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间南疆瘴隐林
沈寒舟途经蛊源州的一个村子时,每家每户门楣上都贴了驱邪符,各家各户的门都是关闭状态,大部分人在看一眼之后就把门又关上了。
穿玄卫门的玄色劲装在这里不太受欢迎,玄卫门的猎魔人一来就意味着妖魔就要到了。
她不在乎。
为了找寻“黑色瘟疫”,她已经花掉快一年的时间,见过各种各样的事,这点事情算不了什么,她皱了皱眉,继续上路了。
走到瘴隐林里面,比外面要安静一些,没有鸟鸣虫叫的声音,就连风吹过树林也没有声响。
继续往前,五棵粗大的古树屹立在空地之上,硕大的树根扎入土中,犹如缠绕在一起的一条条巨蟒,在古树的范围内有灰黑色的雾气缭绕。
沈寒舟思索片刻,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蹲下身子,用刀尖挑开腐烂的树叶,可以看到根系上面有好几道灰黑色的线。
一个月以前她见过这样的东西。
在蛊源州第一起案件发生的地方,被“黑色瘟疫”感染的村民身上,皮肤里蠕动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她站了起来,往空地中间慢慢走过去。
一块大约一人高的青石,青石的顶部有一个凹槽,凹槽中有一块令牌。
沈寒舟伸出脖子看了看令牌,若有所思。
在玄卫门三十年的时间里,各种文字都有所了解,但她未见过令牌上的文字,笔画走势不是人间任何一种文字体系所拥有的。
突然间,沈寒舟觉得头晕眼花。
在进瘴隐林之前,她就已经服用过辟毒丹了,但对于魔气似乎没有效果。
她来此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已经来不及思考,趁清醒之际,她没有犹豫太久,取下令牌再带回去,总舵里头的老前辈们应该能够看出点苗头来。
她伸出了手......
当指尖碰上令牌时,全世界都安静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漆黑。
一种古老而纯正的力量顺着指尖流进身体,它沿着经脉蔓延,她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皮肤上的血管都凸出来了,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方膨胀。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攥紧。
黑色的血液从手指上滴下来。
渐渐地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在最后清醒时刻,她做了一件事情。抽出短刀,令牌翻了个面,刀尖触到冰冷的金属上。
四笔、四个字。
不知道雕得清不清楚,但是她知道苏挽月一定会来的,她不希望那个丫头来,但是……她一定会来……
最后一笔刻完,短刀也脱手掉落了。
她的嘴一直张合着,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最后一点本能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拿走它……拿走它……
意识完全消退,黑暗吞噬掉最后一点光明。
她手里拿着令牌,眼睛变成了全黑,就那么站在那里。皮肤上黑纹停止了蠕动,慢慢沉淀了下来。
化魔完成了。
瘴隐林又恢复到了往常一样的安静。
五棵老树的树根在微微震动,灰黑色的线条似乎更加厚重了几分。
当令牌离开凹槽之后,这里的阵眼失去了魔气的补给,但是更深层次的东西还在起作用。
沈寒舟站在空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意识已经全部消散,但身体还做着拔出令牌的动作。
就像一个雕塑,三十五人当中的一位。
二、岐幽境神坛
另外一个地方。
一块巨大的石碑竖立在神坛中间,碑面之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一名男子立于碑前。
他身着黑色长袍,华丽且沉重。料子是岐幽境特有的暗纹锦,在光线的照射下,有细小的银色丝线从织物里浮现,就像夜幕中微弱的火星,袍子下摆一直拖至脚踝,边缘绣着一些细小的太古符文。
一个利落短发、身材姣好的女子走了过来。
看到他的背影,她犹豫了一会儿。
“夫人今天又咳血了。”
他转身。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剑眉入鬓,双眼深邃。这样一张脸要是生在凡间,人们会误以为它属于某个门派的剑修长老,但此时,五彩斑斓的光芒照射进他的眼睛里,把那深邃染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暗。
“药喝了吗?”
“喝了。但……”
他已经越过了她,从神坛上走了下来。
长街很长,岐幽境的空中永远挂着五彩斑斓的极光,没有太阳、月亮和星星。
他走在长街上。
路边空置的房屋越来越多,有的已经倒塌,一个小孩子从巷子里面冲了出来,险些撞到他,孩子抬起头来,马上把腰板挺得直直的。
“城主......”
他低下头,孩子脸上有灰败的痕迹,在这里,这种痕迹出现在每一个孩子脸上。有的深,有的浅。
“回去吧。”他说。
孩子跑远了。
他呆立在原地,望着那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然后继续前进。
城主府位于长街的尽头,他推开那扇门。榻上的女人靠着枕头,脸色苍白如纸。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微微笑了一下。
“你来了。”
他坐在榻边。
她的眼睛是淡碧色的,那是长年受某种力量侵蚀留下的印记。
他握住她的手。很冷。
“今天疼吗?”
“还好。”
他知道她在说谎,她的身体已到某种极限,每次给她渡灵力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到。但她从来不说。
他也没说。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窗外五色极光无声地流转。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她的手,站起来。“我去煎药。”
“药已经煎过了。”
他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推门而出。
他走到台阶上坐下来,头顶是永远不变的极光,身后是一座越来越空的城,城中之人越来越少,在某种缓慢的衰竭中出生、活着、死去。
他是这座城的城主。
他一直坐到极光黯淡了一些,那是这里唯一能称之为“夜”的时刻。然后他站起身,走向神坛。
他在碑前站了很久。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答案,封印深处只有沉默。
他转身离开,下了台阶后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从怀中取出一缕五色夹杂着一丝黑气的光。
凡间某个角落。
一个少女,她在找她的“阿爹”。
虚影在他的掌心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消失了。
他没有表情,那个少女找的不是他。
岐幽境的“夜”已经过去,极光明亮起来。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那是这座城仅存的日常声响。
那扇窗还亮着灯。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暗处,看着那盏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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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