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星河很美,撞入眼瞳之时,甚至能显露出不同色彩。沙漠里雨少,星子往往是一直在的,月色黯淡一些,星星就十分亮了。
默尔满趁暮色刚起还能看见路的时候偷跑出来,可惜这个夜晚,既没有月色如霜照亮黄沙,也不见满天的星子闪烁。
孤零零抱膝坐在石块上,默尔满感到很委屈:不是说跑到沙漠中央就能看到最亮的那颗星吗?他的阿妈不是就在那颗星子上吗?
怎么还不来看他!
他出生于满月之夜,在同一晚,被称作仇勒最美的星星,他的阿妈真的化作天上的星星。
趁着今日父亲在王宫里授课,默尔满避开所有人,独自来到沙漠深处,现在他后悔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星星,也没有阿妈。
他感知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耳畔呼呼吹动沙粒的风声,偶然间还能听到一两声动物的叫喊,但是什么动物,他也听不出来。
默尔满开始思考要怎么回去,他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好像是左边。
一路上他连块石头都没遇到,屁股坐着的这个都是找了半天才遇到的。
即使从小就光脚跑着玩,可在沙地里磨得久了,眼下缩在一起的脚掌心也火辣辣的,他跑了有多远?
“我不找阿妈了,你快点来找我吧……”默尔满呜咽着,但他一滴泪也没有流下。
当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时,就被风无情地吹干。
他泪眼模糊,但眼前好像又看到了星星,散发温暖柔和的光,正在远处闪烁着!
默尔满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一些:难道是真的?阿妈来看他了?
刺破寂静的风带着光瞬间从他耳畔闪过,“叮”得一声,钉在默尔满的脚旁,再低头时他看清楚了——是一把反着点点光芒的小刀,刺穿蛇头,扎进没有缝隙的石头里。
“谁在那里?”
远远传来的声音,年轻又好听,默尔满感觉这一声比他之前听过的所有歌曲都美妙,当即跳下石头,朝远方挥手说道:“我——”
默尔满的声音因为缺水已经哑了,又是逆风,对方压根听不到,火把的光束照不了太远,只能大致照出默尔满的轮廓,众人隐约见到什么东西在晃动。
星星并未出现,那是一支持着火把的队伍,他们骑着骆驼走在沙丘高处,仿若悬在半空的橘色星点。
后面的事默尔满记不太清楚,毕竟那时他只有七八岁,但他从不曾忘记,这支队伍当中,有一颗星星离他越来越近,将他眼中的黑暗驱散。
燃烧的热度自星星的手上传来,近在咫尺时,他终于看清了星星的脸。
原来是个人,他的眼睛亦明亮如星。
“又在走神!”头上挨了一记打,默尔满回过神来看向打他的人,那人骂道:“你怎么这么笨?连句话都学不会!”
“爹,是你教得不好……”默尔满反驳。
他除了“爹”喊得很清楚,别的话都说得含含糊糊的,默尔满想着:谁让他爹等自己长到十二岁,才想起来教他中原话,一把年纪,又怎么可能学得会?
回味出默尔满究竟说了什么,本身脾气就差的默川瞬间暴跳如雷,“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敢说我教得不好?你去宫里问问,哪个王子公主的中原话学得有你这般差的!”
