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微冷。
林弛月坐在案前,悬笔良久,最终一笔一画写下了一封“和离书”。字迹沉稳,字字句句交代得清清楚楚——不求陆家一分一毫,只要带走嫁妆和儿子怀书。
写完,她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趁着收拾衣物财帛的空隙,细细回想这四年来的经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自己竟全然不知同床共枕的夫君到底是个怎样的伪君子。
傍晚,未能等到陆尘如归府。贴身伺候多年的丫鬟照例送来一壶晚茶,林弛月并未多想,顺手端起喝了几口,便沉沉睡去。
然而,这一觉却沉得诡异。
昏沉迷蒙间,一阵剧烈的窒息感骤然袭来!林弛月只觉胸口像压了千钧巨石,气道被死死卡住,连一丝空气也吸不进肺里。她惊恐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竟看见陆尘如那张因怒火而扭曲的面孔正盘踞在她上方!
陆尘如双眼猩红,双手紧紧掐着她的脖颈,额角青筋暴起。在他手边的榻案上,正揉捏着那封被撕成两半的和离书!
林弛月本能地想要运功弹开他,可刚一动弹,便震惊地发现自己浑身骨头酥麻软散,四肢百骸提不起一丝半点的内力——是绝筋化气散?!
那杯凉茶里被下了阴毒!她自幼得五叔毒医圣手宋寻玉倾囊相授,寻常毒物断难近身。可这绝筋化气散无色无味,又被人下在她四年来日日入口的茶水之中,她这些日子心力交瘁,竟一时失察!
窒息感迅速侵蚀着意识,眼眶充血,视线开始发黑。
可绝筋化气散能化去她的内力,却化不掉七弦楼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杀招与本能——
她发软的双手拼尽全力抬起,精准无误地扣住陆尘如紧锁在她喉咙上的两只大拇指……
“喀嚓!喀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极其刺耳!
“啊——!!”陆尘如惨叫一声,双指剧痛脱力,猛地松开了锁喉的手。
林弛月跌落在榻边,死死捂着剧痛如火烧般的喉咙,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着,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陆尘如……你发什么疯?!”
陆尘如捧着断指痛苦地躬下腰,面色惨白,冷汗直流。他看着散落一地的和离书碎纸,想起夫人平日里的盖世武功与耀眼光芒,压抑已久的暴躁与自卑瞬间喷薄而出:
“林弛月!和离?!我陆家乃当朝簪缨世族,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介江湖杀手的女儿,也敢骑在我头上休夫?!我陆尘如这辈子只有‘丧妻’,绝无‘休妻’,更不可能‘和离’!你休想将这等奇耻大辱钉在我身上!”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看到和离书后,一时气血冲顶,再压抑不住骨子里的阴鸷,失控动手。
林弛月强撑着脱力的身子,极力克制着咽喉撕裂般的剧痛,字字冰冷,一针见血地撕碎了他的伪装:
“陆尘如,你在城西早已置下一处春色……我不屑与任何人争抢,更懒得理会你那些烂账。你若心已不在,你若想给她陆家大房长媳的名号,拿去便是!你知我从不屑于在这后宅泥潭里翻半点风浪……你又何至于此?”
“城西”两个字一出,屋内的空气骤然死寂。
陆尘如狂怒的面孔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知道了……?
原本只是冲动暴怒的陆尘如,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一股巨大的恐怖与杀意从脚底直冲顶门!
那一刻,他眼底的暴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凶狠:
“你……你见过她?那你就更不能活了!”
陆尘如面目狰狞地再次扑上前去,这一次,他是真的起了死绝的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