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 第3章 缘起

“小夏！你醒啦！”

睁开眼的一瞬夏辰安的耳朵受到了暴击，一群人在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就属周嘉佳声音最大。

“小夏你知道吗？你再不醒来我们都要保研了！”周嘉佳一下扑到他身上，吭哧吭哧，听起来真的很像哭丧。

夏辰安用手推推他，“合着我还耽误你保研了呗？”

“什么话！”周嘉佳起身，揽住他，“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没有的事！我们当然希望你跟我们一起保研。”

陈晨扒开他，“行了，你别闹他了。”

他们都退开一些距离，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夏辰安：“我睡多久了？”

“一天。”周嘉佳竖起手指，“整整一天。”

夏辰安挣扎着要坐起来，嘴上应道：“那还好。”

“还好？”周嘉佳，“你可是要把导员给吓死了！你都不知道在我们找你的那六个小时里，导员连临终遗言都想好了。”

夏辰安被他逗笑了，“不至于、不至于。”

导员听说他醒了，闻声赶来。凑上前关切地问：“夏同学，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又回头看向他们，“医生来检查过了没？”

周嘉佳：“呃…医生等会儿就来。”

“哎呀，你都跑到哪里去了？吓死老师们了知道不？下次不要掉队了哈！”

他们导员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没什么经验，他们这一届好像还是她带得第一届。这大学里流传，导员越年轻日子越不好过，确实如此。平日里夏辰安生病请个假都得拖着个病体跑到办公室签完假条才算有效，每到这个时候夏辰安都会在内心抱怨：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请？

年轻老师更没话语权，上面下来什么通知就是什么，根本放不了一点水。

导员划拉着手机对他说：“我给你爸妈打了电话，本想让他们来学校一趟，他们说在外地没时间，我就没让人来。这样，你等会儿给他们打个电话报平安。

让他们来学校？他们怕是连安城大学在哪儿都不知道。从小到大有关于他的事，他们从不多问，不，是从来不问，不论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他们通通不关心。

但他们不关心，不代表夏辰安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听到他们推脱的说辞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点不愿承认的难过。

夏辰安面上依旧乖巧地点头，“好。”

导员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好像在给校领导汇报这边的情况，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

这时夏辰安问起了那个木偶。

“你们记得我身边有一个木偶吗？”

三人面面相觑，摇头道：“没有。”

夏辰安：“真没有？”

周嘉佳：“什么样的木偶啊？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身边什么也没有。”

夏辰安：“你们在哪儿找到我的？”

陈晨回忆了一下，“下山的路上，你就靠在一棵树下。”

这跟夏辰安的经历对不上了，他眉头微皱，“树下？”

“嘶……”他想活动一下筋骨膝盖传来阵痛，还有脚踝。

周嘉佳赶紧按住他，“你别乱动，你膝盖和脚踝受伤了！”

陈晨：“嗯，所以我们猜你应该是摔伤了靠在树下休息，一不小心睡着了。”

夏辰安心想：要是真是睡着那就好了。

周嘉佳看他没说话，觉得还有隐情，“怎么？不是这样吗？”

夏辰安回过神，肯定道：“是，就是这样。”

晚上医生让他留下观察一晚，这会儿三个人在这儿争陪睡名额。

小周同学义正言辞，“我跟小夏关系最好了，我留下陪他最合适！”

何棋一口否决，“不行，你太闹腾了小夏需要休息，你不合适，你走吧，我留下。”

“算了，你明天还有选修早八，我留下吧。”陈晨跟他说。

何棋想着交给陈晨总比交给周嘉佳要靠谱，欣然接受了，“好。”

周嘉佳又开始闹了，“哎！不行，我我……你们不听听当事人的意见吗？！”然后指着夏辰安说，“你来！你说你要谁留下陪你！”

正在看书的夏辰安突然被cue，“我？”

然后毫不犹豫地说：“我选周嘉佳。”

“可是……”陈晨凑过来企图让他改变主意，被周嘉佳一把拉开。

“你就别可是了，你们俩赶紧走吧！等会医院赶人了！”

就这样推推搡搡周嘉佳成功把他们赶了出去，关上门他凑到夏辰安身边，神秘兮兮的，“小夏~”

这一生叫得他鸡皮疙瘩起一地，夏辰安果断把书拍在他不怀好意的脸上，“离我远点。”

周嘉佳也不恼，“我问你，你在九灵山到底遇见了什么？”

他知道周嘉佳喜欢看悬疑小说，但没想过他会就这件事追问到这个份上。

“没什么啊，就一个普通的树林能有什么？”夏辰安语气淡然，挑不出破绽。

周嘉佳眯起眼，死盯着他的脸，“那你口中的木偶是什么？”

“睡太久了，梦里的。”夏辰安，“不是，我说你一天天有这牛劲儿还不如多钻研一下怎么实现你的警察梦。”

周嘉佳是落榜生，当时他想考的是安城公大，结果差几分没考上。安城公大和安城大学就一字之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提到这周嘉佳的情绪就低落下来了，夏辰安想着是不是说得太过了，毕竟这可是三分钟热度的小周弟弟保持热爱时间最长的一个。

正要开口，周嘉佳突然扬起脸，笑道：“我们学校有招新兵！”

夏辰安噗呲一笑，“弟弟，你知道特种兵和警察不是一个职业不？”

