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 第37章 涣然冰释

“天阔。”

方爷爷的声音响起，楚天阔抬头看去，入目是一双微笑中满含鼓舞的眼睛。

“爷爷。”他叫道。

“天阔，我想告诉你的是，虽然我不知道契机在哪里，但我知道谁是打开他心灵的钥匙。”

“钥匙？谁？是谁？”楚天阔眼睛一亮。

“你。”方爷爷笃定道。

“我？”

“对，是你，你就是那道防线的突破口。”

杨震龙摸摸下巴，问道:“方叔，此话怎讲？”

何海平眨眨眼睛，也问:“是啊，何以见得？”

“以我对他的了解，以你们观察到的眼神，以他对天阔的关心和信任，以天阔对他的深情和执着。”

“方叔果然最有发言权，您这么一说，还真是。”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敏感而脆弱，但不只是脆弱。他其实很坚强，很勇敢，他向往自由的天地，也努力想打开自己，但一直没有所谓的契机。直到你，天阔，直到你把他带来这里，直到你出现在他身边。你们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他的转变我感受得到。”说到这里，方爷爷看了眼洗手间，别有深意地笑笑，“我还从未见过他与谁这样——亲密无间。”

“爷爷，我……”冷不防被暗示，楚天阔红了脸，一时不知该羞愧还是该激动。

“哈哈……”

方爷爷这一笑，打破了楚天阔微妙的尴尬，也驱散了他心头的阴翳，不由嘴角一弯，跟着笑了起来。

“谢谢您，爷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就对了嘛，天阔，你要相信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坚定你的信念，不要放弃自己，更不要放弃他。有些事情也许他现在还不自知，但总有一天，他都会明白的。”

何谓强心针？这就是了。方爷爷的一席话，让楚天阔重拾信心，从而更加坚定了目标。

“您说的太对了，就是这么个理！”何海平激动道，突然语气一转，看着杨震龙，悠悠道:“唉，要是当初也有人这么开导我，我们何至于此啊。”

“知足常乐。”杨震龙握了握他的手。

“也是，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不能太贪心。”何海平握紧他的手，笑着道。

看到他俩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楚天阔由衷地说:“真羡慕你们，我也想有一天能像你们这样。”

“说不定很快呢，加油。”何海平鼓励道，“对了，天阔，这两天他出现的时间居多，这是个好兆头，你趁这个机会多和他聊聊，说不定会有转机。”

“对，把握时机，等他出来，我们就去他最喜欢的草莓园，也许，能帮他找回点记忆。”杨震龙道。

楚天阔点点头，转过身去，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无比温柔:“真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而此时的门内，穆遥正暗自懊悔，有苦难言——他就不该把身体交给小屁孩！

他只道是借机逃避，哪里想到，杜磊一恢复主权，就龇牙咧嘴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东摸西摸，足足欣赏了十分钟，才心满意足地打开洗手间的门！

然后，他迎面撞上了楚天阔的脸！

杜磊一见是楚天阔，就立马拉住他的手，欣喜地叫道:“哥哥，你怎么在这？啊，你是在等……等我吗？”

楚天阔:“……”

杨震龙&何海平:“……”

何非狐疑着小声嘀咕:“怎么上个洗手间，杜磊就回来了？切换得这么突然吗？”

方书桐叹口气:“唉，老天爷就是喜欢和我哥开玩笑。”

“小桐，刚才听他们说话，我也悟出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时间是把杀猪刀……”

“就这？那你白听了。”

“不是，你听我说完嘛。时间是把杀猪刀，用得好，游刃有余，收获爱情;用不好，无从下手，错失良缘。”

“……”

“所以，我要利用好时间这把刀，像庖丁解牛一样，每一步都下得稳稳当当。”

“……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我会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会时刻审视自己，谨言慎行，不惹你生气，不惹你难过，做一个能让你相信和依靠的男人。”

“何非……”

“小桐，你愿意给我机会吗？”

“我愿意！”

何非笑了起来，看着方书桐娇羞的脸，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痴痴地说:“小桐，你真好看。”

眼看发呆的发呆，暧昧的暧昧，方爷爷无奈地笑笑，朝茫然挠头的杜磊招招手:“小磊，来，跟爷爷来，看爷爷给你们准备了什么点心。”

小吃货杜磊一听，立马蹦跶过去，跟在方爷爷身后。那背影越看越眼熟，尤其是言谈举止，熟悉得不得了，他忍不住问:“爷爷，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呀？”

方爷爷回头冲他一乐，笑道:“是啊，那时候你还小，没想到你还有印象啊，记性不错。”

“啊，真的吗！是在哪儿见的？我想不起来了。”

“你家。”

“我家……”

