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清辉相映,月华如水,归元殿前,海棠铺绣,风摇竹影。
“为什么不能换一个!”赵颂大吼一声,显然被某统气得不轻。
“你要换什么?”还没缓过气来,又听到了一道冰冷的男声响在耳畔,差点没吓地他提前飞升。
一抬头,杜月满那张谪仙般的脸映着月光,恰好钻入眼底。
“杜…师尊?我刚说梦话呢,呵呵。”
“哦?”杜月满勾了勾唇,‘唰’地一声,一幅画像被抖在了赵颂眼前。
“不知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这画风,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这不是他陪男主大大摆摊无聊时的摸鱼吗?
其实这没什么,但修仙界的可是一群古人啊!画这种东西居然正主发现了……
赵颂愣了两秒后,面不改色地拿过画像,似惊讶道:“呀!这是谁画的呀!虽然画技十分不错,但怎么能画得与师尊大人您如此雷同呢?实在可恶!”
“不过,看在此人画得这么好的份上,咱们能不能…就别追究了?”
杜月满盯着他,似是笑了:“你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赵颂干笑两声,“什么贴金不贴金的,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而已…不是。”
“……”
“不是?”
杜月满倾身,眼眸微眯,声音变得危险,“除了为师,你可还画过他人?”
赵颂呼吸一窒,啥也没听清,下意识低头躲开这人犀利的目光。
动不动就色诱什么的,你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赵颂喉咙一紧,上下滑了滑,嗫喏道“没。”
身为古人的杜月满大概、应该、也许不会为了一张无伤大雅的QQ人摸鱼就把他的亲亲徒弟剁碎了喂狗,以一雪前耻的吧?
谁料杜月满半天没吱声。正当赵颂全身紧绷,起鸡皮疙瘩时,一道淡淡的灵力却如柔软的丝雾般涌入血管。
“别怕,我只想看看你的灵海。”
杜月满眉梢一挑,笑容清浅又略带邪气,“另外,今晚星疏月淡,适合练剑。”
说罢,他将背上背着的长条布裹拆下来,从里面掏出了一把剑,剑柄稍短,且有明显的凹陷。
“跟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在穿过了一片黑雾后,终于豁然开朗。
此处竟是一处深壑裂谷,周围秀木成林,百花盛开,瑶草满地。蓝色的蝴蝶散发着幽幽光亮,飞满了整个谷底,再走两步,便见一道两丈来宽的瀑布垂下,飞泉鸣玉,异香扑鼻。
眼前人舞剑动作极是唯美,似惊鸿照影,超逸绝尘,但所含剑意却峥然凛冽,杀机毕现,铮铮剑鸣刺破长空,刺目的刃光所过之处万物霜染。
赵颂抱膝坐在草地上,身姿微倾,手托着下颚,安安静静地观看教学直播。
直到杜月满走到了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赵颂才猛地回神。
“练剑不急,我先助你熟悉灵海。”
【还真是无痛开发灵海啊?我还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别分心,你注意听杜月满说的。】系统一如既往地情绪阈值为零。
开发灵海是凡人想要修仙最重要的一步。
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人可以自我开发外,大多数凡人都需要借助高阶修士为自己打通灵海。
除了魔族以外的人只有打通了灵海,才能开始吸收灵力来修炼。
一般来说,能够自我开发灵海的都是修仙的绝世天才,修炼速度相较旁人来说也是一日千里。
赵颂只觉头顶一凉,随即便被一股强大澎湃的灵力吸入颅内。
他亲眼看见了他的灵海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漩涡带起的风暴激起高高的海浪,海浪上空隐有流星坠落,广袤无垠的天空与一望无际的大海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赵颂满目震撼:他的灵海居然比某些知名景点还壮观!
杜月满缓声:“你闭上眼睛,静下来,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眉心位置,然后进入你的灵海之中……”
赵颂依言照做。
他意识一沉,竟分外轻松地就进入了灵海之内。
大海无垠,碧波滚滚。
很神奇的感觉,在这里,他好像拥有了实体般。
赵颂手掌轻轻一抬,一道海浪骤然翻滚直冲天际,手掌轻轻一覆,海平面又裂开一个深渊大口。
赵颂驭起灵光足下生风,在自己名下的景点玩得不亦乐乎,恨不得逍遥九重天哉!
