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 第73章 圈禁

天降春雨，驸马府后院，一间隐蔽的小房门口，钱非扶着门框，白眉拿药膏催促：“快，这里来！”

耿正背着浑身是伤的佟改冲进门，放到床上。

姬家爆炸过后，躲在不远处的耿正第一时间冲进硝烟弥漫中，捡了几块碎尸，塞进穿着紫莽服的半截胸膛周边，伪造了佟改死亡。

佟改本人被严重烧伤，命悬一线，白眉拼尽全力抢救。

半个时辰过去，屋内传出哭声，姜凌嚣踏进门，纱布裹成粽子的佟改和钱非在抱头痛哭。

姜凌嚣顿了顿，给了他们收敛眼泪的时间，但不多，很快就开始了拷问：“爆炸是在姬家炼丹房？”

佟改嗓子被爆炸掀起的热浪烧毁了嗓子，发声艰难：“是。”

“你确定姬有才死了吗？”

佟改：“确定，我死死抓着他······他炸碎了，我躲在他身下才捡回一命······”

姜凌嚣悬着的心缓缓落地，丢下一句“好好休养”出门，冒雨刚走到后院巷子，忽地止住脚步。

巷中墙壁两侧贴着的剪纸“囍”字被浸满的雨水往下撕扯，四个“口”像夜中哭变形的眼睛，又像辗转反侧时无声呐喊着某人名字的嘴。

他看到了人后痛苦、脆弱的自己，上前，伸手欲抚平“囍”字，又想起这起“囍”事才是导致小虎离家出走的原因，不由改为愤恨的揉。

泡透的剪纸却一触即烂，糊化了鲜红在手。

雨大了，冲刷过他的双手，红在掌心汇集，流在地上，像鲜血滴落，如同刚杀过人。

“轰”，一个闪雷响过，姜凌嚣眼前瞬间闪过死在他手下的冤魂，先是一个，后来多个，再后来是一片······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欠下了这么多条命，他不敢细想，忙在雨水中搓洗双手。

雨骤然停止，天空很快放晴，姜凌嚣的手通红一片，没有洗成清白。

“三哥！”

姜凌嚣猛回头，朝巷子两端看，没看到人，仿佛杳冥中神明的呼唤，他眼神迷茫：“谁？”

“除了我，谁还能自由出入你府上？”

沈丘染从前院巷子口拐过来，后面跟着韩垠，俩人都淋湿了，脸色不大好，沈丘染：“办案路过，来讨口水喝。”

姜凌嚣神色慌张，忙将血红的双手藏到背后。

沈丘染盯着姜凌嚣的脸色，好奇地绕但他背后，钳起他手腕：“杀人了？”

一种被逮捕的战栗感传遍全身，姜凌嚣下意识紧张：“你血口喷人要拿证据。”

韩垠看着地上的红纸屑，立刻了然“血手”的缘由，笑了：“你吓唬老实人干嘛？”

沈丘染晃晃掌中手腕：“我倒想这么轻易拿人，唉，敌人太狡猾了！”

做贼心虚的姜凌嚣抽走手腕，语气不好：“你说谁是敌人？”

沈丘染：“除了姬家，还有谁？”

京中爆炸非同小可，何况是在国师府上，朝廷极度重视，派天理寺查证此案。

沈丘染和韩垠火速赶至姬家炼丹房，爆炸现场已被清理干净，原地搭了个粥棚，老百姓正排队领粥。

爆炸本来取证就难，乱足踏烂现场，又下了雨，有效证据全部被毁。

姬家美其名曰：祖辈乐善好施，体恤百姓，发生爆炸意外，惊吓了四周百姓，国师深感抱歉，故施粥慰惊十天。

来领粥的百姓多来自周边，曾是“射杀暴民”事件的受害者家属，一碗碗“善粥”收买了部分民心，让沈丘染和韩垠看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姜凌嚣缓过慌张，装傻：“姬有才死了？”

沈丘染眉头皱出悬针纹，似乎还在案子中纠结着什么，韩垠怕话落在地上，忙接：“我们亲眼看到棺材抬进姬府。”

多方确认，那就是真死了，作为仇家之一的姬家，在一个个减少，不管灭门姜家的真凶是不是姬家，都够大快人心的。

姜凌嚣心底的坚硬渐渐滋生回来，他又变得刀枪不入。

深夜，姬有权大本营遭火油弹偷袭，兵力不胜，他带兵逃窜，慌不择路中钻进深山。

因是打击穷寇，又熟悉地形有作战优势，赤笛勇士只来了尖刀队和为父母复仇心切的林氏二姐妹，她们很快追进山，深入谷腹，形成和昨日相似的战斗环境。

刺穹热嘲：“小姬又给咱们送菜了。”

王宰举刀：“正好骟他！”

话落，身后传来“轰隆隆”的部队跑步声，王斩伏地贴耳，大叫不好：“这次有援兵！我们中了姬有权的诈败佯输计！”

果然，前方被追的姬家部队调头杀来，前后夹击。

不惜以身诱敌的姬有权拔剑恶笑：“就凭一群不男不女的老娘们儿，胆敢跟我大峪国硬汉对抗，自不量力的笑话！给我瓮中杀鳖，杀个痛快！”

