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壶见底,停云与林弛月便没再耽搁,当即踏上归途。二人顶着一身风霜赶回七弦楼时,刚踏进大殿,便察觉到了积压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反常。
茶案旁,留守楼内的三叔景鸣、四叔息川、五叔寻玉,以及陆尘芊等人都围坐在一起。人人神色沉凝,案上的茶汤早已放得冰凉透顶,却无一人去碰。
“怎么了?”停云伸手解下身上的寒风斗篷,沉声打破了死寂。
景鸣抬起头,眉宇间拧着抹不开的忧色:“二哥下山断弦,至今已整整五日,仍无半分音讯传回。按理说……至多三四日,他便该功成归楼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薇薇眨了眨眼,有些纳闷地凑到陆尘芊身边,压低声音嘀咕:“芊芊姐,半路若耽搁一两日,不也是常有的事么?二叔身手绝顶,大家为何如此焦心?”
陆尘芊紧握着冰凉的茶盏,语气肃穆地向薇薇与凝思解释道:
“二叔江湖名号‘龙吟’,皆因他怀有普天之下最快、最冷酷的剑术。他出剑前,剑气极度收敛压抑,如蛟龙盘于深谷低吟;可一旦出鞘,剑光闪烁只在瞬息之间。敌人往往只听得耳畔一声龙吟般的剑鸣,脖颈上便已冒出红线。”
陆尘芊顿了顿,轻叹一口气:“正因这快若雷霆的剑法,二叔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从无失手,更从未逾期。如今整整五日杳无音信……在七弦楼里,着实是前所未有。”
林弛月凤眸一凝,探手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纸笔,挥毫飞快落笔,将宣纸展到了众人面前:
【二叔接的是何任务?地点为何?】
息川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扣,“砰”的一声将残茶震得飞溅开来:
“二哥断的这趟,是从江南送来的重金悬赏——
去江南‘淬剑山庄’,断老庄主‘铁面剑魔’卫苍陵的项上人头。”
停云听罢,开口说道:
“江湖名门淬剑山庄表面行侠仗义,暗地里却威逼利诱天下剑门送上本门铸剑谱,我听闻祁县一制剑名家未从,并在江湖中挑开淬剑山庄的遮羞布,称卫苍陵老糊涂,已然不顾山庄名誉脸面了,正是这一正面揭露,引来全家杀身之祸。”
陆尘芊眼色一凛,自诩名门大族的淬剑山庄,先是仗势欺人,再是欺人太甚,这回七弦楼断弦确实名正言顺,报应不爽。
她微微抬头询问:“何人求弦?”
景鸣回道:“是那制剑名家侥幸存活的幼子,倾尽家财、捧着血书求来的弦。”
这话一出,陆尘芊双眸微凝,脑海中如万卷图书飞速翻过,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将其中利害抽丝剥茧:
“不对。”
陆尘芊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站起身来,眼底一片冰雪般的冷静:
“淬剑山庄在江南势力庞大,既然能够将整个制剑名家灭门,又怎会挡不住一个携带重金的幼子呢……”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她那双清透的眸子飞速闪动,脑海中过往翻阅过的百卷册页与账目如闪电般掠过。突然眉心微凝,陆尘芊抬眼看向停云:“大伯,我前阵子刚接手楼里旧账时翻过案宗,三年前七弦楼在祁县断过一次弦,去的人也是二叔。可有此事?”
停云微微一愣,回想片刻,重重点头:“确有此事。当年是祁县百姓联名求弦,要断一窝盘踞在祁山、劫杀商旅的悍匪。”
“这就对上了。”陆尘芊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叩: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这次求弦,难道是有人故意放这孩子逃出来,引二叔上门?只是江南水深,淬剑山庄不比寻常匪寇,我们不能贸然打草惊蛇,想探明两案背后究竟有无牵连,若能直接向春风阁买一份密报,倒是省去许多周折。”
“买情报?我去!”薇薇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
春风阁的情报网,她可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