家这个字眼触动了杜磊，要搁以前，他铁定还会问一堆问题，但经过昨天的中巴事件，他已经看开了。所以他只“哦”了一声，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提篮上。

盖布掀开，是六个铝制饭盒，分列叠放，密封严实。

方爷爷将饭盒一一打开，在杜磊一连串的“哇”声中逐个介绍：“这一盒是薯枣，由薯蓣与米粉混合炸制而成，这个叫水籺，是用米浆一层一层蒸熟的……”

新奇的名称吸引了何非和方书桐，他们不约而同松开手，探身看过去。

但见那些点心或正圆或细长，一颗颗精致小巧，一块块爽润嫩滑。从金黄的薯枣，莹白的水籺，到薄而透明的捆粄，黑而晶弹的仙草冻，再到抹茶色的松糕，香芋色的芋泥酥，即使置于普通容器，也都难掩诱人风味，一盒一盒香气扑鼻，色泽惹眼，竞相撩人舌尖。

何非赞叹道:“爷爷，你手艺也太厉害了吧！没想到菜做那么好吃，连点心也一绝啊！”

方书桐道:“那当然，你没发现我最近都吃胖了吗？”

何非看向她，上下一打量:“没有啊，你那是错觉，放心，还是一样苗条。”

“一绝可不敢当，只是年轻时去了一些地方，认识了一些朋友，这些啊，都是从他们那学来的。”方爷爷笑了笑，拿起一个瓶子，“这是我调的菌菇酱，拌水籺的，你们不是还想烧烤么，可以加热一下再吃，那样更入味。”

“哦，这是什么味道的呀？甜的？辣的？酸的？”何非接过瓶子，煞有介事地研究起来。

“哈哈，吃了就知道了。”方爷爷道。

“爷爷，这薯枣真可爱，金黄金黄的，好像一颗颗小太阳呀。”杜磊突然道。

“小太阳……”方爷爷顿了顿，见杜磊一直盯着薯枣，一副小馋猫的模样，笑着提醒道，“小磊，薯枣比较上火哦，你还是吃其他的吧。”

合着还得忌口？杜磊撅起嘴:“一颗也不行吗？”

方爷爷笑道:“要不问问你哥哥？他说行就行。”

杜磊正想问，楚天阔就走过来，脸上带着无尽的宠溺的笑意:“没事，吃吧，想吃就吃，不用忌口。”

“太好了！谢谢哥哥！”杜磊大喜过望。

“你若喜欢，这盒小太阳都是你的。”楚天阔摇摇头，刮刮他的鼻子，帮方爷爷把饭盒收好，随后提起篮子，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去草莓园。”

“小磊，玩得开心啊，中午来家里吃饭，爷爷给你做几样你爱吃的饭菜。”方爷爷道。

“爷爷，你不去吗？”

“不啦，我还有点事情要忙，你们玩就好。”

“哦，那好吧，爷爷拜拜。”

“拜拜。”

听到周爷爷的话，穆遥有些遗憾。难得在这里遇见，他希望他一起去，也想找机会问他一些问题，不过目前看来是不可能了。

经过几个小插曲之后，一行六人终于再次出发，带着捕鱼工具，两两并行地去往草莓园。

沿溪走至村尾，视野豁然开阔起来。

真道是“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

那片草莓园，如绿幕般跃入眼帘，远远看去，纵横交错，红白相缀，横架于草坡之上，竖立于天地之间，宛如纽带，好似天梯，令人叹为观止。

穆遥被震撼到了，有种想要狂奔过去的冲动。

也许是心有灵犀，杜磊撇开楚天阔的手，欢呼着向前跑去，作拥抱大自然状，嘴里喊着:“哇！那就是草莓园吧？好美啊！哥哥，你们走快点儿啊！”

楚天阔看着他的背影，征然片刻，将提篮交给何非，快步追过去:“来了！你慢点儿，等等我！”

其余四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放慢了步伐。

草莓园距村尾约二里地，于穆遥而言，这点距离不算什么。他享受着奔跑的快感，迎风呼吸，视野无边，那是跑步机上永远体会不到的痛快。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奔向的到底是草莓园，还是心中的那片天。

楚天阔跟在他身边，心情几度澎湃。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默默追逐，而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他同行，迎向同一个终点……

数分钟后，杜磊停了下来。

他喘着气，心道:“水仙哥哥，快看，好多你喜欢的小心心！”

“是啊，好多小心心……”

熟悉感扑面而来，穆遥不禁有些恍惚。

草莓园就在眼前，与种植基地相比，虽规模不大，但并不逊色，不，可以说，更胜一筹。

它以巍巍群山作景，以青青草地为依，以淙淙水声相伴，无论近看或是远观，都自成一派风景。草莓颗颗鲜活，任人细赏，走上前，绿叶随风而动，白花如新绽放;抚摸它，茎上柔毛分明，叶梢锯齿尖尖——

