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人生 第24章 成长8

吃完午餐有两个小时的午睡时间。

等她在小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醒来，君家的管家司徒觉已经站在床边，替她理好睡乱的头发。

说是上课，其实更像去儿童房玩益智游戏，顺便完成每日运动量，开发智力，提升语言水平，再塞进一点最基础的知识。

听起来很温和，实际安排得相当精细。

儿童房里铺着软垫，摆着平衡木、触觉板、积木、绘本，还有一块低亮度光屏。

慕若天已经在门口等着。

司徒觉牵着裘平安的小手，穿过午后发暖的枫叶林。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把红叶照得半透明。

裘平安正巧遇到时絮。

时絮简单扎了个马尾，身上是时家白底黑边的制服。

时家人从八岁起，在正式场合都会穿着白底黑边的家族服饰，显得更为庄重。

她怀里抱着一只透明实验盒，里面分格装着盐、砂石、色素片，正要去上基础化学课。课程不长，主要是安全观察实验，如溶解、沉浮、颜色变化，每节四十分钟，穿插课间休息和运动。

裘平安见过这张脸。不是第一次，之前在时家见过很多次。只是她一直没把脸和名字连起来。

于是她仰起头，喊得理直气壮：“我见过你，你是谁？”

时絮回头，原本绷紧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时絮。”

“你就是时絮姐姐！”裘平安终于将脸和名字对应起来。她松开拉住管家的手，跑向时絮，再次大喊，“姐姐！你就是我的姐姐！”

时絮的笑容却没能维持。她现在听到“姐姐”这个称呼就感到恶心头痛，胃里一阵翻涌。

这是出现应激性躯体反应。杏仁核拉响警报，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跟着启动，胃部痉挛、头皮发麻，全都来得毫无道理，却又真实得让人无处可躲。

母亲林子柔自从生下弟弟时星澜，和父亲时云亭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时絮聪慧，有艺术天赋，适合成为家族里优秀的联姻女性。

而时星澜，是他们家的希望。

当时家继承人最重要的条件，是遗传到时家血脉和觉醒时空相关的异能。

时絮闹脾气去叔叔家暂住的时候，时云亭和林子柔偶尔会叫她照顾好堂弟时日嘉，现在又让她照顾好亲弟时星澜。

父母对时絮的安排，就是陪伴亲弟和堂弟一起长大，长期在时家的其他长辈面前刷好感，无论是否觉醒异能，都会争取为她以后安排一门好婚事。

时絮只知道，父母总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却很少问她想要什么，她心中的烦闷没有一天消退。

裘平安这一声“姐姐”，等同于雪上加霜。

深秋的枫叶因短日照和低温渐次转红。叶绿素被分解，花青素在酸性细胞液里显色，低温又让叶片里的糖分积累，于是红得格外浓。

午后斜阳照在红叶上，叶尖残霜早已化成冷水。

时絮心中却像被清晨白霜覆住，寒芒刺骨，直至遍体生寒。

“不要叫我姐姐！”时絮闭紧眼大喊，“我不是你姐姐！裘平安，我是时絮！”

在裘平安的小脑袋里，认姐失败，就等于让妈妈失望。她一想到这儿，便对着时絮大哭起来。

呜哇——

裘平安的哭声，对时絮而言再熟悉不过。

尖锐的哭声在枫林里回荡，近处几只鸟扑簌簌飞起，四处飞散，抖落一阵红叶雨。

一片枫叶落在裘平安头顶，随着她抽噎的节奏一颤一颤，滑到鼻尖，掉落到地面。

时絮看着裘平安从小哭包长成现在的大哭包，伸出的手又颤抖着快速收回来。她知道自己有些任性。

论身世处境，裘平安确实是该哭的那个，但她现在怎么也不想去安慰裘平安。

扭过头，不去看哭得满脸是泪的裘平安，时絮沿着长廊去上课。

司徒觉似乎早有准备，随身带着纸巾。他半蹲下来，把纸巾按在裘平安鼻尖。

“来，擤一下。对，慢慢来。”

等裘平安停止哭泣，司徒觉重新拉起她的小手。

幼师慕若天在儿童房门口等候多时，见裘平安是管家带来，笑容得体温和：“裘平安同学，我是你今后一段时间的教师。”

