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无限流】 第16章 第 16 章

沈熠猛地转身，手电光柱劈开浓稠黑暗，李虎脚边一只干枯青白的手正攥着李虎的脚脖子，电筒再往右挪几分，一个趴在地上黑发干枯垂在面前的女人缓缓抬起了头——

隔着凌乱的碎发，她的眼白几乎爬满了红血丝，瞳孔放大，面色惨白如纸，粗糙如砂纸，嘴唇布满白色的死皮，她喉咙里滚出一串湿漉漉的咕噜声，“警察，是警察……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在哪里啊……”

她枯瘦的手指突然暴起，死死的摇晃李虎的小腿，发出恐怖的低吼声。

“我也不知道你女儿在哪里啊……”李虎紧闭双眼颤抖着回答道。

女人爬起指着沈熠一行人，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他们，“你们这些没用的警察！还我女儿！一帮坏人！畜生！”

女人还没等说完，旁边的逃生门后突然伸出一双手一把将她拽进幽暗的门缝里，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合拢，只留下女人尖锐的嘶吼声回荡在楼梯间里。

沈熠的手电光滞在半空，光晕边缘微微震颤，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就连他也没反应过来。

沈熠刚想追上去便被张磊拉住，“你不是进入过梦境一次，怎么还不知道少管闲事才是生存之道，我们只是接电话来调查家庭纠纷的，这之外的事情不在我们职责范围之内。”

“是啊，别去了，你快来搀扶我一把吧。”李虎僵在原地，腿已经彻底麻了。

一行人飞快的跑下楼，一步也没有停留，怕再多停留一会黑暗之中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可怖的东西。

在楼下所有人长叹一口气，天色阴沉下来，压的整座建筑仿佛要倾倒下来，风卷起几张泛黄的寻人启事，上面是一个个女孩的照片。

回到警局已经是傍晚，斜阳把走廊拉得又细又长，办公室内陈苹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李虎呆呆的看着窗外，余鸢鸢断断续续的抽泣着，张磊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沈熠对着那块发亮的屏幕，学着一点点敲击着，他把那栋楼以及楼层输入到电脑中进行备案查询，石尾大厦十八层。

一下蹦出了十几报案记录，都是出自1815户的，时间跨度从五年前至今，每条记录都标注着“家庭纠纷（未遂）”“精神异常（已转介）”“多次报假案（备注）”……等字样。

而最初的报案记录是父母报案女儿失踪，资料显示女子名为肖燕，父亲名为肖强，母亲名为于春梅，失踪的时候刚满18岁，是知名大学的学生，品学兼优，在一次与同学去图书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档案照片里她披着柔顺黑发，笑靥如花，是十分清秀可人的女生模样。

结案的原因是经过警方调查，失踪女孩被认定为和男友私奔，且一直有与家庭保持联系，证据是每月都能收到一封信。

信的内容不多，有的时候一句话有的时候几行字，无非说些家常话，“怀念母亲做的红烧排骨”“一切安好”……

有一封最近的信吸引了沈熠的注意，“最近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房间里很潮湿，我这边安安静静的，就是有点凉，也不太能出去。”

几行字不知道为什么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沈熠关上电脑双手抱肩靠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来到这之后一切正常之中又透露着些许诡异，心中的不安仿佛破土的藤蔓，无声地将他缠绕。

“今天去了石尾大厦？”

李国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沈熠的身后，警服笔挺，浓眉之下一双凌厉的眼睛直直盯在屏幕尚未熄灭的档案页面上。

“是的，处理一桩夫妻吵架的民事纠纷。”沈熠注意到李国明的目光，以为他会回避这个话题，岂料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沈熠的身边。

他双手捂住脸使劲地搓了搓，而后双手撑在膝盖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既像是帮沈熠解决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的样子，“这油麻地少女失踪案是个怪案，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她偏偏就这样消失了，哪怕家属多次报案也不予立案，我明察暗访五年一无所获。而今我就要退休了，你们来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沈熠注视着李国明的脸，他的脸上有落寞有不甘，更多的是无力和伤感。