是了,默尔满的父亲默川是自中原来的名侠,武功高,教得也好,于二十年前游历时来到仇勒,随后感慕天地,留在了仇勒。
默川在默尔满小时候,三天两头跑到宫里去讲课,这一忙碌,反倒把自己亲儿子落下了。
“爹啊,这个我学不会,你可以教我别的,我看伊古哥哥他前日练得那招就很厉害啊,你教我这个,我肯定好好学!”默尔满说着说着就改用仇勒话,缠着默川要习武。
“走路乱晃还想跑?那些心法招式都是中原话写的,你今天先把这书读完再来找我!”说罢默川扔给默尔满一册书,随后走出房间。
“什么啊,看你就是不愿意教……还说自己教得好。”默尔满将书一扔,又开始摆弄起前几日从伊古那处带回的珊瑚珠,珠子的颜色艳红,浓郁得好像要滴出血来,听说是在海里长出来的东西,是他们仇勒极为少见的稀罕玩意。
读书的时候连一跟头发都是好玩的道理,于默尔满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并不傻,反而很是聪明,一点即通,只是不爱读书,更喜欢和他爹对着干。
每到最后,不是把默川气走就是气得他爹要打他,默尔满选择后者,他更喜欢挨打。
仗着虎毒不食子这句真理,默尔满有恃无恐,挨了打之后还总是跑到伊古那里去寻求安慰,一来二去,他在伊古的宫殿里待的时间比在他爹这里待的还要久。
伊古是谁?
是照亮夜空降落在人间的流星。
自从默尔满那年“走丢”,恰好被外出找寻水源的二王子伊古带回来之后,他那不负责任的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连带着默尔满一起住到了王宫里,一来便于授课,二来宫里人多,宫门处还有侍卫把守,总能看住个小孩。
仇勒人以黑为美,他们认为黑一些更能抵抗烈日的暴晒,在沙漠中有顽强的生命力。
默尔满的阿妈是上一任仇勒圣女,长得漂亮心地善良,蜜色的皮肤更衬得一双眼明亮如光,自然成了仇勒人口中最美的星星。
可惜她离开得太早,众人只好把爱加倍还给默尔满,从不对他加以限制。于是乎默尔满光着脚跑遍了王宫的每一处角落,但他最爱去的还是伊古的宫殿。
那里满地都铺着纯白的羊绒毯子,踩上去很舒服,也衬得他脚面愈发的黑。这里有许多稀奇玩意,但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伊古,伊古很白,爱穿白色的衣物,但他一点也不介意默尔满会弄脏羊绒毯。
默尔满在廊下抱着瓜啃的时候,直愣愣看向在庭院中不断挥刀的伊古。
刀与伊古的头发都被阳光所宠爱,颜色浅淡得能映出太阳的颜色,让默尔满看得眼睛都累了,他想起黑夜中伊古的眼睛,亦是熠熠生辉。
“哥,吃瓜!”
等伊古练刀结束,默尔满亲自端着金盘上前,上面摆放着切好的瓜。
很甜,他已经先替对方尝过了。
伊古却没有接,反而示意婢女帮忙接下金盘。
默尔满见状,又连忙问道:“那你是不是渴了,喝不喝水?”
还不待伊古摇头,默尔满已经光着脚一溜烟跑回殿里,倒水去了。
伊古略略无奈,他曾听师父默川说过,中原人称孩子七八岁为“猫嫌狗厌”的年纪。
细算起来,默尔满这个狗也不待见的过程未免太长了些,怎么到了十四五还是这般粘人,粘得伊古头疼。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被默尔满跟着。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以至于某次伊古独自外出,有人专程来询问:“怎么没见飞鸟星跟你一起啊?”
飞鸟星,正是默尔满名字在仇勒语中的意义。
那人问完,眼见得伊古的表情沉下去。
伊古的脸长得冷,又是个不爱笑的,眉骨高耸,眸色浅淡,平日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好招惹,更别提这般脸色一看就是生气了。
“啊,我还有事,二王子我先离开下啊!”一看形式不妙,会看眼色的人瞬间开溜,走得远了还不忘接上一句:“唉,不会是吵架了吧,怎么戾气这么重啊?”
