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梦 第1章 初来乍到

一处水榭楼阁隐在漫山木樨树林之中，廊檐交错、云烟缭绕，好似仙境一般。

枝枝木樨花喜绽枝头，花香沁人心脾，幽幽地弥漫在林间。

而这令人陶醉的花香并未绊住御剑飞行的白衣少年，他急冲冲的一溜烟儿便消失在木樨花林深处，只留下剑风扫落的花瓣还飘在半空。

木樨林深处的木樨树种类繁多，也更加高大。所有树上都有含苞待放的花朵，香味却淡淡的，而淡淡的花香中却夹杂着充盈的灵气，让人心旷神怡。

高大的木樨树成环抱之势，一道结界挡住了往前的路，少年无视结界直接走了进去。

结界里面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一颗高大且玉化了的木樨树孤零零的屹立在中央，玉化的枝干中充盈着强大的力量，似灵气又似魔气，成混沌模样。

结界中除了树中的力量以外，则还有另外两种力量在树外互相追逐，你追我赶的穿梭在树枝丫中，缠绕在枝干上淡金色的绸缎随着它们的动作四处飘荡，而掉落的花瓣也全部被它们卷的漂浮在空中久居不落。

它们像极了两个嬉戏的稚儿，但身上所散发出的力量却让人生畏。

它们似乎玩累了，俯冲并进的朝树下飞去，稳当地停在树下之人的肩上，那人是一位身穿淡金镶银暗纹衣裳的少年。

他正怜惜地抚摸破裂的玉化树身，对那两个调皮捣蛋的东西熟视无睹，只是听见身后有动静，才缓缓转过身来。

树下少年一头银白夹淡金的长发随着动作摆动着，头发以几条淡金镶银边且尾坠流苏的发带半束着，额前有几缕随意散落着的碎发，银金交杂，柔化了有些苍白的五官。

他五官精致，一双桃花眼呈浅色满似多情，眉毛和睫毛都呈银色略带淡金，鼻梁高挺，嘴唇淡粉，双颊却有些苍白，像极了不惹尘埃的神明。

白衣少年站在四散的混沌之力外围，激动地朝树下少年说到：“九州来信！”

树下少年抬手接住飞来的信笺，打开信后久久不语，在白衣少年疑惑之际，他才缓缓叹气低喃：

“入世，赠花。”

一个月后，临川。

从羊肠小道走出几位凶神恶煞扛着大刀的壮汉，他们气喘吁吁地走上马道便见不远处的亭子旁有一处茶摊。

他们之中有人嚷嚷着：“我滴娘呢，差点累死在这山上，我们去前面歇歇脚。”

亭子里早已坐满了各路来的人，唯独旁边的茶摊还剩几个位置，扛大刀的一众见此只能朝茶摊挪去。

茶摊老板手脚利索地迎过去，“客官这边坐，小摊茶酒小食绿豆汤都有，各位要点什么？”

“来壶酒，再上些小食。”

“好嘞，客官稍等。”

扛刀的众人大刀阔斧的坐在茶摊里，他们头儿观察了一番周围的人，发现豺狼虎豹聚齐了。

亭子中坐了三批人，石桌旁坐着几位衣着华丽的公子，不知是何来头；而两边的人则很好辨认，他们分别是中都临仙阁和临江弱水涧的人。

茶摊中的人则鱼龙混杂，分不清是何方势力，但可以肯定他们都大有来头。

唯独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他们旁边坐着两个看起来毫无武功的少年，因为从他们身上感觉不到半分的真气内力，而在座的各位连茶摊老板都是有真气内力的，所以他们两人在其中很是引人注目。

更何况那两位少年中一人长相出众，一人头戴幂离，都着一身白衣且气质出尘。

暗中观察他们的人不少，有些只是单纯好奇，而有些则是鄙夷不屑。在各种视线中，两位少年好似毫无察觉一般，依旧不动如山的喝着茶。

来此之人一定不简单，即使是文弱书生。所以他们都想探一探那两人的虚实，不过暂时没有出头鸟。

这场无声的较量，只看最后谁忍不住。

扛刀头儿收回视线后示意自家兄弟不要轻举妄动，在座的都不好惹，坐等看戏就好。

一盏茶后，那两位少年起身放下碎银便要离开。这时有人按耐不住，立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他人则还是坐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好戏。

