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升空的刹那,山谷暗处瞬间破空响起尖锐刺耳的号角声!
“格杀勿论——!!”
数十道身披黑袍、手持弯刀的死士如鬼魅般自暗影中暴涌而出,杀气森寒!
钟挽秋一路提着双刀风驰电掣,顺着那道七彩烟花追入后山,同林弛月一前一后落定在茂密的树冠之上。
她死死盯着底下那些面容冷鸷的黑袍死士,再看着深陷泥地的火药重车,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巨响。
钟家向来以清流琴乐立足江南,自诩风雅无争,为何偏僻的后山禁地里竟然私藏着如此恐怖的军械火器?这些浑身散发着血煞气的持刀刺客,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弛月怀抱女婴,居高临下扫过那些死士袖口若隐若现的暗金盘龙古纹,以及手中弧度诡异的制式弯刀,清冷的眼眸中倏地泛起一层凛冽冰芒,低喃自语:
“……大州?”
大州?!
钟挽秋心头猛然一震,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两个字背后滔天的凶险,林弛月已然动了!
“尘芊,接住!”
林弛月没有半分犹疑,墨黑衣袂自树梢翩然坠下,借着下坠之势,单手极其沉稳地将怀中襁褓径直抛向陆尘芊。
陆尘芊心领神会,足尖一点凌空跃起,稳稳将女婴接入怀中。
借着火折子的微光,陆尘芊扫过死士袖口的暗金盘龙图腾,白日里江洲水关“只见进、不见出”的诡异景象在脑海中瞬间轰然串联——
此番千琴盛典三年一度,自帝京与江南各州慕名而来的,十之**皆是王公贵胄的家眷、各路封疆大吏的嫡系子弟。
大州叛党借着钟家的清流名望广发请帖,竟是要将这半壁江山的显贵后人当成瓮中之鳖!
一旦水闸锁死、杀局启动,江底□□炸沉百修商船以断朝廷漕运,再将满江客舫的名流全数扣为人质——
届时帝京百官为了保全骨肉,势必投鼠忌器、受制于逆党,大黎朝堂顷刻间便会被撕开一道致命的裂口!
这群疯子,是要拿整座江洲名流当筹码动摇国本!
“铮——!!”
双手一空的刹那,林弛月周身原本沉敛的气息如天山雪崩般轰然炸开!
断音古剑悍然出鞘!刺目的冰寒剑罡化作一道惊鸿,迎着那漫天扑来的黑袍死士当头斩落!
“当——!!”
断音剑与数柄弯刀悍然相撞,激起大片刺目的火星!
甫一交手,林弛月清冷的眸子便骤然一缩。
诡异刁钻的合击阵法、扑面而来的死士气息、招招以命搏命的阴毒刀路——这赫然与她在桐柑荒谷遭遇的第二批神秘死士,出自同一种阴森狠戾的杀人路数!
林弛月收敛心神,右手断音古剑荡开层层霜雪剑浪,左手袖弩翻飞,“咻咻咻”三道破甲玄箭连珠疾射,精准贯穿了正面扑来的三名死士咽喉!
身侧,班弱水皓腕一抖,腰间软剑如灵蛇出洞,带起片片寒光缠住左翼死士的锋刃;江凝思十指如飞,一把淬毒透骨钉如漫天暴雨般激射而出,生生封死了右侧死角。
几人攻守相济,瞬间将怀抱婴儿的陆尘芊、薇薇与霄可儿死死护在阵眼中心。
“休伤我钟家骨肉!”
树梢上的钟挽秋娇喝一声,提着双刃短刀凌空劈落,刀芒如电,直接将两名试图绕后偷袭陆尘芊的黑袍死士斩退数步,反手护在襁褓身侧。
然而,山谷中尖锐的哨音此起彼伏,更多的黑袍死士如潮水般自暗道与密林中涌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怀中的小女婴被震耳欲聋的兵刃撞击声惊醒,吓得在襁褓中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陆尘芊一边咬牙轻拍着怀里大哭的孩子,一边死死盯着地底那些仍在微微颤动的青铜机括,心急如焚:百修的船还在江心,若是这火头被逆党点燃,百家楼船顷刻间便要化为江心火海!
一旁又有七八名气息沉稳的顶尖死士结成杀阵合围而至,弯刀破空,漫天刀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弛月内力急转,一人独战四方,掌心被反震得隐隐发麻。
又是这种令人窒息的、不惧生死的围杀……如同桐柑荒谷那个几乎绝望的凌晨,那股力不从心的冰冷感再次悄然爬上心头。
千钧一发之际,她脑海深处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模糊而挺拔的玄黑身影——那个在绝境中从天而降、长枪如苍龙破海、救她于必死之境的男人……
“轰——!!”
就在此时,一道雪白刺目的凛冽剑罡骤然撕裂漫天黑夜,自林冠上方悍然坠落!
剑芒快如白驹过隙,冲在林弛月身前的两名黑袍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两颗头颅便齐齐冲天而起,猩红的鲜血喷洒了一地!
林弛月心头猛地一跳,抬眸望去——
来人一身冷厉劲装,手中长剑滴血不沾,眉宇间满是沉稳肃杀。
“百羽?!”陆尘芊眸光一亮。
有了百羽这位顶尖高手的悍然加入,局势瞬间逆转。林弛月与百羽双剑合璧,剑罡如狂风扫落叶,不出半炷香的功夫,密林内残存的三波大州死士便被尽数斩杀殆尽,山谷中唯余浓重的血腥气与女婴断断续续的抽噎。
陆尘芊顾不得擦拭脸颊溅上的血沫,上前一步急声问道:“百修呢?!”
百羽收剑入鞘,语速飞快:“少爷白日里查到了水关异动,深夜特意回主舫寻姑娘们商议撤离,见你们不在,特意遣我入城来寻!”
百修在船上!
陆尘芊心头一窒,正要开口,密林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慌张的脚步声与火把光亮。
“挽秋!住手!都住手!”
只见家主钟老爷在一众家丁仆从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清满地横七竖八的大州死士尸体时,吓得面如土色、双腿直打哆嗦。他万万没想到,自家的绝密后山禁地竟然被人摸了进来,更没想到这群娇滴滴的年轻女子,竟能将大州叛党的顶尖杀手全数屠尽!
钟老爷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冷不丁落在了陆尘芊怀里哭泣的襁褓上,脸色更是煞白如纸。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霄可儿眼珠一转,视线倏地扫向钟老爷身后——
一名低垂着头、脸色惨白的贴身家丁,藏在袖中的右手正微微发颤,掌心里赫然紧攥着一只已经拔出塞子、燃着微弱火星的引火折子!
“小心!他要点火!!”霄可儿尖叫出声。
钟挽秋神色剧变,手中双刀直指那名家丁,厉声喝道:“放下!爹,你到底在干什么?!”
钟老爷被戳破了心思,整个人近乎崩溃,老泪纵横地冲着钟挽秋嘶喊:
“挽秋啊!只有引爆江心、按照他们说的办,那群反贼才会放了你大哥和二哥啊!!
要不然……要不然咱们钟家上下数百口人,明日天一亮,全都要变成浔阳江上的浮尸!!”
这番贪生怕死、通敌弑众的无耻托词,瞬间激怒了在场所有人。
陆尘芊单手护着怀中啼哭的婴儿,气得美眸喷火,当场指着钟老爷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与此同时,站在一侧的钟挽秋眼眶通红,手中的双刀剧烈颤抖,痛心疾首地凄厉喊道:
“爹——!你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