“李哥，像你这样尽职尽责的警察不多了。”沈熠沉吟良久道。

“这是我作为警察应该做的。”李国明摆摆手，话题一转，“对了，差点忘了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们夜晚巡逻的规则，石尾大厦是油麻地居民最密集的地区，所以你们此次巡逻的位置就是石尾大厦附近以及石尾大厦内部，夜间巡逻一定要记住往光亮的地方去，如果遇到奇怪的人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等危险过去了再行动。”

“奇怪……的人？”李虎一愣下意识问道。

“对，最近这栋大厦附近出现了一个变态，经常于半夜行凶，这也是对石尾大厦加大巡逻力度的原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有危险。”

“你们巡逻组有三处签到点，楼内两处，楼外一处，楼内为十八楼和顶楼，每个办公室必须有人签到，否则会被认定为失职失去当警察的资格。”

李国明严肃道，同时递出一沓寻人启事给沈熠。

“对了，这些是我私人印的寻人启事你们若是有机会在楼道里四处贴一下吧，能帮助那对失去女儿的父母。我先去其他办公室了，有事对讲机找我。”

沈熠接过那叠寻人启事，指尖触到油墨的温热似乎刚从打印机中吐出，上面印着的肖燕的照片。

夜色渐沉，到了分组巡逻的时候，头顶的灯泡打下昏黄的灯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打上阴影，彼此各怀心事的沉默着。

“我已经没了一发子弹，我不想再进到那座大厦里了……求求你们了，我害怕……让我再在大厦外巡逻吧。”余鸢鸢再度抽泣起来。

沈熠点点头，“失去了一发子弹进入到楼内确实有危险，那你就留在大厦外面巡逻吧。”

“我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面，我跟她一起保护她！”张磊闻言猛地举起手。

“我靠。”李虎骂了一句，大声道，“合着你们俩挑了最安全的活儿，让我们进去冒险？”

“你们三个人一起！我们只有两个人！你们当然应该去里面巡逻！”张磊嘴硬反驳道。

“哈哈哈哈哈哈。”陈苹果一阵轻笑打断了二人的争吵，他蓝眸一眯看向张磊，“真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是怎么撑到第三个梦境的，不会也是用这种卖队友的法子吧？”

“你！”张磊脸涨得通红指着陈苹果说不出话。

“算了。”沈熠拍了拍李虎的肩膀，看向张磊和余鸢鸢，“就这么定了，你俩多加小心。”

李虎气鼓鼓的看向沈熠，“你就这么让他俩得逞了？摆明是把我们当炮灰了！”

沈熠揽过李虎和陈苹果的肩膀，低声道，“你大厦外会比大厦内安全多少吗？楼外的灯有几盏忽明忽暗很快就要坏了……”

三个人相视一笑。

“你可真是太坏了，可是我特别喜欢你的坏。哈哈哈哈哈。”陈苹果笑得眉眼弯弯。

“走。”

沈熠一摆手三人齐齐的走入到黑暗之中。

黑夜里的石尾大厦的轮廓像极了怪兽匍匐的脊背，亮灯的窗格像它闪烁的鳞片。才刚九点，整栋楼却死寂得像凌晨三点，连一点电视声、说话声都没有。

三人脚步踏进大堂，冷气扑面，正值夏季，户外温度有三十度，但大堂内却冷得刺骨。

“是警察同志吗？请来这边做一下登记。”

一个保安模样的中年男人匆匆跑了出来，他制服袖口磨得发白，左胸口袋别着半截断掉的圆珠笔，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递来了一支烟。

沈熠摆摆手，“您客气了，我们不抽烟。”

“您瞧我这人一点眼力见没有！”保安讪笑着把烟塞回口袋，指尖在制服上蹭了两下，将册子递给沈熠三人签名。

沈熠率先签完字同保安闲聊起来，“我听说当年这座大厦里有一桩少女失踪案……你知道不？”

保安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落在磨白的制服上。他眼神躲闪，喉结滚了两下才吞吞吐吐开口……

“嗯……那时候我还没在这里干呢……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好的。”沈熠没有追问平静地将册子签好递回给保安。

三人转身上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缝隙间露出保安僵立的身影，沈熠缓缓开口道，“他说谎了。我刚才在他的保安室内墙上的角落里看见了他五年前的奖章。”

“他为什么要撒谎呢？”李虎问道。

“撒谎的人，要么是知情者，要么是参与者，无论哪个都是罪不可恕的人呢。”陈苹果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意味深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