“两位这是哪家娇气小少爷来游山玩水，这样子莫不是迷了路？”一身富商打扮的人满眼不屑且阴阳怪气道。

那两位少年看了一眼富商打扮的人，打算绕过他继续赶路。然而那人又不依不饶的拦住了戴幂离的少年，并出言不逊：“唉，你这身打扮，莫不是扮男装的俏娘子？这漫漫长路着实孤枕难眠，要不小娘子跟了在下？”

“你……”

另一位少年闻言捏紧了拳头准备揍拦路狗，但被戴幂离的少年拦住了。

“阿川不可。”戴幂离的少年朝咬牙切齿的同伴摇了摇头，随后隔着幂离打量对面片刻，才慢悠悠说到：“东洲千舵坊四坊主。”

千舵坊四坊主闻言神色有些慌乱，不可置信的问：“你怎知我是千舵坊四坊主？我几乎不曾在外人面前露过面。”

戴幂离的那人揭开幂离，露出精致却有些苍白的脸。一旁的四坊主看着他的脸倒吸了口气，周围的人见此也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抱歉，忘了自报家门。在下江淮季家季云初，这是舍弟季云川。”季云初淡淡地笑了笑。

“季家？”

“那个没落的江淮季家？”

“百年前退出仙门百家的季家……听先辈传言季家‘千里梦’可谓仙酿。”

四周看戏的众人此时都一脸疑惑，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门庭冷落百年之久的季家不问世事，混迹于商贾之间，早已与各仙门百家后裔断了联系和来往。

如今这前往五岳亭是何意？难道要重振门楣，跻身仙门百家？

虽然仙门百家早已不复百年前的辉煌，九州灵气溃散接近于稀薄，只能化为真气内力使用，但他们始终是仙家后裔，有着几百年的传承。

并且先不说南渊司星家老祖曾经占卜留下谶语，“数十载间，九州将合，万物之始将归。”

这‘九州将合’ 不知何意，而‘万物之始’却很容易理解，百年间‘万物之始’都是指灵气，如谶语所言，这几十载中灵气将回归九州，那仙门百家岂不是重位仙列。

这样看来季家来此也说得通。

“你们季家也是来分一杯羹？”四坊主脸色微变。

季云初歪头不解：“四坊主这是何意？”

四坊主不悦：“那你们这是往何处去？”

“自然是去五岳亭谈生意。”季云川在一旁如看白痴一般看着他。

见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四坊主气急败坏：“你们这等市井小贩别去污了别人的眼……”

“这位客官嘴下留德，我们市井小贩招谁惹谁了？你还穿着小贩的一身皮，莫不是在骂你自己。”茶摊老板捏着八字胡在一旁笑眯眯地说着。

四坊主被气得脸色铁青，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乌合之众！”

见众人都在看他笑话，他自觉没脸便拂袖离开去。

季云初朝茶摊老板拱手行礼，“多谢老板出言相助。”

茶摊老板小胡子一捏便笑嘻嘻道：“路见不平罢了。”

另一边亭子中临仙阁和弱水涧的人见没戏可看便相继离去，只剩下几位衣着不凡的公子。其中一位佩剑公子朝旁边问道：“可要派人探查一番？”

“不必，到了五岳亭自会知晓。”另一位公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茶摊方向缓缓说到。

……

季云初谢过茶摊老板后就见几位长相凶神恶煞的人朝他们走来，其中一位应该是他们的头儿，只见他将大刀扔给后面小弟，学着文人那一套朝他们行礼，虽然看着有些滑稽。

“在下西疆苗阿大，这厢有礼了。”

苗阿大几人虽然看着好似鬼见愁，但笑起来却憨憨地。

季云初回礼还未询问，就见苗阿大迫不及待的说到：“我等也是往五岳亭去的，路途遥远，两位和我等一路吧，好有个照应。”

季云初见他们虽然是个粗人，但粗中有细，比起四坊主那样的伪君子，苗阿大们要可靠得多，所以不做猜想便答应了。

“叨扰了。”

苗阿大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说起来二位还是我家老大的救命恩人，我家老大就是被季家人所救才捡回半条性命，所以季家人也算我等的救命恩人。”

季云川说到：“那我兄弟二人就不客气了。”

