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暮春的江南，雨丝像揉碎的棉絮，飘在秦淮河的画舫顶上。

谢惊尘和了尘坐在烟雨楼的二楼靠窗位置，桌上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楼下传来琵琶女软绵的弹唱声。了尘穿着一身素色僧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跟着曲调轻轻和，从前总是带着清苦禅意的眉眼，此刻浸在烟雨里，软得像水边的垂柳。

“我从前总听人说江南好，却从来没敢来。”了尘轻声笑，“当年我师父说，出家人要守清规，江南的软香最磨人，来了容易乱了道心。”

谢惊尘给他添了杯茶，指尖擦过他的杯沿：“现在没人拦你了。”

几日后他们去了西湖，正是放灯的时节，湖边挤满了游人，一盏盏荷花灯顺着湖面飘远，把漆黑的湖水映得像铺了满地碎星。了尘从袖中摸出两盏灯，递了一盏给谢惊尘，指尖在灯壁上轻轻点了点，灯芯“噗”地燃起暖光。

“你许了什么愿？”谢惊尘问他。

了尘望着湖面飘远的灯，声音轻得像雨丝：“我愿往后年年岁岁，江湖太平，身边人平安。”

谢惊尘没说自己的愿望，只是抬手把自己那盏灯和他的并在一起，两盏暖黄的光在水面上挨着，顺着水波慢慢飘向湖心。那些日子里，他们不用再提防暗处的冷箭，不用再对着各派的责难，白日里去巷口吃一碗热乎的蟹黄包，夜里就在湖边的小亭子里坐着听蛙鸣，刀和剑都被放在客栈的架子上，连剑穗上都落了薄薄一层江南的柳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