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 第62章 第 62 章

沈青月从那里出来早已天光大亮，陆今安一个人麻木的坐在小院里，连来人是谁也不在意。

“江忘…”沈青月试探着问出。

陆今安的手指轻颤，她回来了，她没有抛弃他。

“青鸾…”陆今安的声音哽咽，他看到沈青月消失没有发疯的找，而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小院里，以前沈青月就喜欢坐在这里晒太阳。

沈青月走到他面前捏他的脸，陆今安的脸捏着一点也不软，都没什么肉，“江忘，我不会走，三年还没有到。”

“所以三年时间一到你就要离开，杀死我对你就那么重要。”陆今安眼角落泪，全身忍不住的颤抖。

沈青月见他这副样子也不知该怎么说，她擦去陆今安眼角的泪，沈青月都数不清这是陆今安哭的第几次，“神子大人怎么这么爱哭，真是一个爱哭包。”

陆今安扯着她的手，将整个人扯到怀里抱紧，他不能失去沈青月，他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而如今他也有想要守护的人。

沈青月也不挣扎，整个人坐在他怀里，他低头吻上沈青月的唇。

陆今安不舍的放开她，“夫人，我真想把你揉碎融入身体里，这样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沈青月一愣，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陆今安说这种话，“江忘…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离开的，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免得你担心。”

陆今安一双眼睛水汪汪，他实在是太喜欢沈青月，喜欢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可沈青月就是沈青月，陆今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助的哭泣，“还有三十二天，青鸾你自由了。”

沈青月在长街上回望，今日竟然是元宵，难怪陆今安想让她留下来，沈青月狠心向前，她不能回头，她能回头一次就会回头无数次。

灵剑宗被结界覆盖，沈青月不敢轻易尝试，一片桃花从结界里飘出来落到沈青月的肩头。

沈青月看着那片桃花，桃花又飘回结界里，她的手也不自觉的跟着桃花穿过结界。

沈青月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惊讶：“为何我能穿过这道结界。”

她也只是想一会儿很快又抛之脑后，说不定是那片桃花带她进来的。

沈青月跟着桃花来到落霞峰上，奇怪的是这落霞峰还有一道结界，不知比外面那道要强多少。

那里面有一棵桃树，长得很大，桃花顺风飘落，但更多的都是向沈青月的方向飘。

沈青月毫不防备的穿过结界，那结界对她也没有丝毫影响，桃树下有一张石桌，上面有新鲜也有掉落很近的桃花瓣，沈青月的手摸上石桌，掀开覆盖着的东西。

沈青月又走到房门前，年久失修的木门摇摇欲坠，灰尘扑面而来，唯一没受影响的是上面挂着的那张画，青衣女子手拿忘川，背影透露出神韵。

画上面写着几个字：待故人归。

沈青月看着那几个字始终没有印象，那画被结界所保护，不知放置多久。

从画中飞出一到金光进入沈青月的眉心，蚀心之痛传来，她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那种痛慢慢变得模糊，又变得清晰。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她是谁了。

沈青月走到屋外，轻轻关上房门，她这一走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沈青月脚步变得沉重，脸上的泪水早已抑制不住，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青月…”

大片桃花落下，沈青月回头看到很多人，剑宗主坐在桃树上看着自己最满意的弟子，阿竹的手靠在阿陶的肩上，挥手冲着她告别，繁花坐在树下不舍的看着她，孟钰站得笔直大喊着和她告别，还有唐凝，她坐在树下看着她唯一的朋友，扶摇在弹琴，琴声悦耳……

这里有她太多重要的人，又有太多她没能守护的人，沈青月控制不住跑着离开。

“青鸾…”

她抬头，远处又站着很多人，陆今安笑着向她伸手，白皙双手抱住骄傲的嘟嘴不看她，蓝蝶双手合十虔诚的希望她能平安，南阳站在最角落温柔的看着沈青月……

沈青月跑得好快好快，快到没一个人能追上她，她跑得又太慢太慢，慢到有人在尽头等她。

这一次她不希望有任何人再因为她而死去，她要守护所有人。

沈青月身上的龙鳞发出光芒，她想起有一个人可以帮助她。

神葬山外，这里和三千多年前没什么区别，龙站在结界里看着她，龙看着她的举动一眼认出，“你恢复记忆了。”

“嗯。”沈青月坐下，她与龙也没那么客套，“我要陆今安活着。”

龙微微叹气，沈青月还是选择用她的命换陆今安活，龙看着她，想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不甘，可他没看到。