“乒乒乓乓”，兵刃相交，血柱喷月，惨叫连连。

大峪国方人多势众，赤笛勇士寡不敌众，落了下风。

王斩命战斗经验不足的林氏姐妹躲在自己身后，恶狠狠的：“必须得有人占领高地偷袭，才能有突出重围的希望！”

“我来！”刺穹背弓攀岩而上，林紫玉扛起两个箭筒，紧追师母脚步。

一个受伤官兵从地上爬起来，拽住林紫玉登山的脚踝，要拉她下来灭口。

正杀敌酣畅的林执缨瞥见，一刀将其劈死，托着林紫玉爬上去，自己也跟了过来。

三人爬到高处，刺穹和紫玉举弓“咻咻”向下射击，林执缨就捡石头“砰砰”猛砸。

终于，强势的姬家兵暂落下风，尖刀队得以逃出围困。

刺穹收弓，斩钉截铁：“撤！”

林紫玉还在恋战，刺穹严肃呵斥：“尖刀队撤离，没有人救我们，不能暴露藏身位置！”

坡下，姬有权骑马而来，扯着嗓子狂喊后援部队：“给我追，继续杀！”

确定了姬有权的方位，仇恨滔天的林紫玉举起大石头朝下砸去。

一砸，暴露了藏身地。

“不许动！”刀架到了三人脖子上。

为麻痹敌人，姬家军竟不止分了两路，还有第三路暗中包抄，为的就是逮住最具战斗价值的弓箭手。

将三人活捉到大本营，姬有权甩着小辫子耀武扬威：“赤笛悍匪都是大高马，怎么还有俩小娘们儿？”

林执缨听不惯：“你个小不死，姬家男人怎么跟蟑螂似的，杀一只，还有一窝？”

姬有权眯眼，将她上下打量：“你还怪熟悉姬家的？”

林执缨也不是傻子，“那当然，我是你哥姬有德的好朋友，快放了我们。”

“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林执缨眼珠子一转：“竞地。”

姬有权捻着小辫子：“姜凌嚣娶了我表姐竞天，你叫竞地，咦，有意思起来了。”

“那是，咱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快给我松绑，让我好好疼疼你这个小表弟。”

姬有权拔出长剑，手指在刃上来回擦拭，冷笑：“你断的骨头，是颈骨，我三哥姬有德的。”

没想到这个小崽子不好糊弄，林执缨一愣，继而迎战：“是又如何！你奶奶我不光杀你哥，还要杀你，杀你爷爷！”

“噗嗤”，长剑捅进林执缨肚子。

一早，天未及亮，玄虎堂账房慌慌忙忙跑进驸马府，五十多岁的老人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东家······”

姜凌嚣理好衣襟开门：“出了什么事？”

账房进门就跪在地上长泣不起：“我侄子炸死了，穿着姬有才的衣裳······”

安插在玄龙堂的账房侄子，姜凌嚣不允许他做卖命事，只暗中传达些姬家动向。

姜凌嚣大感不妙：“什么？他为什么穿着姬有才的衣裳？”

“哈哈！”爽朗的笑声传来，影壁墙后拐出姬有才的身影，满面灿烂：“嚣兄，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答案显而易见，差不多的身材，穿着同样的衣裳，做了佟改炸药下的替死鬼。

姜凌嚣的脸瞬间黑沉。

账房大吼姬有才：“你还我侄子！”

姬有才掏出个精致小盒，拍到账房手里：“砰——啾啾啾告密的小小鸟炸了，敛尸的时候没拼齐吧？我捡到了他的告密工具，物归原主。”

盒子掉在地上，摔出个烂掉的舌头。

“我跟你拼了！”账房个头矮，毫无打架经验，只会用头抵姬有才肚子。

姬有才岿然不动，还摸摸老账房的脑袋，气死人不偿命：“往我怀里钻，撒娇？我又不是拜基藩国国王，喜欢男人。”

“什么？”站在门口的竞天呆住了，“藩国国王喜欢男人？”

姬有才故意刺激竞天：“这事在康陵郡传得沸沸扬扬，驸马肯定有所耳闻，夫妻夜话时从不告诉你吗？”

竞天声音颤抖：“我妹妹不能嫁给那样的人！我要进宫，阻止这门婚事！”

姬有才：“你改变不了任何。我来就是为了跟你和驸马告别，然后护送和亲队和若善一起南下。”

姜凌嚣挥手，仆人们扶走竞天和账房，留下他与姬有才单独对峙。

姬有才宣势：

“那个佟姓炼丹师炸碎了，但配方被我的人学会了。现在我要带炼丹师南下，在康凌郡建更大的炼丹房。

你断地藏蕨了吧？放心，我不会让地藏蕨进京城一滴。不出一个月，逼玄虎丹绝迹市面。”

临走，他忽然像想起什么，“好意”提醒：“对了，我炼胶排泄的污水，现在成了你的罪证，朝廷已经知道了。”

姜凌嚣地盘上布下的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完全没发现倾倒痕迹，但对方完全不像图个嘴上痛快，他提心吊胆，将信将疑。

和亲队刚启程南下，驸马府就被官兵包围，宣旨查封玄虎堂，圈禁驸马姜凌嚣，如有违令，杀无赦。

姜哥快出事好不好？咱快快完结跑出奇幻

再待下去，老妹儿要成嫦娥了，广寒宫好冷[鸽子][鸽子][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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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圈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