“知道啊。”周嘉佳绞着衣角，委屈巴巴的，“那不是没办法吗？我这叫曲线救国！”

“曲你个头，乱用成语。”夏辰安卷起书敲他头，“你这叫自取灭亡。”

到后半夜周嘉佳就消停了，躺在床上安静地睡觉。

白天的时候他其实骗了周嘉佳，他根本没做梦。

不过这晚他做梦了，梦到了好久以前的事。

***

夏辰安的爸妈是生意人，早年父亲在外跟着几个兄弟创业，结识了小有财力的夏母，借助她的力量很快夏氏集团起来了。当时还有不少人调侃，说他们俩连姓氏都一样就是天定的良缘佳人。

婚后两年夏母生下了他，可夏辰安这孩子生来体弱多病，打小就得泡在药罐子里。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段时间，夏家的事业却又出了问题，一时间两人的重心又偏移到工作上，谁也顾不上这他。

奋力挽救了半年多夏氏还是不如从前，这天夏母请来看风水的大师正好撞上了夏辰安，当即身形一定，出言，“夏夫人，这孩子恐怕不好活啊。”

夏辰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走上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伯伯好。”

大师摸摸他的脑袋，慈爱地说：“你好啊。”

后来夏夫人向大师问询风水后，提到了夏辰安。大师说的意思是，这孩子活不过六岁，让他们趁着年轻抓紧再生一个。

临走前，她再次拦下问：“真的别无办法？”

大师看着蹲在门口的孩童，到底还是不忍心，“夏夫人可以尝试把夏小少爷送到寺庙，由普渡众生的大家抚养一阵，也许会有转机。”

没过多久，夏母就把他从到了不远处的山寺——玄水寺。

夏辰安的人生就从这里正式开始。

他进入寺庙时是六岁，出来是八岁。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寺里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而当他再次回到家的时候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家里迎来了新成员，他的弟弟，夏时雨。

夏辰安很乖，特别乖，离开家的两年里他对父母形象的认知已然记忆不清，他只想表现得乖一点，好重新获得爸妈的喜欢。

可是他没有成功，不论他做什么，怎么做，他们的目光好像从来都不会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从来不会哄他睡觉，从来不会给他夹菜，从来不会主动问起关于他的事情，与他说话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生疏到不带一丝情感。

这时他才意识到，在这个家里，他才是那个新成员。不，他只是一个寄居人下的小流浪汉。

那……有谁会来捡走他呢？

八岁那年夏辰安要被送去寄宿了，原因很简单，他们没有精力照顾两个孩子，说白了就是不想在再家里看见他。

爸爸告诉他的时候，夏辰安很平静地接受了安排，接受了往后不再与他们亲厚的一生。

本来学校是不允许接收这么小的孩子寄宿的，但是夏家父母执意坚持，加上许诺了注资，夏辰安就被留下了下来。他享受着最好的房间，最好的照顾。但夏辰安不认为这是最好的。

寄宿学校里的孩子基本都比他大，站起来一个顶夏辰安两。他们知道夏家很有钱，于是他经常会被班上的混子堵在厕所，有时候是嘲弄，有时候是勒索。但这些夏辰安通通都没说，也没处说。

他好像生来就是孤寂的，在玄水寺里他是孤寂的，在夏家他是透明的，漂浮在尘埃里他是不为人所在意的。

长久生活在压抑里，夏辰安的性格越来越沉闷。

但有句话这样讲：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显然夏辰安还不太想死。

“帮我纹一只豹子！”

小孩还不如收银台高，卷起袖子露出细白的手臂。

老板是个中年人，看着台上红彤彤的票子和不足一米高的小孩，他把钱丢塞回到他口袋里：“去去去，小屁孩纹什么身！赶紧走！”

第一次碰壁，夏辰安虽然瘪着嘴但表情很严肃，犹豫之后他捏着票子走向下一家店。

“帮我纹一只豹子！”

还是同样的话，不同的是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气势，可他不知道他的这点儿气势在大人眼里简直跟撒娇无疑。不出意外他还是被拒绝了。

直到天色渐暗，一个打扮怪异的人蹲在他面前。

“我这里可以纹身。”

对方言语温柔，蹲下时与他齐平，墨绿的发丝隐入玄色长衣，一双眸子温柔地凝视着他。

夏辰安看呆了迟迟没有回话。

那人笑了笑，很轻地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不收你钱。”

“真的？”夏辰安捏着手中的钞票，“我要纹一只豹子！非常威猛的那种！”

“嗯……你的手太小了，不适合纹豹子，我给你纹一个别的吧。”

夏辰安只感觉自己反应变慢了，不知不觉就跟了他的话，“哦。”

那人抓着他的手腕，过了一会儿，“好了。”

夏辰安翻过手掌，细白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一朵粉色的小花。他凑近去对着这对花看了又看，花朵很小，形状像枫叶，但又好像不是枫叶，花朵是淡粉色的。纹在手上还挺好看。

“这是什么花？”夏辰安开心的向他展示自己的手臂。

那人说：“祈愿花。”

那天之后夏辰安的运气好像变好了，那些常找他麻烦的人转学了，大家也不会再忽视他了，他好像真正获得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童年经历，除了爸妈依旧对他毫不关心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