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会前一晚,李青眠写完一万字,晚上解开自己手机工作免打扰模式,微信跳出来几条信息,第一条是张想的,回复他半个小时前发送的消息,回复一个“没问题”,意思是这一章可以发布了。
有两条是汪洋发过来的。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李青眠打开汪洋的聊天界面。
【汪洋:完了】
【汪洋:真的完了李青眠,贺君临来找你杭州找你了】
他怀疑是自己熬夜太久,熬得眼花了。李青眠放下手机,做了一通眼保健操,再看向手机时,发现手机上汪洋发给他的信息没有变化。
谁来杭州了?
贺君临来杭州干嘛?
来找他?
来哪里找他?
杭州那么大,少说也有十个区,偌大的城市,贺君临到哪里来找他。
李青眠连着给汪洋发去几条消息。
【他什么时候走的?坐高铁还是飞机?】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落地?】
【汪洋你有没有他联系方式?】
【看到直接电话回复。】
李青眠失眠了。
第二天签售,化妆老师着重遮了遮他眼下的乌青。
化妆时他还在看手机,汪洋一个小时前回复了他的消息,说让他等等,她去问问姜欣悦能不能弄到贺君临联系方式。
又叫李青眠放宽心,毕竟贺君临都那么大一个人了,再怎么说是二十五岁的人了,不至于能在杭州失踪。
况且他只是问了汪洋一句话,问她李青眠去哪里了,他就敢二话不说来找你,想必也不完全是没有准备的,也并不完全没有留后手,不会找不到李青眠。
他戴上口罩前往签售会场,在车上频频看手机,生怕因为没有好好休息,整个人变得钝感,会错过汪洋的消息。
到达会场跟随工作人员到达有嘉宾海报的休息室等待签售开始,工作人员商议时李青眠悄悄从海报后探出头,有几个读者看到他,兴奋地叫起来。那股劲儿仿佛要把会场房顶都掀翻一般,李青眠赶紧回身躲在海报后的休息室里。
直到协同签售的工作人员全部准备好,李青眠才在几个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走出休息室。
外面一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叫声,李青眠即便开过那么多场签售会,每次都还是会为大家的嗓音感到震惊。
李青眠眉眼弯弯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场外稍微声音稍微小了点,他才一边对大家招手一边进场。
待到入座,签售正式开始。
李青眠尽量满足远道而来的读者朋友所期待得到的答复,或者是一些小互动。他昨晚虽没休息好,但也许是由于见到一众读者朋友,精神比较亢奋,并不觉得累。
“眠里老师,这是我做的拼豆,还有、还有这是我给你的信。”
李青眠看着女孩着急忙慌掏出来,手机支架差点被碰到,被他手疾眼快扶了起来,随后那个女孩和他对视一眼,居然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这么好看的姑娘,别把妆哭花了。”李青眠站起来,从兜里摸出来卫生纸递过去。
女孩抽泣着说:“老师我特别喜欢你,我喜欢你五年了,从你写的第一本《千里明月》我就在看,你真的支撑我走了好远的路。”
“我看你书的时候还是高二,现在转眼我都大学毕业了。”
李青眠也有些感动,眼眶微微湿润,看着女孩说:“谢谢你的喜欢,感谢你陪了我这么久。信我回去会看,我之后会集中回复。”
“老师这本能写he吗?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书,但我们也想看点甜甜的……”
李青眠沉吟一声,点点头说:“这本会考虑的。”
女孩眼泪掉得更快了,最后抹着眼泪,弱弱说老师能抱一下吗,李青眠欣然答应了。
他坐下,开了支新的笔,在纸上戳了两下后,接过从助手那边递过来的书,是《千里明月》。
《千里明月》是近几年才出版的,但相比起这次签售预售的书,这本已经算是老书了。
李青眠先低头在书上签下“眠里”,翻第二本,第二本是要to签,他看见to的抬头。
【To hjl: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
hjl?