裘平安用力哭完，呼吸急促，头晕疲惫，反应迟钝，呆若木鸡，只是双眼看着慕若天。

管家司徒觉走后，门在身后合拢。

慕若天立刻收敛笑容，像被门缝夹断。

她语气冷淡。

在她看来，这个被判定为智力受损的孩子不值得特别恭敬，只需按教学流程让裘平安玩个尽兴。雇主对裘平安没有太高要求，一切看她自身发展。

慕若天第一次让裘平安知道“上课”是什么。

裘平安原以为上课就是坐好、听话、背东西，可儿童房里的全息影像和环境布置融合成一场过家家小游戏。

她轮流扮演店主、乘客、邮差和回家的小孩，把每天该做的事、该认的字和该守的规则都藏进游戏里。行为规训与知识累积就这样一点点落进她脑子里，效果意外地好。

裘平安玩到晚餐时间还恋恋不舍。

吴问寻来接她，裘平安拉着吴问寻，叽叽喳喳把今天的课程全分享了一遍。

夜晚，裘平安睡在自己的小床上。

吴问寻临时搬来的沙发床就在旁边，伸手可以够到。

裘平安侧过身，小手从被沿探出来，声音闷闷的：“妈妈，时絮不想当我的姐姐，怎么办？”

那语气像在道歉。

吴问寻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她的小手。确定裘平安说得是真话，至少裘平安心口一致，她只是把心里那点难过原封不动说出来。

又想起时絮看裘平安时并没有厌恶，也没有抵触，只是站得远。回忆再往前，林子柔怀孕后，时絮负气搬去时景宁家暂住。那时大人们只当她闹脾气，如今吴问寻忽然明白原委。

吴问寻替裘平安掖好被角，声音放轻：“不想当就不当，你也不缺姐姐。”说完，她心里想，之前的考虑确实有欠妥当。

裘平安点点头，困意很快涌上来。

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平安。小孩子之间的友谊最简单，也最纯粹。大人们有意把孩子们凑在一起，可合得来就是合得来，合不来也无法勉强。

吴问寻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轻柔又舒缓。裘平安的呼吸慢慢匀长，在她身边睡得很安稳。

与此同时，时絮在自家卧室的躺椅上，正在翻看秦默语个人传记的电子书。

光脑屏幕蓝光映在脸上，她今晚睡不着。

时絮划了两下，又停住。

她今天不该和裘平安置气。

那个小孩笨拙的追问，反而提醒了她。

安格斯送给她的这本传记很有用。它让她迅速看清一个事实：女孩子在继承序列里太容易被淘汰。

这个也让时絮看明白周围大部分大人的心思。

如今贵族爵位长期贬值，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都选择低调做人，积极培养家族成员，提高竞争力。

这其实是秦默语当初那件事持续发酵的结果。秦默语当初遇到被本源世家放弃的弃子们，当场为顾家双子充值星币、晋升爵位，又通过决斗规则成功退婚。星币是水仙王国法定货币，爵位又与资源、权限绑定。秦默语的一连串操作，等于把旧规则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时絮上了一天课，睡前一小时本是自由活动，却根本看不进书。晚上九点前必须结束所有课程，十点前入睡。

年纪还小的她，早就体会到孤单和乏味，兴趣爱好并不多。偶然在星网点进一个直播间，竟遇见她在秦默语传记里见过的小兽人——顶流游戏主播凯兰王子殿下。

凯兰·费利戴，荆芥帝国第六十九王子，全星际粉丝量最高的游戏主播，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在秦默语支持下，早在荆芥帝国放宽继承竞争规则之前，这个被秦默语叫作“小公猫”的王子，就获得了免于继承厮杀、被排除在竞争规则之外的特许权力。这份特赦，是当年秦默语向帝国皇帝奎拉为他求来的免死赦免。

时絮不喜欢出门找邻居小孩玩，性格特立独行，更愿意在空闲时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或者看菜鸡主播打游戏。

秦默语对时絮影响很大，既来自传记的启发，也来自游戏圈里流传的传说。

时絮每周都看凯兰玩游戏，凯兰就被秦默语养过两年，即使游戏天赋不高，还是坚持成为游戏主播。

传记里年幼却狂飙霸总语录的凯兰，如今长成慵懒野性的雄性兽人。

可惜他全身的优点几乎只在颜值和过于抽象的性格上。偏偏这正是时絮爱看的天选喜剧人，又菜又爱玩，节目效果拉满。

凯兰是拉特耶尔众筹热门游戏《机甲王朝风云》的开服玩家。当年，这款游戏由秦默语直播间网友众筹，经秦默语吐槽后，大家又加大众筹力度、全面重做，最终成为星际常驻热门游戏。

时絮还玩过凯兰在极光工坊开发的小游戏《如何养成秦默语》——一款以他们这个时代的秦默语为主角的养成游戏。

在养成游戏里，时絮看到了自己。又玩了几款凯兰推荐的游戏后，她有所感悟。

秦默语看猫真准。

《机甲王朝风云》面向权欲和战斗欲够强的玩家，《如何养成秦默语》则面向休闲娱乐玩家。

游戏不愧是第九艺术。

只是时絮从小就接受贵族的精英教育，可以玩游戏的时间本就很少，父母对她的管理放松，大多时间不管不问，小孩子爱玩的天性也被充分释放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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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成长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