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 第102章 趋利

偶尔，云辛兰下班去找厂车时，会摸着她那光溜溜的左手无名指，望着那通向市区汽车站方向的厂车发呆。只要踏上那辆车，她就可以乘客运车去江城。要是没发生那些事，她一定是早早就上了那辆车，身旁一定是放着给石良带的换洗衣物以及给石良带的各种好吃的，还有她满心的思念，迫不及待去奔赴他两个人小别的甜蜜。然而，现在云辛兰只是看了一眼那辆车，微叹一口气，走向了通往大泽镇的厂车。她的手上除了围巾、帽子等个人物，再无其它，满心的思念也早消失不见了。

现在，云辛兰不再期盼石良回大泽村。她心里多少是怨的。因为在乎，所以怨；因为爱，所以恨。也不知道恨什么，就觉得她满心付出得来的全是非真和虚妄。还有石良的态度和应激的做法，也实难让她原谅。可又没办法，她的孩子是他的，她的孩子喊他爸爸，她的孩子还那样小，她还能怎样？

她云辛兰一直在朋友面前标榜的爱情，如今竟成了这个样子！无论如何，她云辛兰没法接受，没法接受出轨，不管他是什么理。无论如何，云辛兰没法接受没有爱情的婚姻。只要出了轨外了遇，那就是背叛爱情，不管他是何脱词。

曾经，云辛兰自以为她和石良的婚姻是以圣洁的爱情为基础的，她多次在朋友们面前标榜，她也多次被朋友们奚落和嘲笑。如今，她落得跟她的朋友们预言的一个样，她又有何颜面去找当初不看好石良的那些朋友们去倾诉呢？她一个人都不敢去倾诉，每天脸上堆着笑，默默咽那苦果。

石良偶尔回大泽村。云辛兰嫌弃他“不干净”，就一人一床被子，再不让他近身。无论他如何讨好小朵，无论他如何哄她，她都不让他碰。管他去找谁，管他去找腰细还是大屁股，管他喜欢什么样的，只要问他要奶粉钱的时候他肯拿出来，只要他还肯帮她抱抱小朵，只要他的存在能让小朵感受到有爸爸的幸福与快乐。

年纪轻轻的她，经此一事，心，苍老得不像话，还总能挤出笑脸，对别人。唯独对石良，她无论如何笑不出来，一见到他，他的所有就在她的脑海里电影一般闪现，她无论如何笑不出来。

云辛兰的脸色终归是不好看的。石良一开始还讨好，次数多了就没耐心了，后来就不烦了。要紧将注意力转到外面去，反正那马艳随叫随到，那吴怡也逐渐的有了希望。

吴怡是石良颇费了一番心思挑选的——刚出大学不久，天真又单纯，总把人往好了想，很好哄的样子，她家里父母也并没那么难对付。石良还没探出一向低调的吴怡父母有什么厉害的本事，只知道家里有一点钱，听说吴怡一只手表就顶一辆车了。他要紧要追求吴怡了。

在此之前，石良就觉得该甩了马艳，毕竟同在一栋大楼。为此，他试着去联系秦小美，就想着云辛兰那个蠢货还不知道小美的存在，吴怡更加不可能撞上小美。此刻只有找小美才是最保险的。

没想到秦小美那个女人也嫁了，还真叫她找了一个溪城的土著。

石良知晓此事后，嘴里又是一通咒骂，道：“这些死女人，一个比一个拜金、虚荣，为了钱，什么男人都不挑的。那个老男人老嘛老得，丑嘛丑的，年纪轻轻就秃顶。就那样的，就因为给了她20万彩礼加房子一小套就屁颠颠嫁了，真当自己是猪肉啊，一斤一斤卖，还卖那样贵！”

石良得知小美的老公就是之前卖房时认识的一个客户的时候，总是要愤愤不平的。他认识那男客户，在他心里，那男客户就没一样好的——年纪比他大却讨不到老婆，就是走了狗屎运靠拆迁得了不得了的房子和拆迁款，拿着拆迁款去南区买了商品房。小美那女人一向不鸟他的，没想到，最后竟然为钱嫁他。想到这，石良就极尽世间的咒骂之词，骂得不解恨，就配合着动作，连路旁的绿植都遭了他气愤双手的殃，好多鲜嫩的枝条被他一下下折断。