但那人走得还不够远,后面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伊古的耳朵中,使他的眉头瞬间隆起。
以致第二日几位长辈,甚至连他父王也来询问伊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伊古冷着脸应下所有苦口婆心——要他多担待。
没有劝他的只有一位,那便是深知默尔满脾性的,他的师父、默尔满的父亲,默川。
”
那一日的实际情况不过是默尔满吃多了积食,没能从床上爬起来跟上伊古的脚步,便惹来这般多的事情。
“喝水啊哥哥。”默尔满端着水复返而来,打破沉默,正亮着一口大白牙笑意殷勤地望着已近长成,身高肩阔的伊古。
伊古沉默接下,也让默尔满笑得更加灿烂。
甘甜的水淌过喉舌,伊古身上燥意削减不少,他心头又浮现出个念头:似乎,也不算太讨人嫌。
日月交替,年岁渐长,身为二王子的伊古,总是在外奔波,二十四五的年纪才打算婚事在仇勒已经不算早。
这一消息由默川传给默尔满,本是想要以此告诫对方别再缠着伊古,毕竟王子已到了适婚年纪,身后总跟着这么个“尾巴”,的确不妥。
可默尔满不知其中深意,还是整日往伊古的宫殿里跑。
“慢着,”默川一把揪住又一次准备开溜的默尔满,厉声说道:“你懂不懂结亲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一直往伊古那里跑?”
默尔满光着的脚缩了缩,满不在乎地回答:“爹你太小看人,我怎么会不懂呢,我五六岁时听到的故事里都有讲到结亲的事呢!”
“……那你说说看是什么意思?”默川一惊,记忆里自己并未给默尔满讲过故事,想问到底谁给年纪尚小的默尔满讲这么不合适的东西,但眼下这不是重点。
默尔满麦色的脸上见不到一丝羞怯,连红也不红,只听他大咧咧地说:“不就是两人躺在一起,然后生娃娃的事吗?就像你和阿妈生下我一样。”
默川开始惊叹于仇勒的民风之开放,还未待他吃惊完,默尔满继续说道:“哎呀你和阿妈的故事我从小听到大,那时的老爹你单人匹马穿沙而来,虽然那时你头上身上裹了一层黄沙,还是用美貌将我阿妈俘虏,阿妈她不顾一切也要和你在一起对不对?”
其实并不完全对,因为默川来到之前仇勒早有神迹现世,当初默川与族中圣女的婚事没有一人反对,他们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带着仇勒人找到好几处水源地,以致默川在仇勒的地位一点也不比谁低。
但众人编排故事的能力超出了默川的预料,在他愣神之际,默尔满已悄悄褪去被默川抓牢的外衣,仅着内衫跑出老远。
原本对伊古即将结亲并不在意的默尔满,在发觉越来越多次去找寻伊古却总是扑空时,也终于发现事情与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爹啊,伊古哥哥结亲后,就会不理我,不和我玩了吗?”默尔满拿着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默川近来清闲,守着默尔满教中原话,虽是不满于孩子缓慢的进步速度,却也无可奈何,听到默尔满的问话,正好准备吓唬他,说道:“当然,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
搁往日默尔满一定会奋起反抗,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沉默,叹着气翻上一页书。
默川反而有点高兴,他好像找到了一条教育默尔满的新路,紧急从内室又搬来一摞书,放在已趴在书案上的默尔满面前。
如默川所愿,默尔满没有逃,但他也没有将书拨开,而是愣愣趴在一处。
这倒真是有些反常,默川连忙伸手去抚对方的额头,入手并不烫。
“那爹你说……”默尔满恹恹拂开默川的手,若有所思地道:“结亲就非要是一对男女吗?”
“嗯?”默川看向还在低头的自己儿子,忽然瞳孔一缩。
“有没有可能,我可以——”默尔满话还没说完,便跳了起来,边跑边喊:“爹你干什么,我可是你儿子啊!”
“打得就是你,你是存心要死气我是吧!”默川举着武器满屋追逐默尔满。
跑完数不清的圈,直把两个人都累得够呛,速度才缓下来。
默尔满站得离默川远远的,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爹,你……你下手,太狠了。”
“我那还不是被你气的……你做什么不好,非要,非要——”默川不知该怎么说。
默尔满见他爹似乎暂时不会来教训他,又大胆地问道:“那你说,有可能吗?”
