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 第41章 10001

云嫂总算等回了云辛兰，拉着她，满脸愁容，说：“石家到底啥意思嘛？啥也不说、啥也不商量，就吃个饭，这婚就定了？三金五金的，彩礼那些就不说了？”

“说的，在厨房，我端菜的时候，妈一边炒菜一边和我说的，说他们家条件不好，很困难，要是装修了房子就没什么钱了，她就跟我商量，叫我少要一点彩礼，叫我不要像别人家那样心黑要那么多。她说我嫁过去就和他们是一家了，我少要一点，以后石良就少还她点，石良日子就好过点。我看石良又没得爸爸，他那个继父又老是对他凶巴巴的，家里条件确实也不好。我就... ...”云辛兰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的慢。当然，云辛兰没转述完全，因为有些话如果云嫂听了，必会心里不舒畅。比如石母说的那句“你嫁到我家来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我们家的钱也是你的钱，我们给你的彩礼最后都是给你爸妈和哥嫂了，做啥要把我们家的钱给外人”，云辛兰就一字未提。

云嫂急忙打断：“这，你就自己答应了？那是好多钱嘛？”

“我答应了10001的彩礼。”云辛兰见她嫂嫂那张脸上尽是急，怕她嫂嫂不高兴，就垂下头去，声音也极低。

“憨包妹嘞！你真是憨呢！我不是说喊我去说嘛？你呀你！一万块钱就把自己嫁出去啊你？你真是憨啦！”云嫂气得无话可说了，只有叹气又叹气，手里的围巾都无心再勾了。

“我忘了！我想，他们还要喊石良还钱，她又说得那么可怜，看着她那么不容易那么为难，我不忍心！再说我本来就不是冲钱嫁他！我自己也会挣钱，所以就答应了，我想，彩礼本来就是意思一下，是你们说要彩礼的... ...”云辛兰语气淡淡的，觉得她没有任何不对，反而为她能为石良着想而高兴。她觉得她做得对极了，她心里可就是为着石良那个人而嫁的，她才不是冲着钱嫁呢。要不是为了给父母和兄嫂一个交待，她连那10001都不会要。

“憨包啊！你以后就晓得，晓得你现在好憨... ...你晓不晓得，别个嫁本地人最差也有66000，三金五金房子车子啥都有！不然你嫁个屁啊？爹妈养你这么多年，让你受那么多教育，你咋这样不晓得为你自己考虑嘛！”云嫂越说越激动，说得眼泪花花，只差跺脚了，然而面对着那个憨包小姑子又没办法，现在说啥她都不听，她总有她的道理。作为嫂嫂，云嫂一心为了云辛兰好，然而，人家云辛兰那话里话外已经都要把她当外人了，甚至还怨她不该要彩礼，就好像她这个嫂子是要害她云辛兰一样，胸腔处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就什么也不想说了。

云健见妻子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凸起来，急急上前安抚。

“嫂嫂，你嫁给我哥还不是啥都没有，你们两个不是挺好吗！我就佩服你，因为爱情嫁给我哥，这么多年恩恩爱爱！你们这样的爱情基础之上的结合才是我向往的。”云辛兰见云嫂生气，忙搬出她哥嫂的“幸福例子”来，语气也软了许多。

“我们是哪个年代的事嘛！我们那时候也不懂，也憨。就因为我那时候憨，所以我现在要盯着你、要帮你争取！憨包嘞，你记着，嫂嫂不是想得你啥，嫂嫂只希望你莫走我老路... ...”云嫂说着，又气云健，反手就打开云健的手，垂着头，沉默。想着这个木头小姑子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了，又是逃不脱吃苦头的命运了。想着自己一番筹谋还是没能改变什么，心里又是一阵难受，眼泪也不争气地滚落出来。

