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沅是被喧闹的说笑声吵醒的,她坐起身来,茫然四顾,巨大的篝火映在帐子上,肆意张扬。
欢快豪迈的笑声和觥筹交错的碰撞声不断入耳,灵沅吸吸鼻子,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真的饿了。可是大帐之中一个人都没有,她想要吃的,就得出去。纠结了许久,灵沅还是屈从了自己的五脏庙。
床头上有一套崭新的纱裙,朱红的颜色,上面绣了各色翩跹的蝴蝶。灵沅心头一动,她与温醇成婚第二日,穿的就是这个颜色。
一时心中既酸又甜,灵沅换好衣裳,略略梳了个发髻,缓缓走出帐子。几乎是一抬头,就对上了温醇含笑的目光。
有人吹口哨:“将军勇猛啊,嫂子总算起得来了。”
人群大笑出声,灵沅窘得不知是近是退,温醇拍了一掌起头的汉子,分开众人来接灵沅。
“不用理他们,都是粗人,荤素不忌,你想吃烤羊肉么,我那里有切好的。”说罢,也不管灵沅答不答应,径直拉过来,坐在他旁边,沐月不得不把位置让出来。
沐月往旁边挪,一言不发。
温醇端过来一碟切成小片的羊肉:“慢点吃,还有温茶。”
灵沅轻轻应了一声,小口吃着。温醇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今夜是咱们最后一夜留在边境了。打赢了仗,明日就拔营回京。”
篝火会已经到了尾声,各个喝得红光满面,一个汉子吐出一根羊骨,大喇喇说:“扶风,再来一曲如何?”
有人笑着接话:“他弹琵琶和弹棉花差不多,你想听,自己听去!”
扶风有些着恼:“小爷心情好才弹一曲,你们还敢挑三拣四?”
哄笑声中,有一道柔怯的声音响起:“我会,我给大家弹一曲罢。”
众人愣住了,看向灵沅,灵沅已经走向扶风,目光盈盈:“琵琶借我一弹,可好?”
扶风自然不拒绝,往温醇那里瞄。温醇望着灵沅,眼中星光聚齐。他的妻子在试图融入这军营盛会之中,融入他的世界。这是否表示,她再不会走了?
灵沅在瞩目之中,调了调琴弦,铮然起音。
仿佛混混天地之中,万卷风沙之上,一匹汗血宝马飞扬而来,身后是万马奔腾,黄沙滚滚。众人被这琵琶曲激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把敌军叫来再打一场。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浑厚苍茫的歌声,融入这铮铮琴声当中,浑然一体。众人忍不住跟着唱和起来,声浪如潮水一般,荡涤群山。
这一场篝火宴会,直闹到天明方休。
回到帐中,却是气温徒升。温醇吻着灵沅烫红的面容,轻声道:“睡罢。”血气方刚的男儿,仅仅一夜,哪里足够。
这一次怀中人温柔顺从,却依旧有些青涩。两人仿佛在深湖之中缱绻流连,一而再,再而三。
等一切退去,温醇紧紧搂着灵沅,亲吻她的肩膀。他爱极了那一朵茶花,也爱极了绽放的灵沅。
灵沅已是无法言语,兀自喘息。温醇低低叹息:“再也别离开我,好么?”
灵沅抬眸看他,双目在缱绻过后,温情脉脉:“温醇,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温醇额头贴着她:“你说。”
“你对我情深义重,我无以为报。只要你喜欢一日,我便陪你一日。若是——请你放我离开,我们好聚好散,如何?”
温醇深暗的眸子盯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你这嘴儿,看来惩罚得还不足,只会说半阙好话。收起你离开的心思,这辈子绝无可能。”
灵沅张了张嘴,却被修长的手指一点:“沅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茶花烙印,我大婚之日已验看过,这种茶花名叫可云娜,为西北寒州独有,那里,我的人挖出了大量珠宝,已充作军费之用。若我对你全然只是为利益驱使,珠宝已然到手,我又何必亲自去寻你?奏章之上,我已言明军费是由你‘筹措’,这一笔功劳,会抵消你罪眷的身份。至于阿难,我已找好人家抚养,他的身份,注定要隐藏下去。”
灵沅眸中溢出泪来,温醇低头吮去,又再说:“是否疑心我贪图你一时美色,呵呵,你的美色,我怕是要贪图一世。收起你所有的彷徨心思,好好地做我的妻子,这一辈子,你的身份,止于此,除非我死了,否则绝无更改可能,明白了么?”
“明白了。”灵沅低低应了一句,楚楚梨花,惹人怜爱。
温醇下腹一紧,算了算时辰:“离出发还早,再来一次?”
这是问句,却哪里由得了灵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