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栖棠辞 > 第5章 溪云初起笛声渺

栖棠辞 第5章 溪云初起笛声渺

作者:墨染1962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30 17:05:31 来源:文学城

一场夜雨,洗尽了连日的燥热。

晨起时,山间弥漫着湿漉漉的雾气,乳白色的,一团团,一簇簇,缠绕在桃林间,竹梢头,将远山近树都笼在一片朦胧里。空气清新得沁人肺腑,带着泥土、青草和雨水混合的腥甜气息。红莲潭上,水汽氤氲,莲花瓣上缀着晶莹的水珠,风一过,便簌簌滚落,滴答声不绝于耳。

陆栖棠醒得比平日早些。

雨后的凉意透过竹帘渗进来,他拥着薄绸被,竟觉得有些冷。那身丰腴的躯体,夏日畏热,秋凉却又格外怕冷。他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件稍厚的莲青色外袍披上,走到窗边,推开竹窗。

湿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他深深吸了一口,胸腹间那股因夏日慵懒而积存的郁气,似乎也散了些。目光落在潭中,雨水将红莲洗得愈发鲜艳,莲叶却有些被打得歪斜,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梳洗。

今日换了身竹青色的交领长裙,料子是较厚的云锦,袖口和裙摆用银线绣着疏疏的竹叶纹。长发绾成端庄的倾髻,斜插一支青玉簪,鬓边别了朵小小的、带着水珠的白海棠——是院里那株四季海棠今晨刚开的,在雨后显得格外洁净。

梳妆罢,他下了楼。

沈惊澜已经在厨房了,灶膛里火光融融,锅里熬着粥,米香混合着野菜的清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诱人。少年穿着那身新做的青色布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正拿着木勺,小心地搅动锅里的粥,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柔和。

听见脚步声,沈惊澜回头,看见陆栖棠,眼睛一亮:“师父早!粥快好了,我还拌了个凉笋,蒸了荷花糕。”

陆栖棠点点头,在桌边坐下。墨团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裙摆,跳到旁边的椅子上蜷好,金色的猫眼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早饭摆上来。粥是野菜鸡丝粥,米粒熬得开了花,软糯粘稠,鸡丝撕得极细,野菜翠绿,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凉笋是昨夜泡发的笋干切丝,用麻油、香醋、糖和少许辣子拌了,爽脆开胃。荷花糕做得小巧,形似荷花,里头是豆沙馅,甜而不腻。

沈惊澜盛了粥,双手递给陆栖棠:“师父尝尝,味道可还成?”

陆栖棠接过,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度正好,咸淡适宜,鸡丝的鲜和野菜的野融合得恰到好处。“不错。”他给出评价。

沈惊澜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雨后天边乍现的月牙儿。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安静地吃。

饭间无话,只有碗勺轻碰的脆响,和窗外滴滴答答的、屋檐残雨落下的声音。雨后的清晨,连鸟鸣都显得格外清脆悠远。

吃完早饭,沈惊澜收拾碗筷,陆栖棠则泡了壶热茶,坐在廊下慢慢喝着。茶是姜茶,加了红枣和枸杞,驱寒暖身。他怕冷,尤其这种湿冷的天气,指尖总是冰凉。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才觉得舒服些。

“师父,”沈惊澜收拾完厨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袍,“您的衣裳,袖口有些脱线了,我昨晚顺手补了补,您看看。”

陆栖棠接过,是一件鹅黄色的薄纱大袖衫,是前几日穿过的。他展开,看向袖口。那里原本有一处极细微的脱线,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此刻却被用同色的丝线,以几乎看不见的针脚细细缝好了,还顺便将袖口磨损处用银线勾勒了一圈云纹,反而比原先更精致了几分。

“你的手艺越发精进了。”陆栖棠说,将外袍仔细叠好,放在膝上。

沈惊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师父喜欢就好。”

陆栖棠看着他,少年眼中是纯粹的、得到肯定后的喜悦,干净明亮,不染尘埃。这样的眼神,在这浑浊尘世,已是稀世珍宝。

“今日雨雾未散,不宜练功。”陆栖棠放下茶杯,“你可有事?”