“嫂嫂莫难过嘛。我想好了，我们都能挣钱，以后日子不会差的。那个10001就是给爸妈他们让他们宽心的。石良和妈说要是彩礼要得多，我们家就要出比彩礼还多的嫁妆；如果意思一下只要一点点彩礼，就不用把彩礼贴成嫁妆带过去，我也不用带任何嫁妆，所有的东西都由他们置办，我只要去一个人就行。所以我就要了这点不用嫁妆的彩礼。妈还说要给我买金首饰。”云辛兰递给云嫂一张纸巾，心疼地看着云嫂，或许感应到云嫂对她深深的担忧，故而把石母的那些承诺带出来，以为她嫂子听了心里会舒服些。

“他们硬是会找人下力气呢，跟你说这些，你哪懂得起他们啥心思哦！唉... ...随你！你想咋个就咋个！反正是你自己的事，以后你好你坏，不要来怪我就行了！”云嫂抹了泪，换了语气，转过身去，依旧做手工，毛线围巾勾得又快又漂亮。想着公婆那里还能得一万，以后也不用出嫁妆，总也算有个交待，又问：“那房子呢？他们房子要不要算到你头上嘛？”

云辛兰听得云里雾里，一脸懵地看着云嫂。

云嫂又气又笑，说：“憨包！我是说，别个都给彩礼给三金五金，还要买房买车的，你这点点彩礼就跟哄小娃儿一样，那他屋那么大栋房子，不得分你一份啊？不得给你个说法啊？万一他石良以后变心，最起码你还有个房子嘛！”

“那个房子是他父母盖的！以后我们要自己挣钱买房子的。石良说他会对我好一辈子，我跟他结婚也是要过一辈子的，怎么可能变心嘛！”云辛兰对云嫂的话很是不喜，她和石良就是冲着一辈子结婚的，还没结呢，嫂子就在说变心离婚的事，她很不能接受。她也不认同她嫂子的观点，她认为不该惦记人家父母的房子。

云嫂气得跺了脚，知道再多说就是自讨没趣，说了句随你就进屋去消化她的难过了。无力改变一切还要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这是世上最无奈、最伤人的事了。

石家，石母拉着石良在厨房说话。

“今朝媒人来讲，讲伊阿嫂要同我们谈彩礼。笑死人呢！又否是卖女儿！谈彩礼，跟我哈（瞎）来腔！我看牢辛兰比伊阿嫂好讲矮乌（话），跟伊定好呢，就把伊10001，啊不多！把伊就把伊。不过呢，老娘要跟你港港（讲）清爽：个彩礼个铜钿你要还把我个！你讨老婆，该你出铜钿个。马上就成家呢，要做爷（爸爸）呢，嫩（你）阿好上进点点，你老娘还指望你享福呢。”

石母一想到云家要彩礼的事就满脸不高兴，然而人人娶儿媳都出彩礼，不出又怕人口舌。只好说出那个她最欢喜又最不痛痒的数字，在云辛兰耳边又是诉苦又是哭穷又是拿石良得还她彩礼钱的说法一番威慑，说完，那云辛兰就老老实实的、痛痛快快的答应呢，她忽而又觉得说多了，就觉得她亏大了，想当初就应该只说三五千的，故而又是无限懊恼和难过了好一阵。一歇歇，想到儿子石良成婚后，他们小两口就能一起去外头挣钱还给她，以后也会挣钱孝敬她，就算不孝敬她她也有办法把钱套路过来，那，钱不是又都归她了嘛，多少好呀！于是又开心了！脸上那些深深的沟壑聚拢又散开，聚拢又散开，十分的精彩。

婚姻，从一进入正式程序，就开始了两家人的较量，还有两个地方风俗的碰撞，更是不同人性的疯狂。从一开始，石家和云家就在互计较、互算计。云家算计着给妹妹云辛兰多一些保障，为她后半生的幸福；石家算计着用最少成本得到一个能干又会挣钱的媳妇，将来好拿捏、好给他们的老年和儿子的人生多谋好处。

那背后的道道，那背后的刀光剑影，又岂是一个毫无社会经验、从没经历过世事险恶的女子能懂的？即使有好心的过来人在旁不断地提点，仍是叫不醒一个还在迷蒙的人。一直象牙塔做派的云辛兰根本不会懂，也根本没意识到这一切，所以，无论是扣扣、黎佳还是云嫂，她们苦口婆心的提点，在云辛兰那里，无论如何都是无用的。