全新的视角，全新的触感，那是一种连呼吸都愉悦的感觉，无比通透，无比畅快。

何谓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此便是矣。

旷达，自由，无拘无束，是他遐想的那处天地啊。有友，有伴，有人并肩，是他向往的那种生活啊。

穆遥忽而有些想哭。

如果此刻，没有任务，没有考核;

如果此处，并非虚拟，并非梦境;

如果此时，不是杜磊，而是自己……

他正感慨，突听杜磊问道:“水仙哥哥，你喜欢这里吗？”

“嗯，喜欢。”他毫不犹豫回答。

“那你现在还想静一静吗？”

“我……”

“你看，这些小心心多可爱，你想不想亲自摸摸它们？”

“想。”

“那水仙哥哥，你来吧，我潜水去喽。”

“小磊，等一下！”

“怎么啦？”

“嗯……你看，这里这么好玩，既有你喜欢的小花小草，又有你喜欢的小溪小鱼，你不想亲身体验一下吗？”

“水仙哥哥，你好坏啊，居然学我。那个，这里是很好玩没错啦，可我不喜欢吃草莓呀，光看都觉得酸，忍不了的那种酸，就跟疼痛一样，还是算了吧。”

“不喜欢可以不吃啊。”

“唉，昨天吃了那么多，今天都来草莓园了，不吃上几颗说不过去呀。再说，就算我不吃，哥哥也一定会喂我吃的，就像昨天那样。还好那时候我隐身了，真是太明智了。水仙哥哥，喜欢吃草莓的是你，我可不想让哥哥误会呢，所以，还是你来吧，我静静地看着你们就好。”

“……”

“啊，哥哥在呢，不说了不说了，我溜了！”

“小磊！”

又不吱声了，穆遥简直要疯。小屁孩今天怎么回事？动不动就隐身，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无奈的是，他还总能找到奇奇怪怪的理由，让人无从拒绝。

“唉！”穆遥叹口气。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你……怎么了？”

是楚天阔。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担心，穆遥不觉有些慌乱，一时不敢回头。

一只手搭上肩膀，穆遥微微侧眼，是那只熟悉的好看的手。他心中一阵激荡，不由自主转过身去。

俊美的脸庞骤然拉近，穆遥脸上一热，脑中浮现出洗手间时的情景。那时候靠得更近，近到他全身绷紧只剩心跳，近到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但此时此刻，穆遥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就在他看到那深邃的无声询问的眼，就在他看到那微启的欲言又止的唇，他心里莫名有股冲动——

他想摸摸他的脸。

毫不犹豫地，他抬起手，指尖轻触他的左脸，滑至耳鬓，掌心顺势贴紧，大拇指缓缓摩挲着他的脸颊。

光滑，温暖，带着微微的汗意。

如此真实，是梦，却又不是梦。

穆遥突然释然了。

眼前的男人，不论他是谁，都是自己唯一亲密的伙伴，在这个梦里，是他，是他让自己收获了许多第一次。

既然是梦，那还顾虑什么呢？

他已做过12场梦，多这一场又有何惧？他就应该释放自己，遵从本能，大胆去做一切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就算是任务又如何？就算是梦境又如何？只要感受是真的，就够了。只要快乐是真的，就不枉走这一遭了。

既然如此，何不珍惜当下呢？

抛开顾虑吧，过好这里的每一天，善待相遇的每一人，日后回去，也当无憾，至少，会有一个美好的回忆。

……

穆遥想得出神，并未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突然，以至于楚天阔根本没反应过来，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屏着呼吸，看着穆遥亮晶晶的眼眸，一动也不敢动。他吃不透穆遥此举究竟是何意，只能追随他的眼神，捕捉里面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热切，沉思，释然，微笑……

等等，小遥他，他笑了？他对我笑了？

这是他第三次对自己笑，但那笑容明显不同，竟带着隐隐的霸道的温柔。

楚天阔彻底不会思考了。

穆遥放下手，转而牵起他:“跟我来。”

“去，去哪儿？”

“方爷爷说的没错，这片草地确实很美，他们还没来，我们先过去坐一会儿，聊聊天。对了，你喜欢吃草莓吗？昨天你光顾着喂我了，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喜欢……”

“那我们摘些过去。你等我一下，我去那边拿篮子。”

“好。”

楚天阔站在原地，看着他朝另一头走去，穿行于红绿之间，亭亭款款，绝美的背影融入其中，那么醒目，那么耀眼。

他曾无数次目送他的背影，唯有这一次，他可以安心地等在原地，因为他知道，他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