沈惊澜想了想,摇头:“没有。弟子本想继续绣那幅红莲,但光线不好,怕伤了眼睛。”

“那便随我下山一趟。”陆栖棠站起身,“去镇上买些过冬的物事,再添些灯油蜡烛。入了秋,白日短,耗费得快。”

沈惊澜应下,回屋换了身出门的衣裳,依旧是那身青色布衫,但浆洗得干净挺括。他想了想,又将师父给的那个靛蓝色锦囊从颈间取出,小心系在腰间的衣带内侧,贴身藏着。

陆栖棠也回屋加了件披风,是莲青色的素面缎子,边缘滚着银狐裘,衬得他脸色愈发白皙。他依旧佩着“挽春”软剑,青色鲛绡穗子垂在腰侧。

师徒二人收拾妥当,出了观门。

山道被雨水浸透,湿滑难行。陆栖棠走得很慢,一手提着裙摆,一手虚扶着路旁湿漉漉的桃树干,步步小心。沈惊澜跟在他身侧,目光不时落在师父脚下,那双绣着桃花的软缎鞋,早已被泥水溅湿,鞋尖沾了泥点,像雪地上落了几瓣梅花。

“师父,小心些。”见一处石阶青苔湿滑,沈惊澜忍不住出声提醒,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

陆栖棠却已稳稳踏过,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妨,走惯了。”

沈惊澜讪讪收回手,心道自己真是多虑了。师父虽裹着小脚,走路慢,但在这山道上行走了不知多少年,哪里需要他这毛头小子担心。

两人慢慢下山,雨后的山间,除了鸟鸣和水声,便只有他们踩在湿滑石阶上轻微的脚步声,和陆栖棠裙摆拂过草叶的沙沙声。雾气未散,十步之外便朦胧一片,仿佛行走在云中。

走到半山腰时,陆栖棠忽然停下了脚步。

“听见了吗?”他侧耳,目光投向山下镇子的方向。

沈惊澜凝神细听。除了风声、水声、鸟鸣,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金铁交击的声响,和嘈杂的人声,被山风断断续续地送上来。

“山下……好像有动静。”沈惊澜心头一紧。

陆栖棠没说话,只静静听了一会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走吧。”他转身,继续往下走,步伐却比方才快了些许。

沈惊澜连忙跟上,心头那点不安却挥之不去。

山下出什么事了?是寻常纠纷,还是……冲他来的?

越往下走,那声响便越清晰。

不只是金铁声和嘈杂人声,似乎还有马蹄声,呵斥声,甚至……几声短促的、压抑的惨叫。

沈惊澜的脸色渐渐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陆栖棠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脚下步伐更快,裙摆翻飞,泥点溅得更高,他也浑不在意。

终于到了山脚。

石拱桥依旧静静横跨在桃花溪上,桥那头,桃花镇却已不复往日的宁静祥和。

镇口聚集了许多人,大多是镇上的居民,男女老少都有,挤挤挨挨地站在路边,朝镇子里张望,脸上带着惊恐、愤怒和茫然。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手持水火棍,拦在镇口,不许百姓进去,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而镇子里,隐约可见人影幢幢,有穿着号衣的兵丁在跑动,呵斥声、哭喊声、器物摔碎的声音混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了尘土、血腥和某种焦糊味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沈惊澜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寻常纠纷,这是……兵祸?可桃花镇偏远宁静,为何会有官兵前来?还闹出这般动静?

陆栖棠在桥头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镇口的百姓和衙役,又投向镇内那片混乱。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惊澜能感觉到,师父周身那股温和疏淡的气息,似乎冷了一分。

“师父,我们……”沈惊澜低声问,声音有些发干。

“进去看看。”陆栖棠说,抬步便往镇口走去。

“可是……”沈惊澜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衙役,有些犹豫。

陆栖棠却已走到了镇口。

守门的衙役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敬畏混杂着为难的神色,上前一步,拱手道:“陆、陆先生,您怎么来了?今日镇上不太平,您看是不是……”

“发生了何事?”陆栖棠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衙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是、是京城来的官爷,说是奉旨查案,要搜捕什么……什么江洋大盗的同党。”衙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一早就来了,将镇子围了,挨家挨户地搜,闹得鸡飞狗跳的。王掌柜家的铺子,因为不肯开门,被砸了;李铁匠的儿子,不过争辩了几句,就被打了……唉,造孽啊。”

奉旨查案?江洋大盗的同党?

沈惊澜心头剧震,脸色霎时惨白。难道……是冲他来的?那些人,终究还是追查到了这里?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栖棠,却见师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问:“查的是何人?”

“这……小的也不清楚,只听那为首的官爷说,是什么‘江南沈家’的余孽,与一桩什么御用绣品失窃案有关……”衙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陆栖棠身后的沈惊澜,见他脸色苍白,身形单薄,虽是个少年,却与画像上那“江洋大盗”相去甚远,便没多想。

沈惊澜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江南沈家!御用绣品失窃案!

