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 第40章 情为何物

好问题！

穆遥成功被问住了。

喜欢的人，当然有，而且还不少，可他不知道他理解的喜欢跟余钱口中的喜欢是否是同一种。他始终记得那个女生的问题，“你怎能将两种喜欢混为一谈呢？”他也记得“Dreamlike”研讨会上大壮和苏若迎说的那些话，所以他不敢贸然回答，怕自己重蹈覆辙又闹出什么笑话。

楚天阔眯起眼睛。

由于他们每个人都被提及了，他也分不清余钱是真好奇还是假试探，所以他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何非率先答道：“我是喜欢小桐，我也在努力让她喜欢我，她已经答应给我机会了，我不会让她失望的。”

杨震龙握住何海平的手，言简意赅：“如你所见。”

穆遥看看杨震龙，又看看何海平，总觉得他们之间很不一样，每次他们相视而笑的时候，眼里都情愫万千，满得好似要溢出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两情相悦”吗？难道他们就是所谓的“情人”吗？穆遥不知道那究竟是哪种情谊，更不知道“情人”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但莫名地非常羡慕，心说，如果我也有这样一个情人，那此生便也无憾了吧。

也许是心之所向，他不由转头看着楚天阔，暗暗问道:“那个人，会是你吗？”

楚天阔察觉到他的眼神，回头看去，见他眸光闪动，以为他是在等自己的答案，于是莞尔一笑，说道：“我喜欢的人，当然是我的天使，我已经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也追了他很多很多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他，无时无刻不想见到他。他曾经离我很远很远，现在我离他很近很近，近到我以为，下一秒，我就可以拥有他。可是这还不够，因为他还不知道我的心，所以我想要再近一点。我希望有一天，我能走进他的心里，成为他喜欢的那个人，就像你们一样，情投意合，携手一生，白头终老。”

杨震龙与何海平异口同声:“一定会的。”

方书桐道：“这应该就是‘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吧？天阔哥，你好深情啊，我相信他知道了，一定会被你打动的，你要加油哦。”

楚天阔看她一眼，笑了笑：“嗯，但愿如此。”

余钱问：“你的天使是谁啊？是你国外认识的女孩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女孩女孩，哪来什么女孩！他是男孩！他是穆遥他是穆遥！楚天阔甚为恼火，扔给他一个冷眼：“你不需要知道。”

“好吧，我不问了。”余钱识相地闭了嘴，又看向穆遥，却发现他低着头，于是示意许仲礼去问。

许仲礼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刚想叫人，却又顿住了，想了想开口问道：“磊子，你呢？”

楚天阔很紧张，都不敢看穆遥，他期待听到他的答案，又害怕听到他的答案。然而，他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回答，一看，穆遥正在发呆，于是撞撞他胳膊，说：“他们问你呢。”

穆遥抬起头，有些茫然：“问我什么？”

余钱接过话道：“就是问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穆遥没回答。

楚天阔忐忑着问：“怎么了，很难回答吗？如果不想说，就不……”

“没有，”穆遥打断他的话，“我没有喜欢的人，从来没有。”

“没，没有吗？”

“没有，我不是你，我没有喜欢多年又追了多年的人，没有日思夜想又时刻想见的人，也没有离我很近下一秒就可以拥有的人，更没有能走进彼此心里还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我没有，我一样都没有，我统统都没有。”

楚天阔顿时语塞。

也许是穆遥的语气过于平静，平静到让人有种“生无可恋、自暴自弃”的感觉，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就连余钱，也只悄悄地打量着穆遥，不敢再问什么。

最终，还是杨震龙打破了沉默，他轻轻笑道：“现在没有没关系，以后等你懂了，自然就都有了。”

穆遥抬起眼。

杨震龙眼神笃定：“相信我。”

穆遥按着胸口，微微点了点头，突然发现气氛似乎有些凝重，他感觉憋得慌，于是起身说：“你们聊，我去走走。”

“我陪你。”楚天阔拉住他的手，也跟着起身。

“不用。”穆遥抽出手，往小溪走去。

楚天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决绝，冷漠，那是他最害怕的背影。他默默跟在身后，心里难受得要命，不知道穆遥怎么了，明明之前还有说有笑，怎么突然如此疏远？是因为自己说的那些话吗？是他不愿意听吗？不然怎么会一一驳回来……

溪边，垂柳依依，石椅长立。

穆遥走下台阶，坐在石椅那端，静静地听着水流声。一滴泪溢出眼眶，他埋下头，无声地啜泣起来。

杜磊很不安:“水仙哥哥，你别哭呀，你怎么了啊？”

穆遥只是摇头，无力言语。

杜磊心急如焚，恨不得使个分身术，好抱抱他安慰他。可他只能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他小脑瓜细细一分析，发现事情的源头就是余钱，就是他挑起那个话题，还问东问西，才害水仙哥哥不开心的。

