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破重山 > 第15章 割舌(5)

破重山 第15章 割舌(5)

作者:湘水泽兰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5-01-03 20:22:44 来源:文学城

三人用完饭,小曲与封灵籁神神秘秘地将戚玉嶂推出了灶房,两人把那从酒楼里买来的食盒寻了处隐秘所在藏好,只等下月戚玉嶂生辰时再拿出来送他。

藏妥了东西,封灵籁与小曲便端着碗碟去洗,谁知戚玉嶂早已守株待兔般候在那里。他抢过两人手中碗碟,道:“姑娘的手不该是用来洗碗的。况且你行了一日的路,又受了惊吓,快些回房歇息去罢。”又对小曲道:“小孩子洗什么碗?替为师给那病榻上的老者熬药去。”

见两人站着不动,戚玉嶂一手一个将她们推到廊上,催促道:“去罢,去罢。”

封灵籁依言,笑着回屋去了。

小曲自知犟不过师父,默默点燃了廊上的火炉,开始为病榻上那昏迷不醒的老者熬药。

疏星朗月,烛火荧然。

戚玉嶂独坐书案前,一灯如豆。案上摊着一册泛黄的《毒经》,书页边缘已磨损起毛,显是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

书页间密密麻麻尽是批注,有的墨迹已淡,有的犹自新鲜,字迹清隽如松间明月,一笔一画都透着主人的性情。

他修长手指抚过书页,眉宇凝思,心中却在想着那太阴宫。

这个门派他曾在师父口中听过,行事诡秘,用毒奇诡,在江湖中名声极差。可她们为何会出现在无名镇?当街放毒,肆无忌惮,又是被何人所阻?

那个侏儒老者……他想起小曲的描述,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却不敢确定。一杖碎车,内力浑厚如斯,当世能有几人?可那人早已隐退多年,怎会在此现身?

正沉思间,忽闻廊外脚步声急促,紧接着敲门声骤如急雨。

“师父!师父!不好了——!”小曲的声音惊惶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戚玉嶂合卷起身,甫一开门,小曲已如一只受惊的雏鸟扑入他怀中,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脸色煞白:“那……那老丈……他、他醒了!可他疯了!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莫怕。”戚玉嶂轻抚他背脊,温声安抚,“有为师在,慢慢说。”

小曲语无伦次地道:“我、我照您说的去送药……刚推开门……他就、就突然睁开了眼……然后、然后就……”

他伸手比划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隔壁房门吱呀一声轻启,封灵籁披衣而出。她未束的青丝在月色下泛着淡淡银泽,如瀑般垂落肩头,衬得一张脸愈发清丽。她问道:“出了何事?我听到小曲在喊。”

“病人狂症突发,惊了小曲。”戚玉嶂将还在瑟瑟发抖的小曲轻轻推给她,“劳烦姑娘照看片刻,我去查看。”

封灵籁牵过小曲冰凉的小手,感觉到他掌心全是冷汗。她将孩子引入房中,斟了盏热茶塞入他手中:“此处安全,闩好门。我去助你师父。”

小曲一把抓住她衣袖,眼中满是惊恐:“别去!那老丈会伤人的!他力气好大,我亲眼看见他把床板都拍碎了!”

封灵籁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平静而坚定:“正因他会伤人,我才更需去。”她轻轻拭去小曲脸上未干的泪痕,“你师父独自一人应对,太过危险。他救过我的命,我怎能坐视不理?”

待小曲闩好了门,封灵籁疾步至厨房,目光一扫,抄起一把锋锐的菜刀。

她掂了掂,觉得此物极不称手。她的手应该握的是——是什么?这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有时间多想,便冲了出去。

方近西厢房,便闻内里打斗声激烈。老者怒吼如困兽,夹杂木器碎裂的巨响,声声惊心动魄。

封灵籁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房门。

烛光摇曳,棉絮如暴雪纷飞,满室狼藉。整间厢房仿佛遭巨兽蹂躏过一般:那张檀木圆桌已裂作两半,断口木刺狰狞;几个绣墩碎成齑粉铺了一地;半截床幔孤悬梁上,无风自荡。

屋心处,戚玉嶂正狼狈闪避。

老者掌风凌厉,招招索命,每一掌都带着破空之声。

戚玉嶂虽身形灵动,却显然不擅武学,只能凭借身法周旋,险象环生。

两人激战正酣,竟未察觉她的闯入。

砰的一声巨响,戚玉嶂被逼得跃上房梁。老者冷哼一声,一掌“隔空打牛”轰出,梁木应声而断。

戚玉嶂猝不及防,随着断裂的梁木重重摔落在满地碎屑之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哈哈哈,小子,看你往哪里逃!”老者狂笑不止,浑浊的眼中满是癫狂。

“且慢!”戚玉嶂挣扎着想要站起,“屋内狭小,施展不开,有本事院中再战!”