“我这里多活三千多年，就是知道你会把血脉换给他，用我的血脉换一人活，去到黄泉路上凤凰一定也不会怪我来那么迟。”龙不知是想到什么，眼角竟落下泪来，凡人都希望长生，可长生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沈青月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她也想过龙想留下来一定是因为什么事，可她从未想过会是因为她。

“我会让人无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陆今安，等他来到这里，我希望您不要告诉他真相，就让我来做那个坏人。”

龙背对着她，沈青月看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表情，龙唇角上扬，他终于能去找凤凰了。

“灵剑宗沈青月，谢过。”

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开心，他可以不留遗憾的去陪凤凰。

可龙忘了，凤凰献祭自己的一切，她没有下辈子，他们永远都不会再相见。

沈青月回到花海，这里有很多人，她坐在孟钰身旁，一向爱说话的她此时正安静的躺着。

她的手摸上墓碑上孟钰字上，额头贴着墓碑，眼眶温热，“孟钰，都是我的错，我那么多年都没有来看过你。”

“姐姐…”

沈青月回头，孟钰站在百花之中，拉起沈青月穿梭在花丛里，孟钰跑得有些累躺在地上，回眸笑着看沈青月，沈青月也回眸与她对视。

“孟钰…”

孟钰伸手摸上她的脸，沈青月伸手也想去去摸她的脸，可她没摸到，孟钰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眼前。

沈青月眼角落泪，笑着崩溃，“为什么被选择的人会是我。”

沈青月一一告别，剑宗主、繁花、阿竹、阿陶、师弟师妹……

她手里拿着一株菊花又来到楼兰，这里如今的皇帝是上官云珠，当代的第一强者，沈青月没惊动任何人，来到一处被树木小草覆盖的大山之上，凭借着感觉找到那个人，上官渡的墓碑。

沈青月在这里做很久很久，久到夜幕降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上官渡，他一人在这里说话的人都没有，杂草丛生，无一人为其扫墓。

“上官渡，我相信你和阿竹会再次相遇。”

沈青月又拿着一束栀子花回到月山，这次陆今安没哭，他相信沈青月一定会回来。

沈青月把栀子花种在小院里，陆今安也任由她怎么弄，沈青月种完走到陆今安身旁，看着他熟睡的样子一愣，他坐在椅子上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沈青月坐在她身旁没惊动他，天上有流星划过，她闭上眼睛许愿。

愿陆今安恨我，怨我。

她相信只要在陆今安的怨恨下死去，就一定会恨她，哪怕是沈青月死后他也能好好活着。

陆今安睡醒慢慢睁开眼睛，他睡的很安稳，他明明想等沈青月回来一起睡，没想到刚看到她回来就困得睡着了，他还真是在人间待久了，连凡人的习惯他都觉得正常。

沈青月仍旧安静的坐着，听见陆今安醒来回头看着他，陆今安见她一双猩红的眼睛抱着安慰，“我们青鸾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姑娘，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沈青月不忍心偏头不去看他，她要杀陆今安，可她下不了手。

“你一定是饿了，我马上去给你做饭。”

陆今安放开她的手走到灶房，黑烟从烟炊冒出，沈青月拿过她手里的柴火，陆今安一惊又把柴火拿回来，“这里很容易把衣服弄脏，你昨夜睡得一定不好，你去睡会儿，做好我喊你。”

沈青月顶着一双猩红的眼睛苦笑，拿过柴火又烧起来，“没事，我看过你做饭，等衣服弄脏我就换一件。”

陆今安把沈青月拉起来坐在椅子上，就这么一会儿，沈青月的脸上粘着黑灰，陆今安用衣袖为她擦去，“你在这里监督为夫好好干活好不好。”

沈青月连点几下头，陆今安走回灶台前又折返回来，在沈青月唇角落下一吻。

做好饭菜，丫鬟收拾好，沈青月入座吃饭，陆今安不停的给她夹菜，时不时还拿筷子喂。

吃饱喝足，沈青月又坐回院中的椅子上，陆今安实在是太好太好，好到她不愿去伤害他。

“陆今安，若是有一天我杀了你会怎么办。”

陆今安偏头笑着看她：“若你是在迫不得已下杀我，我定会把我的命双手奉上，可若是你一开始接近我，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杀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沈青月苦笑着，陆今安看着她眼角落泪，离三年只剩一月，哪怕是沈青月提前杀他，他也无悔，只想问问这三年她是否真心。

陆今安看着沈青月紧闭的双眼也闭上眼睛睡去，沈青月睁开眼睛看着他，心脏隐隐作痛，她是神，神居然也会心痛。

他们的名字都是假的，她是沈青月，他是陆今安，当年的婚书上写的是青鸾和江忘，原来他们连眼前之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