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 第257章 二 119 我与英雄处共生共荣

居家结束，屈晚慧第一时间就去找缪音了。

这个6月格外的热，热得室外待不住，屈晚慧趁石黛上课的时候去找缪音就是要和她说一会私房话的，无奈外头实在待不住，只好远远立在廊下，听缪音在抗清三公旁的柏树一侧吹奏她新作的曲子。

缪音是从来不怕热的。那样热的天，穿了两层的棉麻汉服，却不见一点薄汗。静立翠柏之侧，面若寒潭照见天光。她自染自缝的汉服裙在微风中飘起一角，与一旁的翠柏苍松俨如一色，她也就像长在了这夏天的微风里。

一曲毕，缪音轻轻走向屈晚慧。屈晚慧一边擦脸上的汗水一边去瞧缪音的，却是一丁点的汗水都没见到，那张脸依旧如往日般清冷，冷得叫屈晚慧淤积多日的火气也消去了多半。

屈晚慧就说：“我是真没见你脸上有过汗，也从没见你急过。”

缪音说：“在这个地方，不可能出汗的，但，我心是热的。”

“嗯，我知道，三公在满清铁蹄荼害江城百姓时带领全城军民顽强抗敌81日，无一人降！真正的忠义又性刚！我的钦敬之情无以言表... ...”屈晚慧默默贴合了双手向那金塑的三公致敬。

“当年，满清侵略入关又南下屠城，铁蹄所践踏之处皆是鲜血满地、白骨森森，百姓无一逃过，惨状不忍睹。如扬州十日，全城无一生命得幸。如嘉定，惨遭三屠，妇女辱死... ...平民百姓遭死难者达10万之多... ...鞑子所到诸城皆烧杀抢虐屠城无恶不作，滔天罪行不亚于之后的倭鬼。眼看要到我们江城，我们的三公就是在这里起呼保血脉保家国，百姓纷纷自发加入守城御敌队伍。10万江城军民对抗24万的满清铁蹄和两百多门红衣大炮，整整81日啊！击毙清军7万余，灭亲王3、大将18，直到最后城破仍拼死巷战，老弱妇孺没力气再杀敌也不能自保者皆投井也无一人降，就城中的广济四眼井就容了四百之冤魂，四眼井即现在的义井。最终城中百姓仅余50多人，那是藏得最好的。除此50多人，皆成全了忠义。江城军民此一举重挫清军锐气，钳制了清军主力继续南下，也推动了各地的抗清斗争。江城百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英勇抵抗在华夏反侵略史上留下光彩夺目的一页，故此江城也被定义为‘忠义之邦’。这忠义，这光彩夺目的一页，可是用当时全城百姓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呀！”鲜少有泪色的缪音，望着那三公两侧的翠柏讲完这故事，眼里有泪光闪烁，连着唇角都在颤抖。

屈晚慧听完，再不觉酷热，挨缪音再近些，说：“所以，我看《红楼梦》时，就觉得文字里尽是成河的血流和森森的白骨。哪是吃花蕊啊，那吃的都是鲜活活的华夏百姓的生命啊；哪是葬花啊，那是在葬‘她’那殒于铁蹄下的华夏子民啊！黛玉为什么总是哀哭啊，那是在哀悼那无数的华夏百姓啊！她的眼泪能不那么多嘛！以致于我一度看到心碎，再不愿翻那书。世人都知那是儿女之情是家族兴衰史，少有人知那是几位大儒因于‘家亡血史’的历史隐写。他们当时迫于满清的文明毁灭和改朝换代后历史的被篡改而敢怒不敢直言，他们想在保命的前提下将这段血的历史记录下来叫后人看到，故而借用了这爱情的史笔。”

“若不是整日在皇帝身边，黛玉好些表现又如何会那般像崇祯帝？若不是作者对皇宫的了解，书中怎会有那许多‘皇家’的建筑格局和礼仪的描写？其实这些也是很明显的隐笔了，是在给我们指方向的。尽管外界有很多质疑，我还是坚信这作者一定有传说中的吴梅村大儒。他定是主要创作者之一。因为他与崇祯帝的亲近关系，以及崇祯对他的知遇之恩，以及那几位誓死不臣清的大儒的民族气节托底，我都深信也理解他们隐名作‘儿女情’的无奈。因为你知道吗，他们还下令剃发，说留头不留发，就是想用此来美化他们的侵略和屠杀，把我华夏军民的反侵略扭曲成‘不服管’。清朝男人的鼠须辫你见过吗？就是头上全部剃光、头顶留一根老鼠尾巴一般的发。满清要我们汉人剃发易服，改其服制。不仅为了美化他们的侵略和造成我华夏之民不服管的假象，还是为了用此法奴役当时的华夏之民，是想用他们最最野蛮的铁蹄踏破我们的城池后，再用他们最血腥残忍的手段毁我们的信仰、摧毁我们的文明，达到他们野蛮统治又奴役的目的。要知道，满清铁蹄踏破东北那一关，那就是我华夏文化的浩劫之门被打开了呀... ...一直由皇家掌握和保护的几千年的璀璨精华啊，才两百多年，被毁得面目全非，烧的烧，丢的丢，还有许多被掠夺。我们延续了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文化就这样被生生的断层一般毁灭了... ...你知道为什么岛国如今的许多音乐那么受欢迎吗？当时八国联军攻占都城，皇宫的太常寺被岛**队洗劫一清，所有的乐官被杀，所有的工尺（che）谱被抢，我华夏流传多少年也宝贝了多少年的雅乐自此失传。后，日本侵华再次攻占曲阜，所有的祭孔乐谱也就此不见踪影。这样大规模的文化破坏和掠夺，直接导致一直由皇家保存并传承的古典乐谱流落国外。现在我们要听先几朝的高妙音乐就只能从别国那些被他们改得面目全非的东西里得见零星，可气的是他们也并没有几人真正懂那绝妙上音，也没法很好的呈现出来，反被他们改得不像样子... ...”