上山的路不好走，他们一行人走走停停，半路还搭上了茶摊老板的牛车。牛车将他们几人刚好装下，慢悠悠的往前走着，路上压出了深深的车辙印。

季云初懒洋洋地靠在车边，一阵阵微风拂过，凉爽至极。一旁的季云川翻出茶摊老板的茶壶，为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惹得前面赶牛车的茶摊老板差点扑过去和他打一架，最后还是季云川用一锭银子平息了他的怒火。

走了半里路，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带起一片风沙，季云初揉了揉被风沙眯了的眼睛，然后低头默默的看了眼他们犹如龟行的牛车，此时他后悔没买一辆马车。

季云川挥了挥眼前的沙尘，嫌弃的将落满灰尘的茶杯放到一旁，“那是何人的马车？”

马车中的人像是遮了层薄雾，探查不清。

苗阿大们纷纷摇头，前面的茶摊老板神秘兮兮的转过头，一脸‘你给我银子我就告诉你’的模样看着季云川。

季云川见此非常嫌弃地抛了一锭银子过去，暗道一句奸商。

茶摊老板美滋滋的收起银子，露出大白牙花子，笑得胡子都快掉了，“那是京都皇室的马车，就是当时坐在亭子中石桌旁的那几位公子的。他们之中除了皇室之人还有北疆程家的人。”

季云初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去的马车，摸着下巴不解的问道：“都是为了五岳亭的灵石而来？”

没人应声，季云初转过头就见茶摊老板和苗阿大等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只好无奈的解释道：“真的是去谈生意。”

他们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齐刷刷的点了点头，趁着还未把人逗炸毛，茶摊老板说道：“不全是，一半是来看热闹的，比如我和苗家兄弟。”

苗二直言不讳的说着：“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要那玩意儿，都说是灵石，实际比魔物还阴邪。”

季云川疑惑不解：“为何？”

茶摊老板解释道：“听说五岳亭二长老私自吸取里面的灵力，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神志不清，跟个活死人毫无差别。这次五岳亭召集各仙家门派，表面是为了商讨如何处置灵石，实则是为了找到解救二长老之法。”

“那灵石是如何而来？”季云初问到。

茶摊老板继续回答：“听说是十年前仙门大会所得，具体怎么来得没人知道。不过那个什么仙门大会本来就有问题，百年前的仙门百家早就不存在了，现在所谓的仙门百家后裔简直就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一个谶语还当真了。”

季云初和季云川视线相对，不自觉的无声苦笑。

“哎呀，一说就上头了，忘了你们都是仙门后裔了。”茶摊老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苗阿大拍了拍茶摊老板的肩膀，“无妨，我们头儿早就看那什么不顺眼了。”

“那谶语为何信不得？”季云川好奇的问到。

“占卜出谶语的人是一个连人都能认错的傻老头儿，他们还当真了。”茶摊老板说着神色中就露出了一丝丝复杂。

季云川说到：“那或许是真的呢？”

茶摊老板看着前面卖力拉车的大黄牛，叹息道：“真真假假又如何，与其想那飘忽不定的东西，还不如赚钱来得逍遥自在。”

随后茶摊老板转开话题，又与他们讲了好一些奇闻逸事，一路上乐趣十足。

天色渐晚，他们几人打算在溪水边休整一晚。

当他们来到溪水边时，早已驻扎了好几批人，都是在茶棚见过的，马车那一行人最为突出。

在那些人打量的目光中，茶摊老板毫不客气吆喝着季云初几人帮忙搭茶摊，不一会儿一个简陋的茶摊就完成了，虽然没有开始见到的那处茶摊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茶摊老板神奇地从牛车中扒拉出一个大食盒，里面放满了小食，分了一些给季云初他们，随后就老奸巨猾的做起了生意。

季云初就着热茶吃了点食物，而季云川和苗家兄弟跑去小溪中捉鱼去了，他百般无聊，索性就看着茶摊老板忙忙碌碌。

这个茶摊老板真有意思，见缝插针都能赚钱。

在走神之际，季云川他们已经将鱼烤在火上了，就半天的时间，他已经和苗家兄弟打成一片，苗家兄弟那几人也毫不避讳的给他展示西疆那边的功法。

和其他几队比起来，他们这边简直其乐融融，热闹极了。

突然另一边脚步凌乱，有人慌乱不堪，还有不停的咒骂声。

不等众人一探究竟，一声尖叫划过黑夜：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