他越想越气，骂道:“都怪余钱那个变态，问什么不好，偏问那种无聊的问题，我水仙哥哥有没喜欢的人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简直莫名其妙！”

“不关他的事。”穆遥抬起头，模糊着看向远方，“是我自己没用，好像我期待的事情，总会被现实打败……小磊，你别管我了，你出来吧，去跟他们好好玩。这段时光，本就属于你，我不能再占着了，有这两天，已经足够了。”

杜磊本欲再劝，脑筋一转，改口道:“好，那水仙哥哥，你千万别多想啊，你先静一静，我不打扰你。”

穆遥闭上眼，泪水再次滚落下来。

片刻之后，杜磊气冲冲的离开溪边，往草地跑去，可没跑两步，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哥哥？！”

“小，小磊？你……他……他呢……”

“哥哥，走，我们去找那个坏人算账！”

“谁？”

“余钱那个变态！”

两分钟后，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传入何非等人耳中，伴随着一道奶中带急的声音。

“何叔叔，我回来啦！我的小太阳还留着吗！”

“杜磊？”何非转过头去，“都留着呢，一个没动。”

“太好了！”杜磊拉着楚天阔一屁股坐下，拿起薯枣就往嘴里塞，“啊，糯糯软软，真好吃！”

“杜磊……”余钱犹疑着叫道，“你刚才怎么突然走了？没事吧？看你眼睛那么红，是不是哭鼻子了？”

“你才哭鼻子了！风吹的不行吗？”杜磊瞪他一眼，“怎么，你希望我有事啊？”

“没有没有，”余钱连忙摆手，“我就是关心你。”

“用不着你关心！”杜磊不屑道，又暗暗嘀咕，“猫哭耗子假慈悲，哼。”

“你说什么？”

“没什么，”杜磊心思急转，放下薯枣道，“余叔叔，既然你这么关心我，那我也关心关心你吧。你刚才八卦了我们一圈，现在轮到你了，你也跟我们说说你自己呗。”

“我？”余钱愣了愣，“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是不敢说吧！”

“当然不是！”余钱急忙否认。

“那你说啊！”

“我……”

这时，楚天阔说道:“钱哥，你也知道，我从小不在村里，对你们的情况一无所知，这回来半个月了，也没什么机会了解。所以我还挺好奇的，你就跟我们说说吧。”

众人附和。

余钱欲言又止，纠结半天才道:“我没有喜欢的人，我没工夫想那种事情。”

他话音刚落，杜磊就怼道:“那你有功夫想什么？想我吗？想怎么吃了我吗？”

余钱脸色一变，看着他，神情莫测。

杜磊一扬下巴:“看什么看，又恨不得吃了我啊？”

余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字反驳。

看他那一副吃屎的表情，杜磊觉得特别解气。本来，他打算用别的招对付余钱，没想到三言两语就把他怼得下不来台，实在太酷了！看来要对付他也不难嘛。不过就算难也不怕，反正他后招有的是，大家走着瞧呗。

杜磊得意地转过头，朝楚天阔眨了一下眼睛。

楚天阔挑挑眉，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又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

不过相比解气，他更多的是疑惑。

余钱的回答，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原本还指望从中找到点什么破绽。因为NPC本身只是个程序，它的功能仅仅是辅助任务，并不会做除此以外的事情。可它这两天的表现，却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正常的有思维的“自然人”。尤其是今天，居然还关心起别人的情情爱爱来了。

到底是什么赋予了它意识？

它昨天的言行也很奇怪，那些污言秽语，到底是一句玩笑还是一句真话？如果是真话，那它觊觎的，到底是杜磊还是穆遥？杜磊似乎不太可能，因为NPC无法识别“纯意识”，可若是穆遥……那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难道余钱的背后有人操纵？

这里所有的NPC，都由人工智能统一控制，可唯独余钱出现了异常，而且是在没有任何bug的情况下。更奇怪的是，昨天，余钱的一言一行都透着肆无忌惮，而今天，却唯唯诺诺老实巴交没有半点锋芒，实在难以理解。

为什么前后差别会那么大？

楚天阔看了看余钱，此刻他垂头丧气的模样非但不似作伪，反而还显出几分可怜，不由更加深了疑问。

眼看大家沉思的沉思，憋笑的憋笑，许仲礼虽然也站在杜磊这边，但看到余钱那副样子，还是于心不忍，于是主动站出来说:“好了，磊子，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就别让不开心的事情扰了兴致吧。看这美食当前，好友作伴，多么惬意，我们别枉费这良辰美景啊。”

杜磊虽然性格比较冲，偶尔暴脾气，但也不是真爱计较的孩子。此刻听许仲礼这么说，自然没有意见，他甜甜一笑，道:“嗯，许叔叔说得有道理。”