他们果然没有放弃!甚至不惜动用官府的力量,将罪名栽赃成“江洋大盗”、“御物失窃”,如此大张旗鼓地搜捕!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下意识地往陆栖棠身后缩了缩。

陆栖棠没有回头,却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恐惧,微微侧身,用披风那宽大的下摆,将他遮住了些许。

“我知道了。”陆栖棠对那衙役点点头,抬步便往镇内走去。

“陆先生!陆先生!里头乱着呢,您还是……”衙役想拦,却被陆栖棠一个平静的眼神止住了。那眼神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让衙役下意识地退开一步,眼睁睁看着那一身莲青、清冷如仙的身影,带着身后那面色苍白的青衣少年,走进了那片混乱之中。

镇内的景象,比在镇口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青石板路被踩得泥泞不堪,散落着破碎的瓦罐、菜叶、甚至还有零星的血迹。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有些门板被砸破,里头一片狼藉。偶尔有胆子大的居民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陆栖棠,眼中露出惊讶和希冀,却没人敢出来。

一队队穿着暗红色号衣的兵丁,手持刀枪,凶神恶煞地穿行在街道上,挨家挨户地砸门、搜查、呵斥。哭喊声、求饶声、斥骂声不绝于耳。空气里那股焦糊味更浓了,似乎是从镇子东头飘来的。

陆栖棠走得很快,脚步却依旧稳当,裙摆曳过泥泞的路面,染上污渍,他也浑不在意。沈惊澜跟在他身后,心跳如鼓,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他能感觉到那些兵丁投来的、或惊艳或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师父……”他声音发颤,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怕。”陆栖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穿透周遭的嘈杂,清晰传入他耳中,“跟着我,别抬头,别说话。”

沈惊澜用力点头,将头垂得更低,眼睛只盯着师父莲青色披风下摆那圈银狐裘,紧紧跟着。

两人穿过混乱的主街,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这里离喧嚣远了点,但也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几户人家的门敞开着,里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和妇孺压抑的哭泣。

陆栖棠在一户门前停下。

这是周掌柜的布庄,此刻门板紧闭,但里面隐约有争执声传来。

陆栖棠抬手,叩响了门环。

叩门声不重,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内的嘈杂。

里头的争执声停了片刻,随即传来周掌柜惊疑不定的声音:“谁、谁啊?”

“是我,陆栖棠。”

门内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搬动重物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周掌柜那张胖脸探出来,看见陆栖棠,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如释重负又惶恐不安的神色:“陆先生!您、您怎么来了?快,快进来!”

门打开,陆栖棠带着沈惊澜闪身进去,周掌柜立刻将门关上,又搬来桌椅抵住。

布庄内一片狼藉。

货架被推倒,各色布料散落一地,被踩得污浊不堪。柜台被掀翻,账本散落。几个伙计瑟缩在墙角,脸上带着淤青和恐惧。而堂中,站着三个穿着暗红号衣的兵丁,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汉子,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正对着周掌柜呼喝。

看见陆栖棠进来,那络腮胡汉子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身上一扫,眼中闪过惊艳和淫邪,但随即被戾气取代:“你是什么人?没看见爷在办差吗?滚出去!”

陆栖棠没理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店内,最后落在周掌柜脸上:“周掌柜,没事吧?”

周掌柜哭丧着脸:“没、没事,就是……就是铺子被糟蹋了……这些官爷,非要搜什么沈家余孽,我说没有,他们不信……”

“沈家余孽?”陆栖棠这才看向那络腮胡汉子,语气平淡,“不知军爷要找的,是哪位沈家人?长得何等模样?”

络腮胡汉子被他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随即恼羞成怒,将手中画像一抖:“看清楚了!江南沈家的幺子,沈惊澜!十七八岁,男生女相,擅绣工!有人看见他往这桃花镇方向来了!知情不报者,以同党论处!”

那画像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个清秀少年的轮廓。沈惊澜躲在陆栖棠身后,瞥见那画像,心头狂跳,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惊叫出声。

陆栖棠却看也没看那画像,只淡淡道:“桃花镇每日来往生人不多,若真有这般形貌的少年,周掌柜开门做生意,岂会不知?军爷是否弄错了?”

“放屁!”络腮胡汉子怒道,“老子奉的是上头的命!宁错杀,不放过!你这小白脸,再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抓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个兵丁已狞笑着上前,伸手便要去抓陆栖棠。

沈惊澜瞳孔骤缩,下意识要冲上前,却被陆栖棠用披风下摆轻轻一挡。

下一刻,沈惊澜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甚至没看清师父是如何动作的,只看见莲青色的披风如流云般拂过,那两只伸向师父的、粗壮的手腕,便被两根纤长白皙、如玉笋般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没有声响,没有惨叫。

那两个兵丁却像被毒蛇咬了似的,猛地缩回手,脸上露出惊恐痛苦的神色,捂着手腕踉跄后退,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们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竟是在那一触之下,被卸了关节!

络腮胡汉子脸色大变,“唰”地拔出腰刀:“你找死!”

刀光雪亮,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陆栖棠面门!

