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 第4章 第四章

从这天起，哑僧每天来小屋的时间更早了。

谢惊尘数着日子，第一天，哑僧给他带了熬得软烂的小米粥，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第三天，哑僧给他换药的时候，动作轻得像羽毛扫过伤口，连他都没察觉到半分疼；第七天，哑僧给他带了一件新的厚棉衣，针脚密密实实，显然是亲手缝了好几个通宵。

到了第八天，谢惊尘靠在门框上，看着哑僧提着食盒从雪地里走过来，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像披了件碎银织的披风。他忽然开口喊住对方：“你今天是第八天，准时准点来给我送饭换药，就不怕我哪天伤好了，第一个先杀了你？”

哑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他走到谢惊尘面前，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炖得奶白的鸡汤，上面飘着几片鲜嫩的笋片，还有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他把鸡汤端到谢惊尘面前，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淡黄色的药膏，指尖沾着药膏，轻轻往谢惊尘手背上的新伤口上抹。

药膏凉丝丝的，涂在伤口上一点都不疼。谢惊尘看着他垂眸认真给自己涂药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在魔窟里长大的日子。那时候他为了抢一口吃的，跟别的孤儿打得头破血流，冬天冻得手背上全是冻疮，连个给他涂药的人都没有。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会在血里滚，在刀尖上过日子，却没想到在这雪山小屋里，被一个哑僧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护了八天。

“你叫什么名字？”谢惊尘忽然问他。

哑僧的手顿了顿，拿起树枝，在雪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了尘。”

了尘。谢惊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拂过雪地上的字迹，把那两个字上的落雪拂开。阳光穿过云层，落在雪地上，亮得晃眼，他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了尘，忽然觉得这二十七天的暖，比他过去二十八年人生里所有的暖意加起来都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