对于石家来说，订婚也就意味着拿捏和算计的开始；对于云辛兰来说，那是她爱情的开始，是她另一段幸福美好人生的开始。

她能懂什么呢？

万事，只有让她自己去经历，去以身入局，去吃亏、吃苦、受罪，去输掉一切，去伤得体无完肤，去任人欺凌又任人摔打，她才能在刻骨的、切身的感受之后懂得。

石良淡淡地说：“我出就我出，又没几个铜钿，比起江西人的彩礼，云家这算啥？小毛毛钱哇！”

“个么你拿出毛毛钱来把她哇！这些年数，你把几个铜钿把我？说得轻飘飘个，铜钿又否是大风吹来个！伊一个高中没毕业个，又没好工作，后头阿否晓得能拿回来几个铜钿，阿好跟我要多少彩礼？你那个江西个女个，好好叫阿是大学生，卖房子挣噶许多铜钿个呢。”石母的意思是秦小美学历高，会卖房又挣得多，她多要彩礼是应该的；云辛兰学历低、挣得少，他石家愿意娶她已经不错了，就不该开口要彩礼。

“个么你啊舍得拿出那些铜钿帮我娶江西妹啦？人家还嫌我乡下的，城里没房没车呢。说那些话，没意义的。”石良不想再提他的失落，原本，他娶云辛兰就是因为云辛兰“便宜”，娶云辛兰就是他一番权衡后的结果，是他退而求其次的凑合，没能泡到“老老贵”的小美是他至今无法释怀的痛，他内心是很不甘的。

“猢狲！你老娘哪来那多铜钿？把你老娘卖了阿凑不到嘎许多个钞票。就格个样子吧！伊，啊否碍，啊听话个，啊能干，就是矮骡骡！你想好呢，后头生个小鬼出来，长不长，你自嘎（家）负责个，你自嘎啊矮！”石母的账上存着足够娶一个本地媳妇的钱，却总是在石良面前哭穷，为的就是尽可能的节约成本，为她的晚年多一些保障。想到此，石母又不悦道：“外地个，还是大山里个，啥人晓得伊屋在哪垯？万一跑呢，卷着你的铜钿跑呢，哦豁，滚你娘个蛋，你上哪去寻伊？”

“行呢，啥年代了？不会个呀！小毛乌头矮是矮点，学历是低个，人是好的，也善良的。”石良只差说出只有他骗云辛兰的份不可能会被云辛兰骗的话，想着老娘面前不适合说这话，也就闭口了。

对云辛兰。石良或有了一点点真感情，或也是一时冲动，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以至于他一时冲动在云家两夫妻面前承诺要娶云辛兰，发誓要对云辛兰好一辈子的时候也是懵的。后来也纠结多次，就想啊，娶就娶呗，又不吃亏。他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在云辛兰面前一番洗脑，总算和云辛兰达成默契——裸婚。总归是裸婚，能吃多大亏啦？这年头，又不是不可以离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又不是一直没钱的，有钱以后，啥女人弄不到？想来想去，石良还是觉得这事不亏！总归他不吃亏的！只要付出一点点的成本就能把一个女人娶回家，结了婚，合了法，天天正大光明的... ...以后的事情，总归以后再说了哇。

“善良！好！好阿是好个，好有啥用场？要挣得铜钿多... ...我同你讲，马上装修房子呢，要好几万铜钿个，你要出个；还要买家具，要拍婚纱照；到时候弄个木园堂摆几十桌，那些多铜钿，我还要寻人去借呢，到辰光你去还。”

“我哪来那些钱把你去还债的啦？我现在一个月头也就1000多一点点，难得拿点奖金，也没多少。我还要过日子呢，你把我肉割了去还？”石良一边收拾剩菜，一边大声怒怼他老娘。

“猢狲！你没，伊还没？好运超市的工资高是高的呢，伊上这些年数个班呢，三万铜钿总好有了吧！”石母说着，就拿那三角眼去剜石良，怪他脑筋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