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 第157章 二 020 同好

“哇！这么简单一支笛，竟然能在你的唇边发出这么美妙的声音，也太妙了！”屈晚慧词穷了，直对缪音竖起大拇指。

“此曲改编于晋桓伊为王徽之吹奏的“三调”，后世名《梅花三弄》，后也改为古琴曲，叫《梅花引》，只听这名字就很美吧！那时的笛和箫是统称为笛的，所以当时他吹奏的乐器很有可能是箫。”

“桓伊？就是那个‘高歌进谏’的桓将军？那个参加了大败80万苻坚军的‘淝水之战’的桓将军？”屈晚慧眼睛一亮，一听到历史上能征善战又才艺过人的帅哥将军，就是要兴奋发问的。

“是呢，他就是‘笛圣’。他善琴和笛（箫），挽歌也是一绝！他的《梅花三弄》，我尤爱！是人格与物格合一的传奇，作者与曲完全合一的境界亦是难得。”

“我知道，我知道，魏晋时期多隐士，时人都爱隐于竹林大谈老庄，纵情山水，故而那个时期多出文、艺经典。就比如我听过的阮籍的《酒狂》，就着月色能听一晚上，那美啊，原谅我真没法用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

“是的，阮籍的《酒狂》，嵇康的《广陵散》，这些都算得那时士人的精神写照。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也大约出自那个时期。她呢，无论是诗文还是乐曲都极致呈现那个乱世的知识女性的精神世界，作为胡汉艺术的交融典范，用悲怆笔触和胡笳天然的悲声将个人遭遇与时代悲剧融汇成中国古代文学域与音乐界的千古绝唱，体现了中华文化的多样性与共融性。所以说，祸兮福所倚，他们的伤痛言之以诗文又和乐，而后得以永恒... ...一不小心又说多说远了... ...果然，你果然跟我一样，你果然对中国的传统乐曲是有这许多的了解的！”缪音将她的笛收好，轻抚那一条墨绿色的流苏，想着到底是同类相吸，她早看出屈晚慧是她的同好了。

“我也是爱好，也听不出门道，就是爱听。我还爱听《二泉映月》呢，每当心情浮躁的时候，只要一听它，浮躁和小情绪就会自行消失了，心态也会放平很多。好音乐就是很妙的！就如贵祖的《空山鸟语》，也很有趣的，用二胡奏出深山幽谷里百鸟鸣唱的优美意境，可堪一绝！”

缪音微微笑，笑成了一朵温润的玉荷。牵着屈晚慧温润的手，说：“你好懂、好会。我们要多见见，我弹，你听，你还可以给我提提建议！走，吃饭了，我妈妈喊了。”

两人绕着那一排生辉的乐器往楼上走。

屈晚慧说：“建议，我不一定能行，听，我是喜欢的，我乐不得呢！”见着钢琴，突地又问：“我听说钢琴之祖是我大明的朱载堉，那，这算是西方乐器还是算我东方人的？”

缪音纤纤玉手于那黑白键上划过，微笑道：“你果然，果然算的真正的音乐爱好者呢。这么冷门的知识怕是少有知晓的。对的，钢琴之祖就是朱载堉，据说那是明太祖的九世孙，那可是百科全书式的人才，可谓是全科的神才了。朱家皇室子嗣多神才，他就是其一。他是律学家、是天文历法学家、是数学家、物理学家、乐器制造家、是舞蹈理论家，在文学、哲学、书画方面亦有建树。《乐律全书》就是其律学、乐学、舞学研究成果之大成的综合性巨著。就是他，首创了十二平均律，制作了世界上第一架定音乐器。十二平均律解决了乐器转调难的问题，这可解决了困扰人们千多年的难题，因为现代乐器的制造都是用十二平均律来定音的。那么后来十二平均律被欧洲传教士带到欧洲，为西方键盘乐器包括钢琴的发展提供了关键的科学依据，也成为钢琴等所有键盘乐器及现代音乐理论的调律标准。”

“所以说，钢琴其实严格说来还是我华夏人的智慧体现？！我不太懂哦，我在想，如果没有十二平均律，应该它不可能那么容易造出来，或者，不会这样的这样的好听。你看它造得这样大，这样占地方，搬搬都吃力的。”屈晚慧夸张的动作比划着钢琴和旁边古筝的大小。

“比起琴祖伏羲削桐为琴，绳丝为弦即出上古清音... ...确乎是。‘学生’要超越‘老师’，还是少的。历朝历代，华夏一直友好对外、从不吝啬将自己的好东西分享给他国人的。大明更是手把手教，还组织团队亲授课，教他们文字、教他们农、工、医、艺等等。所以，西方好多东西都是模仿和借鉴我们华夏的，也有借鉴得好的。那么，难得有模仿得好的就要跑来跟我们说那是他们的发明创造。”

屈晚慧点点头，道：“我又学到好多... ...”再看一眼古筝，又看一眼那格外大的钢琴，又对着那许多乐器道：“你会的乐器也太多了，我就怕我听不过来！你平时是不是都在这里创作？那你是不用打卡上班的哦！”

“我不用打卡的。有活动或者有必须我出席的活动，我会去。文庙我去得比较多，那边有我的古琴公益课。还有香道、扎染和拓印也是我去教的。余外都是在创作，创作我的疗愈乐，我有很多乐迷的。”

“那你自己平时带学生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就觉得你这厉害的本事该得传承的。你应该要带学生的，该培养许多你这样的大才来。你桃李满天下，那我们的美好音乐才好遍天下。哇，那可是我们这些国乐爱好者了不得的福气呢！”