“老师,我喜欢你好久了。”
他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起头。
贺君临穿了一件白T恤,看起来很新,T恤前还有印花,看起来是现在大学生爱穿的穿搭。
旁边的工作人员提示没有多少互动时间了,而贺君临一言不发,望着李青眠口罩上的一双亮亮的眼睛,居然先一步垂下眼。
李青眠把他书直接往盖章工作人员那边递,贺君临千里迢迢赶来杭州就这样干巴巴,把书递过去,他不和他“喜欢了好久的老师”说话。
贺君临垂下眸,手撑桌面,微微弯腰对李青眠说:“我错了。”
“你别不要我,别为了躲我回这么远的地方。”
李青眠抬头看了他一眼,口罩隔绝了他清透的嗓音,瓮声瓮气说:“要散场了来后面休息室,我给我助理讲清楚情况。”
之后的签售李青眠还是专注和读者互动,他精力充沛地站起来和读者合影、拥抱或者是握手,签了三个小时,大有越签越来劲的势头。
终于,签售完,李青眠站起来和大家挥手,嘱咐大家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打车一定要注意。
说完,李青眠在助理的指引下到了休息室。
贺君临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他,抱着书,低垂眼眸,小心地撤退半步,显得有些窘色。
贺君临抱着书,亦步亦趋跟在李青眠身侧,甚至李青眠要去洗手间他也还跟着。
他回过头,用一双透亮的眼睛静静看了两眼贺君临,说:“你不上厕所就在外面等着。”
对方露出有些受伤的神情,真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要是他有尾巴,现在尾巴就耷拉在腿间,可怜极了。
不管他怎样,李青眠转头就进了洗手间。
他一个下午没有喝水,也没有吃东西,小便速度都变快了。
即便如此,贺君临还是等不下去,他抱着书进到厕所时,李青眠正在洗手,正好摘了口罩想透口气,被贺君临冒冒失失冲进来给打断。
李青眠摘口罩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接着摘下口罩,不看贺君临,只是看镜中的自己。
确定李青眠没有再次抛下他,他松了口气,到李青眠面前,像罚站一样,那么大,那么高一只,稍微低头看着李青眠。
眉眼,鼻子,唇,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有可能是在确认李青眠没有缺斤少两,还有可能是在确认李青眠肉眼可见的皮肤上没有很可疑的痕迹。
“看什么?”
他看得出神,李青眠问他,他抬起头对上李青眠的眼睛,发现对方看了两秒他的眼睛,随即在他的目光下,李青眠直直望向他的嘴唇。
他像是能精准看透贺君临心里在想什么,他那漂亮的桃花眼盯着他的嘴唇,贺君临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钓到了,就像在水里的鱼,明明看着那枚鱼饵就挂在钩子上,那样危险,那样让一条水中鱼恐惧。
但贺君临顾不着了。
就算李青眠是放鱼饵的人,他这条鱼也心甘情愿上钩。
钓上岸,他不挣扎,任凭李青眠处置。
他走进半步,手中抱着书,看起来真像个学生。因为这样,贺君临好像不敢太肆意妄为,而是一副乖顺的模样,低眉顺眼,难免让李青眠心中觉得有些微妙。
贺君临问:“我能亲你吗?”
“你为什么要亲我?”
“就是,”他看见贺君临喉结滚了滚,“你刚刚在看哪里?”
李青眠却出乎意料地坦然说:“我在看你嘴巴,怎么了,是看不得吗。”
他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说:“可以看。但是,但是……”
“但是怎么了?”
李青眠装作不明白一样,一双眼睛望着贺君临,像伊甸园亮晶晶的,刚成熟的苹果,让人想去触碰,采摘,轻吻。
贺君临握在书侧的手指节发力,骨节上的青筋暴起,李青眠想笑。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贺君临真的没忍下去,空出一只手,温热的大手一手握住他的后脖颈,紧紧禁锢住他,不许他退缩。
你不能退缩,因为是你先看我的。
就是不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贺君临的嘴,李青眠那种眼神绝对不是纯真的,七年前贺君临会因为他的眼神是难以自控,是当初他以为李青眠只是无意识露出来的,与生俱来具有那样勾人本领的目光,为此他还吃过醋。
但今天他不再这么认为了,他总算是发现了,李青眠总是对他故意的。
有强烈存在感的另一个人的呼吸贴上自己时,李青眠罕见地打了个颤,又因为贺君临的手箍在他颈侧,他实在躲无可躲。
那呼吸是陌生又熟悉的,当那起初有些凉,随后那唇马上就像一捧温水一般,浇在他唇上时,他身体的每一个没能忘记这个吻、这个人,还有这颗在自己胸前跳动的心,瞬间变得像沸腾起来的水,冒泡膨胀。
马上要烧开了,要把他的腿给烧软掉了。
贺君临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书搁在他腰间,有些膈得他腰疼,李青眠推开他,贺君临这会儿正上头,被李青眠这样轻飘飘一推还真推开了,趔趄着退了好几步。
李青眠清醒过来,抹了把嘴上贺君临留下的口水,愤愤地戴上口罩。
“你别跟我走,谁叫你咬我了?”
