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带 第15章 上篇（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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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审讯室】

审问继续。

顾小伟：宋雅很聪明，她最先发现了这款产品的魅力。她甚至怀疑跟她聊天的不是AI，而是真人，于是她提出了见面的要求。当然，U-cord拒绝了。但是后来，她又提出如果这款产品真是由算法主导的，她希望和开发者见面。

赵磊：她知道你能看到聊天内容？

顾小伟：我说过，她很聪明。

张萍：你同意了吗？

顾小伟：刚开始没有，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每天晚上结束了正常对话后，她都会换种语气，要求见一见开发者。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一个月后，她通过了我的考验。我认为她和我是一类人，能够理解这款产品的价值，于是我给了她地址。一个小时不到，她就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张萍：你是怎么跟她解释这一切的？

顾小伟：不难，照实说。我告诉她，当下的AI产品最大的问题就是回避用户的真实情感需要，而U-cord不同，她能提供完美的情绪陪伴，能与用户建立亲密关系，能帮助那些需要关怀的人。它是一款能为用户提供爱的前卫产品。

接着，她问我之后有什么计划。

我告诉她我想增加测试者的数量，但是不知道怎么找人。她马上提出，自己是心理咨询师，平时会接触很多有自杀倾向的患者，她可以从中挑选一些适合的人，引导他们参与测试。

张萍：等等，为什么要从有自杀倾向的患者里选人？

顾小伟：不知道，我没问。不过……大概有自杀倾向的人都比较缺爱吧，宋雅和三个月前的我一样，也把爱和死亡联系到了一起。我说过，她和我是一类人。

张萍：具体选择的标准是什么呢？为什么是黄建龙、李梦颖、陈爽这三个人？

顾小伟：不知道。我相信宋雅的判断，所以没有干涉。

张萍：你很信任她？

顾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赵磊：第二批测试者里，除了自杀的三位，你们还找了多少人？你就不担心他们也出事？

顾小伟：不担心，就我的日常监测来看，他们的状态很好。我不想你们去打扰。

赵磊：可是黄、 李、陈三人自杀之前，从聊天记录来看，状态也不错啊。

顾不语。

赵磊用笔头敲打着桌面，整理着思绪。

张萍打开手机，扫了一眼群聊，看到老季进群发了几张顾小伟出租屋的实拍照片，其中有一张卡片特写，就是顾小伟提到的印有U-cord二维码的卡片。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看，上面有一个Logo吸引了她的注意。

片刻后。

张萍：能再讲讲第二次测试的产品和和第一次的区别吗？

顾小伟：我对U-cord做了优化。第二次此时，我把产品伪装成了真人，还为每个测试者匹配了人设，没让他们知道跟他们聊天的其实是AI。

赵磊：等等，顾小伟，你认为隐瞒AI的身份是产品优化的表现？

顾小伟：当然。

赵磊：为什么。

顾小伟：赵警官，你没看过小说吗？

赵磊：？

顾小伟：那我换个问法，你知道阅读一个故事的时候，怎样才能收获最极致的体验吗？

赵磊：怎么做？

顾：是沉浸感。越是沉浸到故事当中，越能收获快感。有时候（点点太阳穴），你要学会欺骗自己，才能逃离痛苦，获得慰藉，这和使用AI是一个道理。

而最完美的骗局，就是让谎言成为唯一的真相。我隐瞒AI的身份，就是为了让测试者打心底里相信，这段关系是真的。

赵磊：这也是你通过算法计算出来的？还是你单方面的推测？

顾小伟：我认为这是真理，不需要推测。

张萍：我还有一个问题。

顾小伟：欢迎，能答的我尽量答。

张萍：因为是心理咨询师的推荐，又隐瞒了AI事实，所以第二次测试中，测试者们很自然地和U-cord聊了起来。根据聊天记录，我们推测黄建龙的聊天对象应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内科医生，李梦颖的是一位旅居国外的作家，陈爽的是一个同乡阿姨……这些角色是你设计的？

顾小伟：是宋雅设计的，这方面她比我强。

张萍：那这些角色的设计标准又是什么？

顾小伟：能让用户放松警惕、产生信赖感，大概是这个标准。

张萍：我有个疑问。宋雅为第二批测试者设计的角色都是女性，而第一次的产品Logo（张萍把手机上的卡片放大了举起来），虽然不明显，但看起来像个女人的侧脸。所以……一代产品的设定，不会也都是女性吧？

顾小伟：是又怎么样。

张萍：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顾小伟：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女性更容易获取他人的信任，更容易让人有倾诉欲。

张：就这样？

顾小伟扶扶眼镜，点头。

张萍：那能不能这么总结。

九月前开始的第一次测试很成功，三位测试者在U-cord的鼓励下都变得积极向上了，根本原因在于他们知道和自己聊天的是AI，不是人类，分得清现实和虚拟的界线，所以不会陷入混乱，更不会走向极端。

顾小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张萍看，似乎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张萍：而第二次测试，由于你们掩盖了U-cord作为AI的事实，导致部分测试者，例如黄建龙，投入了过多的真实情感，产生了进一步的诉求，而这些要求得不到回应，所以才出现了意外的自杀事件。

顾小伟还是不说话。

张萍：说到这里，有个问题我很好奇。

这款产品如果持续优化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总不能像第二次测试那样，找个人挨个儿地给用户匹配身份吧？这样多麻烦啊。

顾小伟：等足够成熟后，我不会向用户隐瞒U-cord的身份，因为从技术层面来讲那样不现实。我会在告知的基础上，让用户自行选择U-cord的样子。年龄、职业、容貌、性格，都由用户决定。

张萍：年龄、职业、容貌、性格……不包括性别？

顾小伟：不包括，性别只能是女的。

张萍：有意思。

赵磊：我以为你在隐瞒AI身份这点上会更执着。前面不是说过吗，沉浸感源于欺骗。

顾小伟：不矛盾。我有信心，等这款产品开发完成后，即使用户知道她是假的，也能在使用的过程中忘记这一点，做到百分之百地相信。

赵磊：看来你真的很自信。

顾小伟：也许再给我两年，不，一年时间，等U-cord的优化工作全部完成，我就能做到这点。相信我，这将是一款改变现代人生活的产品。

张萍：恐怕么没有这么顺利吧。在你自信满满地开展第二次测试，想要造福更多用户时，三名测试者因为你的产品离开了人世。你要怎么保证U-cord扩大使用后，不会发生更多自杀事件呢？

顾小伟：不能保证，也无需保证。因为我不认为死亡是一个绝对错误的结果。

张萍（翻了个白眼）：呵。

这时，耳机里又传来王队的声音。

王队：晓晓那边来资料了，你俩来一下。

2

【监控室】

王队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什么，赵磊则拿着一台ipad，沉浸在新来的资料里。

张萍走到监控录像前，观察着蜷缩在椅子里的顾小伟。

他拿起那个空瘪的豆奶盒子，吸了几口又放下，然后又拿起来吸了几口，又放下。不知为何，张萍觉得他看上去有些焦躁。

张萍思索着：

他的防线动摇了？刚才是那个问题触动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