“也带的，难得挑出那么一两个。”缪音领着屈晚慧净手，又点了熏香。

二人坐在窗边那张古朴的木制长桌上用餐。

“阿姨不和我们一起吃吗？”屈晚慧的视线穿过圆月洞窗寻找缪妈妈的身影。

“我妈妈每天中午要去素食餐厅做义工，今天正好又是我妈妈的辟谷日，不用等她，我们吃。”

造型雅致的玉色荷于天青色的瓷瓶里亭亭立着，与餐桌上天青色的斗笠碗遥遥相望。天青斗笠碗整齐排列于原木托盘里，摆放于缪音面前，天水碧的斗笠碗则在屈晚慧面前。那一只只雅致的碗里盛放的便是她二人的午餐。有服服帖帖的素炒茭白和黄花，有清清爽爽的香干马兰头，有味道香浓的烧素鸡，有颜色可爱的莲子百合粥搭配清香可口的荠菜拖炉饼。都是素菜，每一道都是轻油薄盐，每一道都是极尽呈现了食物本味的，也是倾注了缪妈妈的母爱在里头的。

屈晚慧吃得两眼含泪，连连夸赞阿姨手艺好，心里又暗暗羡慕，羡慕缪音这有妈妈宠着的日子！羡慕到一时哽咽，不知说什么好，只速速将她那份给吃得精光。

屈晚慧搁下筷子，稳了一会心神，调整了一下情绪，对着细嚼慢咽的缪音说：“这素菜经过阿姨的巧手，格外的好吃，我从来不知道这些素菜可以这样好吃。怪不得你和阿姨都这样的这样的瘦，某些瞬间我都直呼你和阿姨皆仙风道骨，原来每天都是这样好的小菜养着的！”

“吃素养生的！吃素会让人心情愉悦！我家好多亲戚都跟着我们吃素了。我妈妈之前为了生我，吃了一段时间的荤，说是难受了好长时间。后来我妈妈和我爸爸分开，吃食也自由了，我和妈妈才得以一直吃素。隔10天就可以辟谷一两日。你看我们，虽然瘦，身体却是很好的。这么些年，我和妈妈身体一直很好，小感冒都不曾，我妈妈比我还好，你别看她马上60了，看起来也就40左右。”

“坚持吃素只有仙女儿能做到的！像我这样的吃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呢，佩服！”

缪音笑，仍旧慢慢地、细细地咀嚼食物，她吃饭极慢，慢得那些食物也多了许多诗意的光辉，慢得时光也跟着慢起来。

屈晚慧转移视线去看这个屋子里如诗如画的布置。屋子装饰既简约又禅，每一处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每一处都美在了屈晚慧的心尖尖上。

柔和的太阳光通过海棠花窗的窗棂形成斑驳的光影聚在那泛黄的竹绘移门上，竹和光影共婆娑，与墙角那一盆秀雅的竹组成一幅生动的画。阳台边陶盆里的白莲优雅绽放，水面的波纹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天然翠色纹“印刻”在盆底，水面微漾，水底密密的纹也随之微动，衬得那白莲更为挺拔清丽。再看屋里各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生命的律动，衬得那些板正的家具都活了起来；屋子的色调搭配有如晨雾中的远山，显得静谧而幽远。麻质的帘，原木的家具，竹器，陶器，巧妙搭配，营造又丰富了空间层次，宛如天生。那洞窗后古拙的陶瓶，那洞窗前简约的屏风和挂画，无不呼应。还有那各处大片的留白，叫人找不出一处的不协调。

屈晚慧不禁叹道：“我感觉我穿越回宋朝了！缪音啊，你是从古画里找的灵感还是心里本来就有了这些画面然后通过设计师和装修师傅的手呈现出来了？”

“也有参考古画，也是我自己心里的样子，然后跟设计师讨论，最后经过几次修改呈现出来的。结果果然不出意料，很美！我现在就爱待在这，最好不要往外跑。”缪音将碗筷搁下，满眼星星地对着眼前的一切，虽不是初见，每次都有初见之美和幸福在她心底密密实实的漾开。

“嗯，真美！怎一个美字了得！美得我词穷呢。还有这家具，很是古朴的样子，应该是很好的木材做出来的，配这些诗情画意的装饰，这样的木头，一点都不突兀。”

“都是原木的，是我娘舅帮我找的木材。我娘舅都要帮我寻进口个木头，我对比了一下，黑胡桃木的颜色最为搭配，可我想想我们国内也有很多很不错的木头，就劳舅舅帮我寻了些颜色较为接近的国内木头做出来，效果也是蛮灵呢。我最好不上漆，最好都榫卯结构，看起来才好看的。我娘舅送我好些家具，最后就留了那个黑颜色的紫光檀条案，用来摆岁寒三友盆景倒蛮灵的。我喜欢天然的、颜色稍微深沉又不过于沉闷的原木。我也不像我娘舅那样一定要名贵要派头，只要木头好，又搭配我这屋子，就蛮灵呢。一会我带你去我那间完全仿汉的榻榻米房间里坐坐，带你穿越回汉朝。榻榻米的木头我是知道的，用的纯杉木、还有松木，很香的木头造出的一间香屋。”

于是，屈晚慧便进得了缪音的“秘密空间”，在那里透过木格窗欣赏外头丛丛的竹，喝着香茶，闭目陶醉于缪音的疗愈乐。

正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半日，屈晚慧的身心和审美都被缪音给提升了一大截。那之后，只要有空。屈晚慧就往缪音那里跑。也不提前约，也不打电话，只要能顺利进了那小区大门，只要走进缪音的院子，就能看到或立于竹下吹奏或端坐于阳台弹奏或于榻榻米打坐的缪音。只要一见到缪音，屈晚慧是话也不要说，茶也可以少喝，音乐是一定不要少的，听少了她是不肯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