气在这里啊。
贺君临低下头,态度诚恳道:“对不起。”
显得还有那么些可怜的意味在,可惜李青眠也极快地见识到他这招也不过是装出来卖惨,现在也不吃他这套了。
李青眠不理他,大步往前走,贺君临在他身后,唇角勾着笑,看着他小小一个背影,步步走得铿锵有力。
和那些年一样可爱,只是他在贺君临不在的这几年又多出来很多让贺君临觉得可爱的新行为。
这边不好停车,张想早早地便将车停在停车场。看着时间,这会儿李青眠应该要出来了,他在主驾驶上打起精神,抱着方向盘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遥遥地,他便看见了戴着口罩出来的李青眠,他刚觉得松了口气,紧接着却看见李青眠身后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手中还抱着李青眠的书。
不会吧。
张想有些绝望地想,不会是过激的书粉吧……
网文作者几乎是高暴露、高透明地在网上生存着,现在的年轻人看小说有的又搞追星那一套,不能把作者和作者小说课题分开,喜欢这个作者的文字,和喜欢这个几乎没在现实中见过脸、聊过天的作者,是要课题分开的。
张想慌慌张张下了车,疾步冲向李青眠,捏紧了拳头,一边走一边小幅度活动臂膀。
要是那人书里夹了刀怎么办?
早几年大家都说要给“眠里”这种刀子精作者寄刀片,万一那人真的有刀片怎么办!
有刀片就不硬抗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李青眠看到张想,眼睛亮了起来,大咧咧喊着“张想”,张想捏了把冷汗,赶紧走到李青眠身边,架着他胳膊往前走。
“怎么了?怎么突然……”
突然走快了。
张想都快喊他祖宗了,带着他绕停车场走。
先前在签售会上不怎么觉得,出了会场李青眠这会儿觉得腰痛腿痛屁股痛的,他生生看着张想煞有介事地绕开他的车,李青眠路过张想车头前还认认真真对了一遍车牌号。
没错啊,这是张想车啊。
李青眠伸手指了指张想的车,张想一把握住他的手指,哀求地看了看他,又小幅度转头去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人。
那人还在跟,并且跟得还很紧。
张想被吓着了,几乎要带着李青眠跑起来了,关键是李青眠这尊大佛也是,怎么拉都走不快,走几步还要作死一般回头看一下。
张想受不了了,带着李青眠跑了起来,他在前面拽着李青眠飞快跑,后面的脚步紧追不放。
李青眠也懵,他现在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是酸软的,他停下来,用上吃奶的劲儿拽住张想,问他:“你到底怎么了?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一点!”张想看着越来越接近李青眠的高大男人,一个渐进三十几岁的男人几乎要急得掉下眼泪一般,压低声音说,“有不理性读者在追你你没发现吗!”
不理性读者?
李青眠回头去看。
还回头去看!张想一把把他头扳正,还看不怕对方发现后直接演都不演动手了!
李青眠静静看了张想一两秒,随后想到什么,笑了起来。
笑得居然有些爽朗的意味,紧接着,他朝后面的人招招手。
“过来,和我朋友做个自我介绍。”
男人这才渐渐走进,像个大学生一般,也的确装成一个大学生一般,低着头,青涩地对张想打招呼:“你好,我是贺君临,是李青眠的……”
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夹带私货了:“是他男朋友。”
“我同意你是我男朋友了吗?”
李青眠抬起眼,望着他说。
贺君临低下头:“没有,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贺君临?男朋友?
张想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就是李青眠在武汉“死”了五年的男朋友。
哎呀在写这里的时候,我坐在我入不算柔软,但足够温暖的小床上,在不算孤单的黑夜中想,我什么时候能开场签售会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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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高照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