周掌柜和伙计们吓得尖叫闭眼。

陆栖棠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右手还拢在披风里,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间不容发之际,于那雪亮的刀身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悠长的颤鸣,如玉石相击。

络腮胡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剧痛,腰刀脱手飞出,“夺”地一声钉入一旁的木柱,刀身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余响。而他自己,则被那股力量带得踉跄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骇然。

店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沈惊澜。他知道师父不凡,却从未想过,师父的身手竟如此……如此举重若轻,如此深不可测!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指,竟有这般威力!

陆栖棠缓缓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向跌坐在地的络腮胡汉子,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股寒意:“桃花镇虽是乡野之地,却也容不得人肆意妄为。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要找沈家人,去江南找。再敢在此地扰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钉在柱上、仍在颤鸣的腰刀,意思不言而喻。

络腮胡汉子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看着陆栖棠,又看看那深深钉入木柱的刀,再想起方才那两个手下被轻描淡写卸了关节的手段,心头终于涌起巨大的恐惧。这人……绝不是普通人!

“你、你等着!”他色厉内荏地撂下句话,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上去拔刀,扶着那两个手腕脱臼、痛得龇牙咧嘴的手下,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布庄,连画像都忘了拿。

布庄内,又恢复了安静。

只余地上狼藉的布料,和柱上那柄兀自微颤的刀,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周掌柜和伙计们回过神来,看着陆栖棠,如同看着下凡的天神,又是感激又是敬畏,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栖棠却已转身,看向沈惊澜:“没事了。”

沈惊澜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方才好了些。他看着师父平静的侧脸,心头那巨大的恐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弟子……弟子给师父添麻烦了。”

“与你无关。”陆栖棠淡淡道,“是他们欺人太甚。”他顿了顿,对周掌柜道,“今日之事,连累掌柜了。损失几何,稍后我让人送来。”

周掌柜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不不!陆先生说的哪里话!今日若非先生,我这铺子怕是要被他们拆了!些许损失,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门外,“只是……那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先生您……”

“无妨。”陆栖棠走到柱前,伸手握住那柄腰刀的刀柄,轻轻一拔。刀身应手而出,竟未在木柱上留下太深的痕迹。他将刀放在柜台上,“这把刀,掌柜的先收着,或许日后有用。”

周掌柜连忙点头,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陆先生,方才那些官差说,他们奉的是……是宫里一位贵人的命。好像……是九千岁跟前的红人。”

九千岁。

陆栖棠眸光微动,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对沈惊澜道:“东西今日是买不成了,先回去。”

沈惊澜点头,又对周掌柜躬身行了一礼,才跟着陆栖棠出了布庄。

门外,那几个兵丁早已不见了踪影,但街上的混乱并未停歇,远处仍有呵斥哭喊声传来。陆栖棠不再停留,带着沈惊澜,快步往镇外走去。

这一次,再没有兵丁敢来阻拦。

甚至有些兵丁看见他们,尤其是看见陆栖棠那身莲青披风和清冷面容,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远远绕开。方才布庄里的事,似乎已悄悄传开了。

两人很快出了镇子,走上石拱桥。

沈惊澜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混乱和不安中的桃花镇,心头沉甸甸的。

“师父,他们说是奉了九千岁的命……”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九千岁容九,权倾朝野,心狠手辣,是比江南那些仇家更可怕的存在。

“嗯。”陆栖棠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容九此人,心思深沉,行事不择手段。他插手此事,恐怕不只是为了沈家那点恩怨。”

沈惊澜心头一紧:“那……那是为了什么?”

陆栖棠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前方雾气朦胧的山道,眸色深了些许。

为了什么?

或许,是为了逼他现身?为了试探他的底细?甚至……为了他这个人?

有些念头,他不想深究,但蛛丝马迹,已足以让人窥见冰山一角。

“不必多想。”陆栖棠收回目光,看向沈惊澜,“回去后,好生修炼,精进绣艺。外头的风波,自有为师应对。”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惊澜看着师父平静的侧脸,那因今日变故而慌乱不堪的心,终于渐渐安定下来。

“是,师父。”他用力点头,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暂时压回心底。

山道蜿蜒,雾气未散。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山上走去。莲青色的披风和青色的布衫,渐渐隐入乳白色的山岚之中,再也看不见。

身后,桃花镇的混乱与哭喊,也渐渐被山风和林涛声吞没,遥远得不真切。

仿佛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只是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梦魇。

但沈惊澜知道,那不是梦。

危险从未远离,只是被师父暂时挡在了山外。

而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更强地修行,才能不辜负师父的庇护,才能……或许有一天,不再只是躲藏在师父的羽翼之下。

他握紧了腰间那枚贴身藏着的、师父所赐的锦囊,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前路或许荆棘密布,但至少此刻,他还有路可走,有师可依。

这就够了。

本章字数:8124字

第五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