“休想狡辩!纳命来!”老者厉声喝道,一掌劈向地上的戚玉嶂。

千钧一发!

封灵籁不假思索,全身功力运于掌中,飞身迎了上去。

轰——

双掌交击,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气浪席卷全室,本就残破的门窗应声碎裂,木屑激射如箭。

封灵籁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涌而至,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她被震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直至退到院中方勉强稳住身形。

喉间腥甜上涌,血气翻腾。她强忍着咽下,不动声色地拭去唇角渗出的一丝血痕。

这一掌威力骇人。若非那老者重伤未愈、内力大打折扣,她恐怕已当场毙命。

令人惊异的是,那老者狰狞的面容竟在这一掌后骤然凝固。

他怔立原地,浑浊眼中惊涛骇浪翻涌不休,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死死盯着封灵籁,仿佛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

戚玉嶂觑得他刹那恍惚,眸中精光一闪,指尖银芒乍现,一枚细若游丝的银针已无声无息没入老者颈侧晕穴。

老者枯瘦的身躯晃了两晃,浑浊眼中惊诧未褪,便如断线木偶般轰然栽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埃。

“别动!”戚玉嶂箭步冲至封灵籁身前,袖中滑出一枚龙眼大小、丹纹隐现的褐色药丸,“速服回春丸!”

封灵籁张口含住,药丸入口即化。清冽的药香如雪后寒梅,霎时在唇齿间漾开,带着丝丝凉意。

药液化为温润暖流,似三月春风拂过枯枝,所过之处,滞涩的经脉渐渐舒展开来,翻涌的血气也随之平复下去。

“运功导引药力。”戚玉嶂一手扶住她微颤的肩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快!”

封灵籁依言盘膝闭目,调息运功。只觉药力化作汩汩暖溪,温柔地漫过每一条受损的经脉。

方才刀绞般的痛楚渐渐消融,代之以温和的暖意。细密的汗珠自她光洁的额间沁出,原本惨白的双颊也浮起了淡淡的绯色。

戚玉嶂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气息变化,直至脉象平稳,方长长舒了一口气。

“万幸,只是经脉受了些震荡,未曾伤及根本。”戚玉嶂温言道,随即又无奈摇头,“不过,姑娘怕是又要多喝几日苦药了。”

封灵籁闻言,眸中方才亮起的光采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如被霜打了的花苞,蔫了下来。

不必再吃药的欢喜才升起,转眼便碎落在尘埃里。

她咬着唇瓣暗暗懊悔——早知戚玉嶂心思玲珑,必有后手,自己该沉住气才是。这下好了,那满嘴苦涩的汤药,怕是又要喝上十天半月。那苦味光是想想,舌头根便开始发麻了。

可转念一想,他终究是个文弱大夫。那老者掌力雄浑,若真挨上一掌……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横竖都是恩情,这一掌,权当预付诊金罢。

戚玉嶂惯常含笑的唇角此刻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暗潮翻涌,尽是后怕。手指拢在袖中,微微蜷着,指尖还在回忆方才那一瞬间的冰凉——她挡在他身前,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

可那片叶子,替他挡住了整座山。

他本有万全之策。袖中那枚化戾散,不伤性命,却能使人筋骨酥软。

老者因心魔失智,他本欲周旋疏导,待其力竭再施良药——这法子他用了不知多少回,从未失手。

可这所有算计,在封灵籁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刹那,尽数瓦解。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敢想。

只看见她的背影,只听见那一声巨响,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望着她衣襟上沾染的尘土,戚玉嶂喉间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行医多年,救人无数,生死场面见过不知凡几。

可这般的滋味,却是头一遭。像被滚烫的银针扎入心尖,酸疼难当,偏又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不是让你在房内静养的么?”戚玉嶂的声音微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老者掌风之烈,连我亦须退避,你竟敢硬接?”

