地去地里割来这草头的，本想是讨一个亲家的好的。

不成想，云父偏因这一盘碧绿的草头而当众拉下脸来，又因石父石母的不同桌吃饭，云父再没了好脸色。

餐厅的饭桌上大家你请我让地吃着饭，石母却一直在厨房忙碌，一会洗洗锅碗瓢盆，一会拿起湿湿的拖把从餐厅拖到厨房，拖了两三遍，直把地面拖得湿哒哒，拖得走过的人都差点摔倒。石母还跟着每个人后面继续拖那一串串黑脚印，只待云家人都吃好并客气地离开后，才停下来并快步叫回在外打麻将的石父上桌吃饭。

为此，云父又在云健的客厅里一番不悦，说：“我还没见过，哪个亲家请吃饭双双都不在桌子上作陪的。不陪就算了，这个年头，哪个还吃猪草？以为我穷、吃不起好的，还把那碗猪草放我面前！我还没见过这样作贱亲家的。”

“你莫说了！可能他们就是吃这个！老二那边还吃野菜呢，说是卖的贵得很！石良那个妈，饭是煮得不好吃嘛，还是用心准备了的嘛。你说她客气嘛，她又不客气；你说她欢迎嘛，她好像又不欢迎我们样。唉，可能还是看不起我们！就是她和那个老头都不上桌子，她还一直在灶屋里洗洗刷刷的，把个地砖都要拖成一条河了。你说她是害羞，也不像；说是勤快，我们在那吃起，她在那拖地，我们臊皮嘛！我觉得她硬是作怪呢，这怕是做给我们老幺看的，也是做给我们看的呢！”云母轻声又轻声，唯恐过路人听到了。

云健支使小果去叫云辛兰。

云嫂也说：“那个婆婆妈啊，我是见识到呢，没哪个的算盘打得比她精。当初她喊我小果去做花童，说也有红包。到现在她只给了林老太那个孙女，我屋小果屁也没得。一问她嘛，她就说她跟我妹说好了嘞，说我们女方请的花童就女方负责红包。就好像不是她屋娶媳妇样！这世上还有这号婆婆的！我看我屋老幺那个脾性，下回怕是要遭她婆婆妈刮一层皮！”

云嫂本不想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因为这婚事是她促成的，她还是希望她促成的婚事是好的，但一想到石家那些人的做派，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就想趁着云辛兰不在好好说道说道，心里的愤懑也能释放一些。

“我也是担心这个，所以我那天专门去给他那些伯伯叔叔的敬了一趟酒，希望他们下回多照应下我幺女子。她那个婆婆妈，没哪个是她对手的！”云父咳嗽了一下，悠悠说道。

“哎呀爸爸也，没用的，他们这的人都是各管各！我们老幺只有她自己狠一点才行，她那个性格... ...”

云辛兰带着一身风雪进门，云嫂也就住口了。

云父一脸严肃对云辛兰说：“我在这边住了这几天，我也看清楚了。你这个地方呢，好是好。只要人能干，再怎么也能把日子过好。落到这号地方，也算你的造化。你下回只要勤快些、上进些，有的是好日子。只是你那个婆家呢，我不晓得这边人都是这样的教养还是啥原因，反正我不喜欢！我瞧不起！你看那些男的，一个个走到哪就在哪解（gai）手；亲家上门照面都不打；哪有屋里有客的时候还扫地的嘛？你晓得的，这在我们那个地方是要被人日决（说道）的。他石良的妈，这点礼节都不懂，表面上客客气气把饭菜准备好喊我们吃，好像把我们当个人一样，她又不上桌。不上桌就算了，还在那拿个拖把拖来拖去，显得她好贤惠一样... ...老幺诶，不是我说，你老汉（爸爸）要是在我们那碰到这号的，我当时就走，管她是哪个！”

云辛兰尴尬地笑着，说：“我也不懂他们这边的规矩和礼节。我看他家亲戚来了都很随意，亲戚都是像在自家一样，还下厨。他妈反倒像个客人一样打麻将、看电视。我猜他们这边可能就是这样的。有可能也是怕我们害羞，想让我们好好说说话... ...”