何非立马接过话:“对对对，杜磊，快吃，吃完我们抓鱼去！你昨天不是还问我怎么抓吗？一会儿我就教你！”

杜磊欢呼:“哇哦，太好了！那我要抓好多好多！”

何非拍拍胸脯:“行，保证让你满载而归！”

余钱咳嗽两声，弱弱地举起手，眼巴巴望着杜磊:“杜磊，我也想去抓鱼，可以吗？”

这话问得，杜磊有些想笑，揶揄道:“鱼又不是我的，你想抓就抓呗，问我干嘛。”

余钱眼睛一亮:“那你是同意了？”

杜磊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了——吃点心要紧，刚才一通出气，肚子都饿了。

何海平看看杨震龙，犹豫片刻，说:“那一会儿你们好好玩，多抓点鱼，我和震龙等下去准备烧烤的东西。”

许仲礼道:“我帮你们。”

余钱转头看他:“你不去？”

许仲礼心直口快:“年轻人的世界，我就不掺和了。”

余钱:“……”

作为这里唯一且年纪最轻的女生，方书桐大部分时候都是默默倾听，从不轻易发表意见。其实，她也是个有想法又喜欢热场子的人，尤其在看到别人尴尬的时候。她主动提议道:“不如大家一起去吧！一人抓鱼是抓鱼，两人抓鱼是乐趣，三人抓鱼是气氛，咱们八个人一起抓鱼，那就是……”

说到这里，她环视一圈，故意停了停。

杜磊好奇道:“是什么？”

方书桐做了个挠爪的动作，可可爱爱地说道:“八个人抓鱼，就是八爪鱼呀！”

众人:“……”

方书桐以为自己幽了个默，却一不小心幽了个寂寞。

不过这难不倒她，她哈哈一笑，又道:“是什么不重要啦，重要的是热闹嘛对不对？我长这么大还没玩过这些呢，杨叔，何叔，许大哥，你们难道不想体验一下吗？”

何海平心动道:“想啊，震龙，我们也去抓鱼吧，我想怀念一下我们已逝的青春。”

杨震龙有所感触，温柔地看着他:“正有此意，我也想弥补一下我们缺失的时光。”

许仲礼:“……”

也不知是反应慢，还是笑点迟，杜磊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八爪鱼，小桐姐姐，你怎么那么可爱啊！害我都想起坏坏的戴夫了，哈哈哈哈……”

楚天阔问:“戴夫？《马达加斯加的企鹅》里那只章鱼？”

杜磊兴奋道:“对啊对啊，哥哥你也看过？”

楚天阔有些感伤:“嗯，我11岁的时候看过。那是我第一次与他看这部动画片，不过他应该已经忘了吧。”

杜磊问:“她？那位天使姐姐吗？”

楚天阔简直要哭！

不是姐姐不是姐姐！是哥哥！是哥哥！谁说天使就一定是女生了？怎么一个一个的都要误解自己？！

等等，误解……

楚天阔发现自己真够蠢的——他为何要用这种有歧义的词来形容穆遥？他完全可以用男性化的名称来代指啊！比如弟弟——弟弟？不，不行。从他把穆遥找回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已非兄弟之情。

如果可以，他也想直接说他的名字，想在所有人面前唤他一声小遥，可他终究还是不敢。

当年，他呼喊过那么多遍，可穆遥始终不曾停留，哪怕一个回眸，都没有。如果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在校门口一直追他的人，他会不会像当年一样头也不回地跑走？

楚天阔有时候自己也吃不准，穆遥那时候说不认识他，是真已忘记他，还是不想记得他……

杜磊晃了晃手:“哥哥，你怎么啦？表情怎么那么奇怪？是我说的不对吗？”

“嗯，”楚天阔回过神来，道，“他不是天使姐姐。”

“那是……”杜磊想了想，“你妈妈？”

楚天阔突然觉得这小子一点也不可爱了。

“不是，是我以前的一位小伙伴。”他道，又特意强调了三个字，“男孩子。”

“哦。”杜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算忘了也正常呀，你们那时候还小嘛，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

“……”楚天阔竟无言以对。

这时，杨震龙摸了摸下巴，问道，“磊子，我没看过这部动画片，感觉挺有趣的，你跟我讲讲？我特别想知道戴夫是怎么个坏法，企鹅又是怎么跟它斗智斗勇的。”

“好，杨伯伯你等等啊，我先润润喉咙。”杜磊吃了两口仙草冻，像模像样地讲述起来，“这电影是2014年的，现在应该很少有人看了吧，我也是有次无聊时搜到的。话说在南极洲一个荒凉的不毛之地，有四只特别可爱的小企鹅，老大、菜鸟、瑞哥和科斯基，老大为了给菜鸟庆生……”

在杜磊声情并茂地描述中，楚天阔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冬末，看到了9岁的穆遥，和11岁时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