春天，嫁去港城的石良大姑也回娘家了，带着儿媳回娘家扫墓。

前些年，大姑因为工作忙碌难得有机会回大陆看娘家人。如今好不容易退休，儿媳也难得抽出那么小半月的时间陪伴，大姑要紧要见石良和小朵。

收到大姑归来的消息的石良总是不回大泽村。云辛兰也不等他了，趁休息张罗了一大桌的酒菜，几乎每道菜都按着大姑一家的喜好，还摆了盘。

大姑和表嫂都是温文有礼且体贴倍至的，举手投足的修养以及言谈之间的气度都是石家人都不曾有的。这让云辛兰意外，更意外的是——大姑一家因云辛兰是石良的妻，因云辛兰是小朵的母，对她格外尊重和照顾。见她烧菜辛苦，表嫂就哄走了“挂”在云辛兰身上的小朵；大姑还穿着那优雅又素净的衣服帮她剥葱和端菜，忙前忙后的打下手。这待遇，自有了小朵，云辛兰还从不曾有过。

饭桌上，大姑将金、银长命锁直接挂在了小朵脖子上。将漂亮的衣服、首饰和香水送给云辛兰，说石家的媳妇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教云辛兰养生，说云辛兰太累了，得多休息才行。又和另外一个姑姑一起，当着一大桌子人连连夸云辛兰厨艺好，附带又夸石母和石良有福气，夸石母眼光好会挑新娘子... ...

夸得石母尴尬笑，就在一旁勾头怀疑人生了，想着：港城人还看得起伊呢！否晓得伊有啥个好？

大姑难得回一次溪城，难得回一次大泽村，所有人都见过了，所有的思念都解了，就是一直不曾见到石良，那个她心里最牵记的石良。她都在石良家都吃了两趟饭了，眼看着要启程回港城，石良还是因为工作忙而未归。

大姑知道石良身体很好，知道他一切都好，还是想见他，很想见，那可是她一直挂在心上的侄子。为着这，大姑在云辛兰面前又是无数次牵手述说石良小时候的种种不易与艰难，说着说着那泪就不知觉的挂在了脸上。又拍着云辛兰的手，说：“你是这样好个女孩，他又吃了那许多苦，他从小就没人教他，我们都感谢你对他的体贴和包容呢！小良好的呀，是个难得的好小鬼，又娶了你，福气个呀。个么... ...”大姑看出了什么，知晓了些什么，心里的话终究没有说尽，只连连关照云辛兰要包容她侄子石良... ...

云辛兰似懂非懂，见老人那样殷切，见老人那样的伤情，就也觉得石良不容易，也觉得他艰难，只连连点头。心里却又有个声音在呼喊着不愿包容——他不容易，他艰难，这不该是他出轨的理由啊... ...

石良一直不回，大姑只好让云辛兰给石良打电话，说要去江城看他，但没跟石良说是去看他，只说想去看看美名在外的东华村。

大姑也怕石良忙工作没空陪他们，也怕石良心里为难，故而只说去东华村看看。

这时，石良正在为吴怡费神呢。也不知道找了几多由头去他们公司谈一些乱七八糟的合作了，也不知道借着多少借口邀请吴怡等人去外面喝咖啡了。他对他的大姑是几无感情的，如今来了，他也无所谓见与不见，总归远在港城的大姑对他又没啥实际的好处，没好处嘛，能避一时就要避一时的。石良一直是趋利的，管她亲人不亲人，只要是他认为对他没多少好处的，他最好见也不要见，他才不想浪费那时间。

云辛兰的几个电话还是有用的，石良一接到电话就往大泽镇赶，毕竟云辛兰最近难得主动给他打电话，就算有电话也是公事公办、冷言冷语的。

云辛兰因为多和港城大姑相伴，又得知了许多石良小时候的苦事，她又为他的童年经历而心疼莫名。加之两个姑姑和表嫂都在旁边，与石良电话的时候，云辛兰的声音突地就放温柔了，让人有一种之前的云辛兰又回来了的错觉。石良听出来了，就认为这女人憋不住了，又觉着这女人还是好糊弄，装样子都装不长久，看吧，还是装不下去了吧... ...于是乎，屁颠颠就开车往大泽镇跑，也不喊工作忙了，也不喊要搞客户了。

大姑许久不见石良，特意坐了副驾驶座，有空就牵着他的手聊不完的，还一定要石良穿上她和媳妇挑了很久的衣衫。说是要赏风景，却是什么都不要赏的，一路上，大姑都是追着石良在轻声嗲气地闲聊的，要紧要多看这侄子几眼呢。

云辛兰没带推车，一路上牵着或抱着小朵随着人群向前。

石父石母双双背着双手悠闲踱步，下乡视察一般。

他们一行走进了东华村的别墅群。整齐又气派的别墅一栋栋就在他们眼前。看着房前那与大泽村无二的菜园和果园，看着那些鱼塘和秋千架，石母和石父连连皱眉说没啥看头。石母不屑道：“还以为啥个样子呢！还否是农村！”

石父也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眼也不要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