“反正我们中原是不可能——”
“那是你们中原啊,我和哥哥又不是中原人,”默尔满理直气壮地反驳,“爹你说对不对?”
“你——”默川被气得说不出话,却是无可奈何,只能拽着默尔满的衣领,叫他坐下好好再学道理。
他就不信治不住自己的儿子。
白日的阳光毒辣,将大地炙烤得炎热,伊古踏着热风回到王宫,再一次结束寻找水源的旅程。
如今的水源越来越难寻,导致旅途一次比一次久,却总是难有收获,这一次亦是没有结果。
伊古独坐一处,眉间的隆起迟迟不消,浅淡的瞳色蕴含冷意,叫人不敢上前打扰。
正是因此,直到日落,他才想起还有个“尾巴”迟迟没见到。
“默尔满来过吗?”伊古询问身边侍女,得到否定的答案。
伊古叹了口气,不知是喜是忧。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默尔满,感觉十分怪异:不见时想见,见了又要嫌麻烦,伊古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罢了,不见就不见吧。
可是到了晚上,默尔满又突然出现在伊古的房间,把他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默尔满这一整日都躲在伊古的房间内,伊古很晚才回到房间,本以为这里没人,进了屋子,边走边脱衣服,等拨开床幔看到一个大活人,搁谁谁都震惊。
但他也没表现出什么,脸还是之前的表情,唯有微微睁大的眼睛在出卖他。
伊古见到默尔满,转身就要走。
“哥哥!”默尔满抓住伊古纱质的衣袖,祈求般喊道。
屋外月色很亮,倾泻入屋内一缕,也足够照出默尔满明晃晃的白牙,让伊古看得眼晕。
“你在这里做什么?”伊古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衣物,不动声色揽在胸前,这才开口询问。
默尔满眼睛也亮亮的,他浑身上下,一双眼睛生得最妙,像是会说话一般。此时这双眼睛就直直望向伊古,写满了委屈,“哥哥你会不要我吗?”
伊古不明白其为何有此问,不明缘由的问句,他并不做回答。
看伊古这样沉默,默尔满心中苦涩,忽然从床上翻起拥住伊古,他力道很大,直接扑得人和他一同摔在地上。
好在伊古的屋子里铺满长毛地毯,他们没有受伤。
“哥哥,”没有了伊古的身躯遮挡光线,默尔满的脸暴露在月色里,皮肤镀上一层幽莹,黑漆的眸子中照出地上那副像在夜里发光的身影,他又唤了一遍,“哥哥。”
之后再也没人说话。
默尔满颈中挂着的那颗赤红的珊瑚珠在伊古眼中放大,又随着人的动作消失。伊古感受到珠子移动,滚落在他身上。终于,撑着地的手不再用力,转而悄悄攀上对方在夜间散发着热度的窄腰。
“默尔满我打死你——”次日叫醒默尔满的就是如此一句。
默川气到极点,高高扬起的手瞬间落下,发出响亮一声。
但默尔满没有感到疼,他身前的人承受了这一切。
“哥哥你没事吧!”默尔满连忙爬起来查看伊古的伤势,但他才起身就被默川抓住了胳膊,踉踉跄跄跌下了床。
“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这一句也不知道对谁说的,默川说罢就再也没看跪在那里的人,强行拖着默尔满离开。
人都走了,伊古依旧跪在原地,他不停反省:为何昨晚他没有推开人。但他还没有反省多久,就被传唤进入王宫主殿。
仇勒边界的小镇传来讯息,有大支的中原商队即将路过,伊古被安排前去接待引路,等他再回来,已经是五天以后。
回来后他先去寻了师父。
“默尔满啊,外出去了。”默川听了伊古的来意,只是淡淡地回应。
“外出?”伊古重复道。
默川端坐着,换了个角度,双眼如炬看向自己这位优秀的徒弟,说道:“嗯,他一个人,出去了。”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默尔满自从小时走丢后,便再也没一个人外出过,更何况听默川的口气,这趟走得还不算近。
实在是太怪了,怪到伊古根本没在意默川今日冷漠的态度,只是又问道:“那他去哪儿了?”