“过来!我把最适合你的心法传给你。”
“心法?”赵颂迟疑。
最牛逼克拉斯的好兄弟要给自己传承心法,赵颂自是十分心动,可这个世界有个很坑爹的点就是,一人只能择一个心法修炼。
功法倒是可以选修无数个,心法却只能修一样,且一旦择定就不可再更改。
像凌云派这种规模的修仙组织,自然有自己专门的心法以供弟子修炼,而遴选弟子中的一个硬性要求,就是不曾修炼过别的心法。
“谁告诉你修炼了一个心法就不能再修炼别的心法的?”
赵颂一脸惊悚地看着杜月满,这人居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杜月满敲了一下他的头,“我的神识现在在你的灵海里,我自然能感知到你想法的一二。”
赵颂:“……可是如果想要修炼别的心法,就只能先自废修为再自废筋脉从头开始。”
当然,废完之后,人是不是还活着都是个问题。
杜月满叹了口气:“你的灵海与常人不同,你可听说过‘双丹璧合’?”
赵颂恍然,这不就是C盘和D盘吗?
杜月满察觉他想法,一脸诧异,“什么水盘地盘?你想吃水果?”
赵颂一脸尴尬,连忙摇了摇头。
“现在,你集中注意力感受心法。”
一根冰凉的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此法名曰,星辰万象诀……”
灵海中,星空翻覆,突现万千星辰,星辰之间排列有序,错落有致,似巨大的棋盘,又似天蜘所织的大网。
赵颂用手轻轻一碰,便化作了一道流星汇入心间。
……
杜月满目光慈爱地招呼赵颂在草地坐下,调侃道:“方才我见你看得挺入迷的。”
“就是不知你记住了几式?”
提到这个,赵颂瞬间冷静了不少。狂乱的心跳也平复下来,他呼了口气,正色道:“应该还记得一点吧?我试试。”
说罢,赵颂捡起了那把被搁置在一旁的剑。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起方才杜月满的动作来。
他闭着眼,跟着回忆中的片段一招一式的走。
杜月满看了一会儿,突然心念一动。左手飞快地掐了个诀,将灵力指引到身旁的桃花树上,不一会儿整棵树的花瓣就被他霍霍了个干净。
杜月满抬手接了几片花瓣,在每一片花瓣上巧妙地灌注了些许灵力,然后轻轻一甩手腕。
“铮”的一声,赵颂虎口一震,手中灵剑脱手而出,他错愕地转头。
头顶桃花灼灼,淡粉的花瓣被风一吹,簌簌落下。
一片沾雨的花瓣从结着细小水珠的长睫上飘过,眸眼轻抬,两人视线陡然交汇。
赵颂呼吸不自觉地一凝。
杜月满道:“继续。”
话音刚落,一片花瓣便如一把利刃,绽出锋凛杀机。赵颂连忙侧身一闪,勉强躲开。
没给他适应的机会,花瓣便一片又一片接连不断地飞来。赵颂狼狈地躲了几次,突然灵机一动。
找准时机一挥剑,锋利的剑刃恰好将一片花瓣从中削成两半。
杜月满微微一笑,夸奖道:“很好。”
紧接着,七八片花瓣同时从杜月满指尖飞出。赵颂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在花影缤纷间施展剑法,剑锋准确无比地将每一片飞来的花瓣削成两半。
渐渐地,赵颂发现每一片花瓣飞来的方位居然有规律可寻,竟是在引导他走刚才杜月满示范给他看的那套剑法。
赵颂心中顿时有底。后面即使花瓣的攻势越来越凌厉,数量越来越多,他也能准确预判方位。或者遵循花瓣的指引,紧随其后。
最后,一套完整的剑法,居然逐渐地融会贯通了。
——树上最后一片花瓣被削成两半,赵颂一套剑法也正好跑通。
一般来说,低阶修士学剑前都要经历每日蹲马步,绕着宗门跑圈儿等等热身活动。当然,也可能归功于赵颂外挂开太多:今晚一个硬教,一个硬学,竟硬生生将整套剑法学完了。
赵颂乜了眼自己因练剑而被汗水濡湿的手掌,那一瞬间,所有这些天来的紧绷与陌生,仿佛被生生掐断,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