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君时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话说完了连对方的反应看都没看就往回走。他是出来放松心情的,结果心情没放松,现在反而比之前更烦躁了。
“呵。”冯君时低头看了眼手机,没忍住笑了一声出来,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人。
还没等他把手机关掉,刘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看着屏幕上闪烁着个两个大字,冯君时疑惑地接通了电话。奇怪,他才刚刚出门,刘邑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然而接通之后,电话那头吵闹无比,震耳的音乐声以及吵闹声,冯君时皱了下眉,以为刘邑不小心打错电话了,就在他想要摁断的时候,却突然听见玻璃瓶破碎的声音,炸裂在手机听筒旁边格外得明显与刺耳,刘邑的声音混杂在各种吵闹之中。
“刘邑——!”冯君时叫了他一声,来不及再想段陌桥的事情,便拔腿跑了回去。
……
……
凌晨两点钟。
冯君时和刘邑从派出所出来,脸上都挂了才,刘邑呸了一口,“真是晦气,撩妹子撩到自己仇家身上了。”
冯君时嘴角刺痛,他伸手了摸下,听到刘邑这话冷笑一声,“谁让你自己不长眼睛?”
刘邑在酒吧看上个长得漂亮的姑娘,恰好那还女孩儿也一直看他,还以为自己走了桃花运,便上去跟人家搭讪。谁知道聊了两句等到她家人过来,才知道是周允家的人。
刘邑跟周允的仇怨由来已久,对于他们见面就能打起来这件事冯君时毫不意外。
但是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周允这么生气,抓着刘邑的胳膊恨不得当场把人打死。
“这周允就他妈是个牲口,”刘邑的胳膊差点被他扭断,要不是冯君时及时冲进来将人给撂倒了,恐怕两人再相遇就是在医院的骨科,“就算老子跟他有仇,也没必要下这么重的人,要是知道那姑娘是他妹妹,打死我都不去搭讪。”
赔了夫人又折兵。
晦气。
冯君时叹了口气,他是脑子一头热看见刘邑被人押着冲上去先打人,直到不知道被谁报了警直接被带进了派出所。
门外的冷风一吹冯君时突然清醒了些,手机还没开机,他一下子拉住刘邑的胳膊,“现在几点了?”
刘邑摸摸头,“两点多吧,怎么了?”
冯君时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打开手机,一开机就连续看见了几条未接电话,他手一滞,滑进了微信的页面,消息立刻蹦了出来,在空荡荡的消息界面上格外显眼。
【晚上22:30——还没回来?】
【晚上23:00——你现在人在哪里?】
【晚上23:25——不按照约定时间回来,我是可以辞退你的,明白吗?】
一直没回消息使得他意识到了什么,很快段陌桥给冯君时打了个几个电话,没人接之后又继续给他发消息。
【晚上00:00——冯君时,你是不是出事了?你在哪?】
【晚上00:15——你在酒吧?】
【晚上00:30——闹事的那个人是你吗?】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面段陌桥没有再给冯君时发消息,直到凌晨两点,也就是十分钟前,段陌桥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们的和约就此终止。】
冯君时呼吸一滞,段陌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发,他这个人向来话少,尤其是对着冯君时的时候,他竟然还是头一回看到段陌桥一次性给他发了这么多条的消息。
心下复杂不已,一边的刘邑“哎?”了一声,“这谁啊,给你发了这多消息?女朋友?”
这内容看着不像是什么老板发的。
不过这头像好像有点眼熟,感觉在哪里见到过。
冯君时给段陌桥的备注是“老板”,因为段陌桥总是对他爱答不理,又改成了“爱搭不理的老板”。
刘邑一看这备注,又联想到那人给冯君时发的消息的内容,一时笃定了,“你小子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竟然都不告诉我?叫什么?长得怎么样?”
冯君时把手机关了,心不在焉地说,“不是女朋友,普通朋友。”
段陌桥没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估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想必觉得他这个冒冒失失的。想到段陌桥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冯君时有些烦躁地跟刘邑说,“你自己回去吧,我先走了,有急事。”
刘邑叫他,“哎,你家不是在那边吗?”
“搬了!”冯君时遥遥地回应了他一句。
“啧,”刘邑看着冯君时急急忙忙的背影,想了半天翻出来微信,找到一个纯黑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好像谈恋爱了啊,不用担心他,这小子好着呢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了一句“谢谢”。
刘邑笑了笑,正准备退出的时候,突然在微信里面看到另外一个头像,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和在冯君时手机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愣了下,看着他的备注里写了“段老师”三个字。
巧合吧。反正用这头像的人还挺多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没等仔细思考什么,就突然感觉后背一亮,他一扭头就看见门口刚刚出来的周允,站在台阶上面,目光冷然。他今天穿了件黑大衣,乍一看就像是来索命的死神。
“神经病。”刘邑低头骂了句,转过身也快速离开了。
凌晨两点半,冯君时呼吸急促地走进小区的大门,这个时间小区里黑漆漆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如你所见,我自己休息的时候有一些困扰,有个人在会好一些。”段陌桥曾经说过的话在冯君时耳边不停地打转,他还记得那次见到段陌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虚弱的苍白,额角都是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梦中的恐惧延伸到了现实世界。
那这一次……
冯君时上楼的时候脚步有些迟钝,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提醒自己和段陌桥明明只是雇主和员工之间的关系,话句话说只是雇佣关系,和则做不合则散,他没什么可担忧的,大不了这份工作真的就不干了,他也不至于多难受,顶多觉得有点对不起段陌桥,道个歉也就算了,但更不可能求着段陌桥别辞退他。
哪个员工还没点尊严了,何况段陌桥这个人对他一向冷淡。
到了门前——
冯君时拿着钥匙僵着手将门打开,然而门开的那一刹那,他就倒吸了口凉气。
他后悔了。
他不想被段陌桥辞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