他右手微抬,似想抚上她苍白的脸颊,却在半途生生顿住,只攥紧了袖口,“你这一身伤,才将将养好几分……”

话音未落,封灵籁垂下了头。烛火在她睫羽间跳跃,投下颤动的阴影。

“……我、我只是怕你出事。”

这一句低语,轻如羽毛,却重重拂过了心尖。

戚玉嶂呼吸一窒。

月光透过破碎的门窗洒落一地清辉,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飘浮。

院角的虫鸣忽然清晰起来,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色里。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睫羽上沾着的细小尘埃,看着她衣襟上那抹淡淡的血迹。忽然之间,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间。

戚玉嶂最后只是轻轻抬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截断草,温声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封灵籁抬眸,撞入他深邃的眼。那里有月光,有烛影,还有一些她看不太分明的东西。

“……好。”她轻声道。

封灵籁的目光从戚玉嶂身上移开,落向地上那昏迷不醒的老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慌乱,开口问道:“他……怎么办?”

戚玉嶂闻言,也已敛了方才那片刻的失态,转身蹲下,修长的手指搭上老者腕间,凝神诊了片刻。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专注的侧影,又恢复了素日里那个沉静从容的大夫模样。

片刻后他抬眸,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无碍,只是晕针。让他睡上一觉,明日醒来便无事了。”他环顾四周狼藉,苦笑了一声,“只是这屋子……碎成了这般模样,怕是住不得了。先把他安置到我房中罢。”

“你房中?”封灵籁一怔,目光下意识往那扇半掩的内室门瞥去。她从未踏足过那里,此刻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总不能让他睡柴房。”戚玉嶂小心地扶起老者,动作轻柔得像在照料一件易碎的瓷器,“我今夜在书案前凑合一夜便是,不妨事。”

封灵籁默然片刻,轻手轻脚地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老者扶进戚玉嶂的卧房,安置在那张铺着青布褥子的木床上。

戚玉嶂替他盖好被褥,又细心地将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回被中。

老者昏睡中眉头紧皱,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但总算安静了下来。

直起身时,封灵籁方才有余暇细看这间她从未踏足过的屋子。

烛影摇曳,一方清净天地徐徐展开:靠窗设着一张榆木书案,案上那方墨玉砚台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一方青石镇纸,压着几张写满了字迹的药方。那字清隽挺拔,如松间明月,疏朗有致,正是她熟悉的笔迹。

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疏密有致,笔锋转折处隐透铮铮风骨。

窗边几盆素心兰幽然吐蕊,暗香浮动,与满架书卷的墨香在春夜里酿出别样的清韵。

封灵籁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方梨木书架上。医籍列阵般齐齐整整,《黄帝内经》《伤寒论》《本草纲目》……一眼望去,都是些她认得名字却不曾读过的典籍。

最上层有几册竹纸已泛黄卷边,书角却被绢布细心包裹着,显是主人珍视非常。

一册《金匮要略》的扉页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草药,大约是常被翻阅,信手所置。

她看着那几片枯叶,忽然想:原来他也有这样随意的时候。

胸口猝然一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封灵籁悄悄扶住了书架,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不适。

“看中哪一本了?”

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封灵籁惊觉失神,慌忙收回视线,心跳漏了一拍。转头,却见戚玉嶂立在灯影交界之处,素青的衣袂被暖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半边脸在明处,半边脸在暗处,那眉眼便显得格外深邃。烛火一跳,将他眸中的墨色映得愈发深沉。

她不知怎的,一句话便脱口而出:“看中你这本。”

话一出口,她登时愣住了。

这话像一尾未经思量的鱼儿,跃出了心湖。她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不对,她本意也不是这个……她到底想说什么?

封灵籁的脸颊开始发烫,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烧得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戚玉嶂执书的手指微微蜷起,泛黄的书页在他指尖发出蝶翼般轻微的窸窣声响。

他面上那温润的笑意仍在,甚至比方才更深了几分,可耳尖悄然浮起的那一抹薄红却出卖了他,宛如雪地里猝然绽放的红梅,在摇曳的烛光下灼灼生辉,怎么也藏不住。

屋内静得只闻烛芯爆裂的轻响,和窗外渐起的雨声。

封灵籁只觉那声音像是敲在自己心坎上,一下,又一下,把心跳敲得愈发乱了。

她慌忙移开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墨竹,试图借此平息心头的悸动。可那墨竹在烛光下摇摇晃晃,枝叶交错,怎么看都像是在笑。

窗外细雨簌簌,敲打着窗纸,非但未能平息封灵籁心头的燥热,反倒令那团火愈烧愈旺。她懊恼万分:怎地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这话也太——也太轻浮了!

封灵籁咬着唇,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父!姐姐!”

小曲的声音恰在此时传来,清脆响亮,打破了这一室微妙得令人窒息的静默。

那声音像是救命的绳索,从天而降。封灵籁几乎是在听到的瞬间便转过身去,脚步快得像要逃。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