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城冬夜 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大楼】
五楼走道上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凄厉的哭喊声。
男人:你在哪里?陈医生。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为什么?!
旁边的护士、保安,好几个人围上来,劝阻的劝阻,安慰的安慰。还有几个没睡的病人,也上赶着从病房跑出来看热闹,站在门边对男人指指点点。
一位年长的护士走上去,苦口婆心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都告诉你了,我们医院没你说的这个人,你非不信。
另一位年轻些的护士躲在她身后,也怯怯地附和:是啊,你在这吵吵嚷嚷的也没用,还影响病人休息,还是早点回去吧。
男人挣脱开保安的拉扯,发了狂似的又往前跑了一段。
保安看不下去了,相互一对眼,冲上去一人一只胳膊把男人给钳住了。男人继续反抗,但他身材看着十分瘦弱,扑腾了半天也没用,还是被保安夹着离开了。
离开时,他依旧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她说过的,她就在第二人民医院工作!她就在这里!
声音渐行渐远,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走道尽头。
护士们:都散了吧,赶紧回自己的病房,马上要熄灯了。
看热闹的病人们这才慢慢散开了。
2
【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大楼门口】
男人被保安轰了出来。
保安有些瞧不起他的一脸衰样,用力有些过猛,几乎将男人狠狠甩在了地上。
保安1:什么毛病,大晚上的,跑到医院来发疯。
保安2:医院嘛,啥样的人没有,搞不好是隔壁精神科跑出来的。
保安离开,声音淡去。
男人却没有起身,抹了一把眼泪,顺着住院楼的外墙,抬头看向了漆黑一片的楼顶。
3
【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大楼楼顶十分钟后】
男人站在巨大的水塔下一动不动,像是被冷风吹僵了。
他xx地望着远处的繁华夜景,不哭也不闹,表情凝重得像一座雕像。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抚了一把秃了大半的头发,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在一个微信对话框里打出了三个字:“我恨你!”。
天气太冷,打字的时候,他的手指都是颤抖的。抖着抖着,牙关也跟着打起了颤,他果然还是个没出息的人,竟然又淌下两行热泪。
点完发送键后,男人握着手机,紧闭双眼,从楼顶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4
【南城冬夜 市区的一栋高档别墅里】
大半夜的,屋里没有开灯,外形靓丽的女孩蜷缩在天鹅绒沙发上,下巴抵着膝盖,五官被面前的手机屏幕照得扭曲变形,形如鬼魅。
她的身体在颤抖,像可怜的小动物面对捕食者的围剿一样,浑身流露着惊惧的信号。一双充了血的双眼隐隐含泪,泪光反射着窗外月亮的淡淡幽光——
手机屏幕上,
无论打开哪个APP、哪个页面,都是同样的对她的攻击与谩骂:不知廉耻、小太妹、骗子、垃圾、烂酒鬼、早日退圈吧……
她想停下来,眼睛却止不住地要盯着看,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身体好像中了一种名为“阅读”的毒。
盯着屏幕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突然闭上双眼,将一行热泪夹断,也终于将滚动的信息截停了。
再次睁眼时,她放下手机,把视线投射到客厅的家具器物上:花瓶、电视、茶几、桌椅、酒柜……它们在月光的照耀下勾勒出银灰色的边框,井然有序,纤尘不染。
这个屋子设施齐备,什么都不缺,唯独酒柜没有酒,茶几的果盘里没有水果刀。
她想了想,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起身走出客厅,往房间方向去了。
再回来时,女孩手上拿了一条驼色的羊绒围巾,看着柔软又舒服,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然后是移桌子,架椅子,把围巾挂在吊灯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正准备执行那件事时,她突然停了下来。接着,她爬下了桌子,捡起刚才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飞快地在某人的对话框里输了一句话:“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5
【南城冬日郊区某个老旧出租屋里】
出租屋面积很小,饭桌离门口只有两臂展的距离。采光更是糟糕,大白天的也得开灯,客厅开了窗就只能看见一堵撞墙,既无风景,也无阳光。
这样糟糕的环境里,女孩却是笑着的。
她满心期待地从厨房的蒸锅里端出一碟绿色点心——看着像是糯米做的,里面加了艾叶汁,像常见的青团,又不像青团那般q弹、黏腻。
不锈钢的碟子蒸过之后很烫,她飞快地将点心转移到饭桌上,然后用滚烫的手指捏了捏耳垂,等皮肤温度稍降下来,才坐下来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表情仿佛在说:嗯,就是这个味道!
6
【南城同日夜晚出租屋的洗手间里】
女孩靠墙坐在地上,一手拿着美工刀,一手握着手机。
她按部就班地先给微信里一位备注为“阿姨”的人发了条消息,内容是:“谢谢。”,然后将手机放在了身旁的一个木架子上。
接着,她用美工刀割开了自己白嫩的手腕,任鲜血在冰冷的瓷砖上流了一地。
整个过程,女孩的脸上都是带着淡淡笑意的,没有一丝离世的痛苦。
整个过程,手机都处于一个离她身体很近,但又是安全的、不会被血弄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