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大人是?”
尼堪外兰留了一部分人打扫战场,他则亲自为赶来救援他们的人领路,太晚了,必须先让人去休息。
“我们家老爷是兵部武选司主事,张舒张大人。”马上的人没有开口,接话的是他的亲卫。
那齐娅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那人依旧稳坐在高头大马上,目不斜视。
雪越下越大,到天亮时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尼堪外兰的会客厅里,热气腾腾。
“张主事为何?”尼堪外兰表达完对救命恩人的万分感激,又拍了好一番马屁,为了找个新话题,便试探着问,他想知道一个京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尚书大人命我巡视辽东,选拔人才,同时记录见闻,以安边防。”
“大人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城主似乎很满意我家大人啊,让他做您的女婿怎么样,我昨晚看令爱和我家大人着实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尼堪外兰闻言愣住,因为他刚说的仍然是句客套话,所以他没想到张主事的亲卫会这么起哄。
尼堪外兰看向起哄的那个人,他听见张主事叫他十三,从昨夜至今不难看出他是张主事的心腹。所以不管十三还是四六,他的话很有可能就是张主事的真实意思。
这么转念一想,尼堪外兰不由得高兴起来,要是真有这么个在京城做官的女婿,似乎自己的仕途重新亮起了那么点希望。
“如果大人真有此意,小人乐见其成。”
他的酒杯敬过去,上首的客人举杯示意,笑了笑,一干而敬。
室外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却没有风,只有雪静静地下着,万籁寂静,坐在屋内的那齐娅手里摩挲着颗珍珠,愣愣出神。
一个没拿稳,珍珠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那齐娅猛然惊觉门外有箫声传来。
她缓缓蹲下来,仔细在地上找着刚刚滚落的珍珠,可那箫声如虫子一般直往人耳朵里钻,使她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索性站起来循声而去。
“小姐!”雀儿被猛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又看见那齐娅快步往前走,抬腿就要追。
“别跟着我!”
她一路听着箫声一路找,曾经有人跟她说过,这首桃花渡表达的是深深的思念和淡淡的愁绪。
“是骗子吧!听起来愁得直让人发疯”她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行走在雪地里。
走了许久,孤零零一座四角方亭立在雪海中,本是四面透风的凉亭,如今被竹帘围了个严实,伸手掀起,里面竟还有一层月色软罗,墨绿的藤蔓上蔓延出一个个花苞,将开未开,亭子正当中一个狻猊纹的大火炉上正咕噜咕噜滚着开水,一方矮几,一套茶具。
那人本来背对着她,听到她发出的响声后转过身来,坐在了矮几后的棉席上。
“坐。”
他指了指另一方棉席,邀那齐娅与她面对面同坐。
银狐合领玄色裘衣,夹棉雪青色缎袄,上头的暗纹看不清式样,那齐娅看他这身打扮想起初见他时的场景,摇晃的马车里,锦衣华服的他是劫匪,而她是肉票,可后来在北京的那许多日子里,他是朋友,是哥哥,又像是……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不认识我了么?”他问。
她确实好像不认识他,自始至终她也不清楚他到底是谁。
“你叫什么?”
“吏部的名册上我叫张舒,不过我早告诉过你,你可以叫我小舒。”
他仰头喝下一杯酒,热酒入喉,眼中起了薄雾。
那齐娅依旧站着,没有再说话。
“那齐娅……”他捏着酒盅举到眉心的高度,脑海里影影绰绰,他想起自己和那齐娅的大婚夜,她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说了很多话流了许多泪,又想起自己因为愧对东哥整夜整夜的吹箫时,那齐娅走进来同样站在那里默默流泪。
“那齐娅,你说你站在我面前,难堪又无措,可你没发现,始终是我仰望着你啊。”他重重放下酒盅,仰头看着那齐娅,未察觉自己一行接一行的流着泪。
看这情景那齐娅不明所以,因为此刻他眼中的那齐娅是那个因为进了趟总兵府,被他猜忌到心灰意冷的,把眼泪流干了的那齐娅,他说:“你总说我审视着你,而要我说,是你总忽视我的眼睛。”
那齐娅看着他的眼睛,又看着他低下头去无声痛哭,她不知道他哭什么,只是伸手抹了把脸,湿漉漉的,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淌了几行泪。
“撒什么酒疯。”
那齐娅转身就走,他却猛地站起身来,长腿跨过矮几将她从背后拥进怀里。
那齐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呆若木鸡,又听见他气音里说:“那齐娅,我的妻子,我好想你。”
耳畔炸开惊雷,她突然好悲伤,没来由的悲伤,挣脱开跑出亭子。
“他喝醉了。”那齐娅再慌张却也没忘交待他那站在一丈开外的属下进去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