“去找绿洲。”
“什么!”伊古“腾”得站起身,不守规矩地在师父面前大声了一回,不停追问:“他去找绿洲做什么?他一个人不可能找得到,默尔满做错了什么,要去做这事!”
仇勒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做错事情的人,只要能找到新的水源,便能抵消他的所有罪孽。
默川之前从未见过伊古生气,这位徒弟不仅天资高,亦是个能沉下心的人,除了武艺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便是遇到瓶颈,也能徐徐攻破,难得见这般模样。
伊古的长相美则美矣,眼睛狭长,弧度如刀,鼻梁在发怒时挤出几道沟壑,倒像只被惹毛了的野兽,瞧得默川一怔,又转头在人瞧不见的角度偷偷勾了下嘴角。
儿子的事,有戏。
“他那还叫没做错事?”默川反问。
“那是我的错,并不是默尔满的错!”伊古说着。
“您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不待默川再开口,伊古紧接着说:“沙漠有多危险,师父知道,我也知道,可默尔满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会,您是他的父亲,怎么能这样置他于险地!”
“你这是在质疑师父?”默川反问道。
伊古踟蹰了。
瞧人这般模样,默川心中越发轻松,却压低声线说道:“一个两个,都是这么会气我……”
没有再说话,伊古胸内藏着火气,凛凛朝外走去。
“东南方向——”默川见伊古一声不吭离去,朝那背影喊道。
伊古不过才回来,又踏上了新的旅程。
夜里的风吹得比白日更厉,像一把锋利的刀,吹过沙砾,摩擦出嘈杂声响,吹得人踉跄,却阻挡不了伊古的脚步。
他比默尔满不知晚出发多久,亦不知人跑到了何处,这趟旅程的任意时刻他都不敢放松,唯有不停走动寻找,才能有希望。
晃了晃已经见底的水袋,伊古冲着风前行,他的嘴唇开始干裂,走了几个日夜,找到默尔满的几率已经不大了。
他抬头望了望满天的星辉,艰难的闭上干涩的眼。
再睁开,脚下依旧不停。
第四个夜晚即将过去时,乳白色的月亮悬在天边。
伊古伫立在沙丘之上,目光远眺间,日光的金与深夜的蓝交融之地,映射出大大小小的星子,反射与黄沙不同的光芒。
忽然间一颗星的表面泛起层层涟漪,探出个脑袋来。
顾不得其他,伊古尽全力向前跑去。
“哗啦……哗啦……”
一个个星子竟是干涸地里的片片水潭,伊古跑过时,溅起的水花打湿衣角,甚至攀上他浅色的头发。
探出水潭的那颗脑袋覆盖着乌黑的发,平日毛毛糙糙还有些微卷的头发因水的缘故,紧贴在皮肤上,将人染得湿漉漉的。
“默尔满!”
“哥哥——”
默尔满才走出水潭,还没来得及反应,已撞入宽阔的怀抱。
沙漠的夜与它的白天不同,天亮之前便是最冷的时刻,刚从水里出来的默尔满,带着一身水蕴湿了伊古的衣服,可无穷无尽的热源自衣服下稳稳传递给他。
“默尔满……”伊古紧紧抱着怀中的人,除了名字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远处的白鸟被两人的动静惊起,群体发出叫声,一个接一个拍打着翅膀飞向金蓝色天际,留下水潭慢慢隐去波澜,归于平静。
直至太阳跃起,天上的星子尽皆隐去,地上水潭汇聚成的星星越发夺目。
六一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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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番外——沙漠里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