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歹是在黑市里摸爬滚打长大的贼头,自认这双招子毒辣无比,可眼前这骨节缩放、皮膜换骨的手段,根本不是凡俗的画皮,简直就像是把活人生生拆了重新捏了一副皮囊!
小可儿心惊胆战地瞄了一眼后面那个面容清秀、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侍女”,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早听闻江湖传言,七弦听雨楼老一辈尽是剑道宗师,年轻一代更是心思玲珑莫测,如今亲眼得见,当下只觉叹为观止,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不过震惊归震惊,等她再一想到九幽台里上百号凶神恶煞的侍卫和世家悍匪,小眉头又忍不住拧成了一个苦瓜疙瘩。
皮相是变了,可骨子里还是这小猫两三只啊!
待会儿进了那个龙潭虎穴,真动起手来,这几位怕不是要被里头那帮亡命徒当点心给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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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九幽台大门洞开,暗阁内沉香缭绕,杀机四伏。
在小可儿的引荐与银两打点下,这一队“关外富商”顺理成章地坐在了甲等前席。
小可儿则如受惊的耗子般缩在前排立柱阴影里,贼眼滴溜溜地四处乱瞄,精准锁定了三条通往水路的逃生暗道。
随着中央铁笼内千斤玄铁箱升起,露出半截古拙森寒的不移无锋剑胚,开拍铜锣骤响!
为了引出幕后真正敢吞下皇室神兵的世家巨鳄,百里霄与俏账房薇薇配合默契,连番迎着其他买家抬价。几轮过去,薇薇拨弄算盘递出眼色,百里霄便狂砸万两金票,一路将价格抬到令人窒息的:“二十万两黄金!”
暴怒之下,暗阁后排幕帘被一把扯开,盘踞姑苏,拥有私兵的第一大世家——
钱氏主事者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哪来的塞外蛮子,也敢在姑苏地界跟我钱家争宝?”
幕后黑手彻底在众目睽睽下暴露无遗!
“钱家,本公子记下了。”
大鱼已全数浮出水面,百里霄眼底戏谑之色骤敛!
他猛然撕裂锦袍伪装,反手自革囊中掣出那一顶通体赤黑、散发着滔天杀意的睚眦吞金面盔,重重扣在面上!
“皇家不移重器,也是尔等宵小配染指的?!”
万淬宗天工内印在烛火下暴烈闪烁,皇室至尊威压席卷全场!
“睚、睚眦吞金……四皇子?!”
“是当朝四殿下!!”
满堂金贵暗桩骇得魂飞魄散!
赵府大管事赵安面如死灰,横竖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他绝望地看着百里霄身侧仅有几个侍女家丁,当即红着眼歇斯底里地冲着满堂死士尖叫:
“他没带皇家侍卫!杀了他是死,抓到也是死——谁若斩下四皇子头颅,这柄无锋剑胚便拱手相送,另奉黄金万两!!”
“轰!”
这一记提醒,裹挟重赏之下,数十名世家暗桩的护卫、黑市亡命之徒足足百余号凶徒双目赤红,利刃出鞘,带着山崩海啸般的杀气疯狂扑杀而来!
小可儿吓得魂飞天外,足尖一点就准备施展轻功溜向暗道逃命:“完了完了!全完了!一百多号人全压上来了,我就知道这帮托大的要完蛋——”
高台之上,赵安背靠重重死士,抚须猖狂大笑,自以为隔着数十丈长阶与满堂护卫,稳坐钓鱼台。
然而小可儿还没跑出三步,整个九幽台的空气骤然凝固!
“聒噪。”
角落里,那位面容枯瘦、扮作随行侍卫的星衡,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过。
一股纯粹浩瀚的宗师威压毫无预兆地自星衡周身爆发!
扑在最前方的数十名私兵的护体真气如脆纸般崩碎,齐刷刷被这股恐怖力道生生压跪在地上,震裂了青砖,动弹不得分毫!
下一瞬,星衡的身影在原地骤然化作一道青色影子。
数十丈的距离宛若缩地成寸,赵安只觉眼前虚空猛地一晃,那抹枯瘦冷冽的身影竟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他三尺之内!
赵安脸上的狂笑瞬间僵死,眼珠暴凸,刚想张嘴呼救——
“铮——!!”
古剑赫然出鞘!一道森寒绝伦的雪白剑光在赵安眼前刹那绽放!
“噗!”
血光迸溅。
赵安甚至没看清那柄剑的模样,喉骨处便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线。他双手死死捂住咽喉,嗬嗬吐着血沫仰面栽倒,当场气绝!
“赵管事死了——!!”
群龙无首,余下那些悍匪吓得肝胆俱裂,发出凄厉惨叫,丢盔弃甲便朝着九幽台前后的出入口亡命奔逃!
七弦听雨,析微定局。
一直安静立在下方的江凝思眼眸微冷。
方才进门前,小可儿就曾嘀咕过:九幽台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断龙千斤石闸,机关暗槽极为隐蔽,唯有黑市几位掌权者知晓;至于台下的水路,底下暗桩密布、漩涡横生,外人贸然跳下去也是个死。
旁人找不到暗槽,可江凝思进门只扫了一眼石壁走势与承重榫卯,整座大殿的机关脉络便已在她心中一览无余!
她素手微翻,指尖机括在袖底“咔哒”一声轰然扣动!
“咻!咻!”
两枚通体乌黑的透骨玄钉带着破空锐响暴射而出,不偏不倚,精准狠辣地打入两侧石壁最隐蔽的兽首浮雕齿缝之中!
“轰隆隆——!!”
沉寂的石壁机关被外力强行触发,刺耳的机括绞盘声轰然大作!九幽台前后两道重逾千斤的玄铁断龙石闸轰然砸落,严丝合缝地将陆路出口彻底封死!
“石门落了!无路可走了!”
前路被断,后路封死,水路又不敢跳,数百名死士彻底乱成一锅粥。几个原本带队的世家小头目眼神凶狠,正欲拔刀煽动众人拼死一搏——
江凝思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袖底再次轻扣,数道精巧纤细的银白千机索如灵蛇吐信破空而出,尖端带着倒钩锁扣,精准穿透人群,瞬间死死缠咬住那几个带头头目的腰间。
“咔嚓!”
机括反向收绞,银索骤然绷直,那几名头目甚至来不及反抗,双手便被生生反剪勒死在石柱之上,痛得杀猪般嚎叫起来!
首领瞬毙,石闸断路,头目尽擒!
剩下的一百多名杂兵握着兵刃瑟瑟发抖,看着那两道紧闭的千斤石闸和眼前被捆死的小管事们,再看看高台上那一剑封喉的青衣煞神,吓得面如死灰,“当啷、当啷”将手中兵刃扔了满地,齐刷刷跪地求饶!
刚迈出两步准备跑路的小可儿整个人僵在原地,下巴几乎砸在了脚面上,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
她咽了咽唾沫,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看似柔弱、一抬手却借用黑市机关、关门打狗的江凝思,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揉了揉眼眶,有些发懵地喃喃自语:
自己在这黑市暗巷里混了十几年,自诩机灵通透……这世面,原来真的这般窄么?
百里霄在睚眦面盔下爆发出一声痛快至极的朗笑,阔步上前,单臂一震震碎囚龙铁笼,将那柄沉甸甸的不移无锋剑胚稳稳提入掌中!
神兵归位,四顾茫茫,满堂宵小再无一人敢喘一口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