缪音用她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叫人心痛的话来，屈晚慧只觉胸中郁热，喉头满血，握着一杯茶，却没心情饮，只说：“真的是好气愤。所以说，哪怕大清已亡这么多年，也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元气，文化的元气。不知被他们改掉了多少又封闭了多少......大明当时小说话本盛行，说明全民教育已经很成功，百姓识字也比较普遍了。当时还有专门教夷人的学馆，为了他们能听懂，还发明了授课语言给他们用。对外国人尚且如此尽教化之心，何况自己的百姓呢。而满清统治下呢，几人识字？不识字才没人记录下那许多啊。不但不让人识字，还烧呢，还改呢，还逼妇女裹脚不给女性行动自由，是被秦良玉打怕了，也怕了我们的女性。要知道在大明，我们就有好多厉害且优秀的女性在人前了。当时郑和带着使命、浩浩荡荡的下西洋，是为着将大明之累世之好与天下共享的。没成想，叫他们看到了东方大明的繁华和富饶，他们不是想着学习与共进，而是生出掠夺和霸占之心。要不是《永乐大典》等重典被盗，要不是藏于皇家宫苑深处的那些利国利民的典籍与众多宝物的离奇‘丢失’，某些境外地区所谓的科学技术怎么能突然在短短两百年间生出来？他们连冰激凌这种无需太多技术含量的东西都是抄袭中国宫廷美食酥山，他们的披萨也是抄袭中国大饼作业没抄好的结果。他们的包包还是抄袭中国文物，还要定价老老高来掏我们的口袋和腰包。就连他们的‘上帝’一词也是抄袭我们的说法，还试图用他们‘抄袭变种的说法’来洗脑我们以达到他们奴役或其它的别有用心的目的。这怎么可能呢。”

“是，就拿我们的古琴来说，简单几块木板和丝弦一组合即能弹拨出这世上最为高雅的乐声来。那么，由此就可看出我华夏先民的智慧是领先了多少千年的。就比如我这笛和箫，再比如我们的二胡，那都是极简极细却又是能成就美妙音乐的。我们的先民是一直处在创造美和欣赏美的顶端，精神世界也处于丰足的状态。又因礼仪之邦的热情和乐于分享的传统，一切本着友好交流的态度示外，却没想到招来贪婪外寇，从此，多少年保留下来的精华被毁被夺... ...不为不遗憾啊... ...”

屈晚慧捏着马蹄酥，定定对着缪音道：“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东西，他们夺不尽也毁不尽；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东西，他们也只能夺去一时。那些夺去的不是也有好些是他们至今没研究明白的吗，最终还是要回到我们自己人手里才能得用。”

“你说得对极了。有时我也会想，要是当时大明能守住东北那个缺口，大家能坚持一致对外，能拼死阻一阻，拼一拼，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缪音难得的开话匣，语气里尽是遗憾。见屈晚慧紧握那马蹄酥，又说：“你手里那个马蹄酥你知道它的故事吗？”

屈晚慧低头看看那形似马蹄的点心，郑重道：“我知道，这是江城百姓自创的饼，意味吃了它就是吃了鞑子的铁蹄，叫他们有来无回。这便也是江城百姓的民性的间接体现吧！”屈晚慧还想说点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盈着两眼的热泪。

缪音摩挲着点心盘里的那个马蹄酥，沉思。

屈晚慧对着那样的谬音，又说：“我好感慨啊... ...小小一个城，手无寸铁的10万军民，在铁蹄和火炮的攻击之下顽强抵抗81日，这得是怎样的民众！你再看，这文庙前有儒圣之博大海纳，后有三公之魂坐镇，还有江城百姓的刚与守护，这便也是江城的精魂所在了。如今又有你这样的大才的播承，这也是江城在传统文化的保护和兴起这方面做得出色的原因吧，这，也是你一直不愿出外的原因吧。”

“我爱我的家乡！我敬我家乡的所有人儿！我的家乡生我养我也滋养我，我生在这便就在这了。我相信这也是我来这世间的初衷。这里多好啊，这里的每一处都是英雄的所处，走到哪里都可见忠义的魂！这里的山水和草木，哪一样不是沐着华夏精魂而生的呢！我的心我的情都系在这，我生就是要在这块土地，就是要和这方的草木共盛共荣的... ...”缪音眼里的颗颗珠泪顺着眼角滚落，落在箫上，盈出眼前的静好。

屈晚慧饮下那杯茶，再不多言，只欣赏那如泣如诉的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