“管她那些亲戚是不是都是这样。反正我看不惯。开口闭口瞧不起我们大山里的，她这个地方是发达，他们也算投胎到了好地方，受教养的机会也多，她咋个还像没被教化的野蛮人嘛？还不如我大山的懂礼节！你呀，现在落到这了，我跟你讲，你不能学他们。你爹妈教会你的你莫要给我忘了，做人还是要讲礼。还有你那个婆婆妈，我怕你是弄不过她，你脑壳机灵点，莫遭她捏耙了！”云父的眉头紧，心里莫名的担忧。

“就是，主要是那个婆婆妈，妖精作怪的，算计多得很。你个憨憨，下回聪明点。我也是后悔，今天还跟她说叫她多教教你，我真是后悔说这个，哪晓得她是个那号！”云母说着，不住地叹气。

“我晓得了。没事的，你们不要担心！没人欺负我。他们应该也不会没事找事欺负我的！他妈说会把我当她自己的女儿一样宠一样疼！”云辛兰直直对那一屋子愁容说话，她不信石家会对她不好。

云嫂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苦笑一下。想着公婆都在旁边，还是没开口说什么。她本想跟云辛兰提花童的红包，又想着这事是石家算计、是石家做得不体面，云辛兰全程没参与也不懂这些规矩，跟她说了也只是给她添烦恼。不要说了最后倒显得她跟云辛兰计较那一点点红包一样，思来想去也不说了。

云父迟疑了一下，又说：“你还是给我和你妈买票嘛，我们准备回去了。我们来玩也玩了，吃也吃了，看也看了，也放心了。再留在这边也是把你哥哥嫂嫂耽搁起。爹妈没本事，没给你读成书，下回就靠你个人去创造了。爹妈没本事支持你们，也不想在这给你们添麻烦。免得遭你婆婆妈糟践，猪草又不是没得吃的。”云父一再的提那草头，为着那草头耿耿于怀，心里总是过不去的。

云辛兰愣了，问“猪草”是怎么回事。

小果笑道：“爷爷说今天他面前那一盘‘野草’。”

“哦，那个是金花菜，他们管它叫草头。菜场有卖的，比肉还贵！”云辛兰笑着说。

“那算了嘛，就算我冤枉她了嘛。管它是金贵的菜还是猪草，反正我不喜欢你那个婆婆的做派。你呀，老幺，下回就看你个人的造化了。”云父的脸色稍有和缓。

云辛兰和云健交汇一下眼神，说：“马上过年了，现在路上又挤，还是过了年再回去嘛。在这边，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年，要是姐姐有空过来，正好一起过个团圆年。我和石良也请了婚假，哥哥嫂嫂也都休息，趁过年这几天，带你们出去走走看看。过了年再回去嘛。”

云父来时路上见识到溪城的繁华，也是一脸羡慕，也想在这个城市以及周边城市走走看看的。听云辛兰如此说，内心是满意的，面上仍绷着，说：“那就是太麻烦你哥哥嫂嫂了嘛，天天在这麻烦他们。我又拿不出钱来贴补，我心里也过不去嘛！”云父希望云辛兰能适当拿出一些钱来贴补一下云健。这些天，他们住在儿子这，云健两口子付出很多，他认为云辛兰应该要贴补的。

云嫂不出声了。想着小姑子出嫁，她又是出礼钱又是陪嫁那些东西，还要自掏腰包招待公婆，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小姑子眼下是一点事不懂，她也没必要跟她计较。现在公婆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心里得了安慰，也就释然地笑了。

尽管云父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明白了，云辛兰还是听不懂话外音，更是想不到那些。她之前一直是被云健两口子照应着的，又刚成婚，还没正经过过柴米油盐的日子，对云嫂的苦处，对人情世故，对云父的暗示，她还是不能懂。她唯一能懂的就是云父似乎在哥嫂家挤那个小床会有不舒服。

于是，云辛兰说：“那你们过去住嘛，这两天亲戚可能就要回去了。你们到时候住宝妹那个房间。”

“憨包诶！你爸爸咋个肯去你那边住嘛！本来他们就看不起我们，本来你爸爸就看不惯他们。咋个会去住嘛？算了... ...你爸爸就是跟你说几句，没事的。”云母满脸愁容地说。

在云健夫妻和云辛兰的再三挽留下，云家父母也就在大泽镇留到了年后。由石良和云辛兰以及云健一家带着在溪城和周边城市各转了一圈。看上的没舍得买，想吃的没敢多吃，但脸上还是掩不住的喜悦，之后，云父心满意足地携云母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