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棵高大青松下,姬怀朔将脑袋趴在石桌上,不断地唉声叹气。
杜月满站在檐角,问道:“飞霜那边传来消息了?”
姬怀朔点了点头,目色变冷:“戈矛将起,呼鹰走狗们自是要忍不住跳出来蹦跶两天。怕是要不太平一阵子了,你回去之后记得你师侄提前做好准备。”
杜月语气隐隐含愧,“……我知道。”
姬怀朔想了想道:“那小孩你准备怎么办?”
杜月满看了看前面赵颂的身影,眉心微拧:“等今晚拍卖结束,买了他要的东西,我就送他回去。”
姬怀朔:“那雪玉骨参……”
“一并拍下,让人送到魔界来,卫飞霜自会来取。”
“是。”姬怀朔抬手行了一礼。
这两人都隐匿了身形,虽然就站在不远处,大大方方地谈论着事情,赵颂却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
这黟阳城里灵气斑杂,吸进去还得过滤一道,实在麻烦。
要不是地点不对,怕引人怀疑,他早就沉入灵海里去吸灵气了。
还有小苟,不知怎地,这两天蔫嗒嗒的,缩小了干巴巴一条盘在他手上,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个绣得逼真的纹身。
赵颂之前也没少拿东西喂它,但它从来不吃,懒趴趴的,看着跟快不行了似的。
这小东西好歹是杜月满给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噶了。
赵颂摸了摸手腕,摸了摸手腕,站起身往后院走去。
这宅子外面看着朴素简陋,不过只有几间青堂瓦舍,穿过后门,却是乾坤内秀,里面不仅修了七八间清雅居室,还凿了好几亩灵田,种着好些灵药。
富公哟。
赵颂走没一会儿,就迎面碰到了端着簸箕的阿鱼,簸箕里装满了药草,似要拿去晾晒。
“赵哥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赵颂笑了笑:“那个,小弟弟,你之前说你师父是药师,真的吗?”
“对啊。”阿鱼答道。
“我师父乃是妖界顶顶有名的毒圣,你没听说过——姬怀朔的大名吗?”
“闭嘴!”
外边院子里里传出了一声冷喝,带了一丝怒气。
阿鱼赶紧收了话头,嘻嘻道:“师父生气了。”
木门被推开,姬怀朔眼神冷淡地扫了过来:“让你把草药拿去晾晒,在这磨叽半天是做什么?”
姬怀朔目光移向赵颂,不辨喜怒:“你有病?”
赵颂摇了摇头,惊讶道:“你骂我?”
姬怀朔翻了个白眼就要转身,赵颂忙将来意说明了一下。
“您能帮我看看他吗?”
姬怀朔用神识缓缓探去,却在刚刚触到皮肤时,看见一头凶兽对他迎面一吼,吼得他神魂跌宕了一瞬。
姬怀朔皱眉,连连后退了几步。
赵颂连忙将人扶住:“前辈您没事吧?”
姬怀朔摇头:“无事,这兽你从何处所得?”
赵颂:“这是我师尊送给我的灵兽,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姬怀朔:“你刚刚说这兽快死了?”
赵颂听完,顿时一愁:“是呀,它自从跟了我,就不吃不喝的,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差……”
“差?”姬怀朔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这小东西可不像是精神差的样子,反倒像是吞噬了什么好东西,这会儿正有点消
赵颂:“……我好像啥也没给它吃过。”
姬怀朔解释:“不一定是吃的,灵丹、灵宝、灵植,甚至你体内的灵气,对妖兽来说都有效用,吃了不仅可以提升修为,还能让它们不吃不喝也能存活。”
合着我这几天修为没啥动静,都是小苟的锅咯?
赵颂沉吟:“也就是说,它其实啥事没有,就是需要点时间消化消化?”
向姬怀朔道过谢,赵颂正准备回屋继续修炼,却在走出院子时,看到杜月满和卫飞霜两人穿得一身贵气,似要出门去。
赵颂状似不经意上前,问:“你们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杜月满笑道:“你也一起吧,晚上回来我就送你回宗去。”
赵颂看着他,笑意越发盎然,“嘻嘻,真的假的?”
留在此处也未必安全,能跟在杜月满身边最为稳妥。
姬怀朔打量了一下赵颂身上的装扮,“他穿这身可不太行,得换换。”
大概半盏茶时间,赵颂着了身身靛青白底的广袖长袍,上绣华丽山月,腰间还坠着墨红腰佩。
666,还不如他原先那套呢,这样子落在妖魔眼里跟靶子也没什么区别。
姬怀朔看出他想法,“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人魔界近百年可都流行这种风格。”
……
咎云轩
眼前的这块牌匾十分普通,除了那几个字龙飞凤舞,格外霸气外,其他地方都蛛网满布,还缺了一只角,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牌匾下侧,镶着两扇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不要的破烂给搬到了这里。
可赵颂却知道,这一切都是障眼法,这扇门后藏着的繁华与奢靡,足以迷乱人眼。
果不其然。
只见卫飞霜手指微张,门口矗立的虎身人面石像,顿时‘咔嚓’一声,似齿轮般慢慢转动,直至对准铜门锁心,才停下。
紧接着,铜芯微亮,铜门上浮现了一张极其复杂抽象的阵法图案。
那阵上泛着诡异红光,呈圆盘星状,嵌在两扇门当中,像是一张血盆大口,下一刻就要撕杀而来。
卫飞霜虚空画了个符号,顿时红光一闪,铜门发出沉重声响缓缓打开。
杜月满站在前方,语带狎意,阵图上微亮的红光衬得那双冰蓝的眼略显妖异。
“那我要是说后悔了呢?”
“那可就......”
杜月满唇角微漾,朝他伸出手,“有些来不及了。”
哐当一声,铜门落锁。
眼前蓦地一黑,再睁眼,已是满天星河,灯火如昼。
咎云轩,说是地下拍卖行,实际上却是一处异界空间。
大,宽。
几乎囊括了一座城邦和数条山峦。
根据原著里的描述,不知多少年前有个修为至臻的妖族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而这片天地,是他为了纪念逝去的好友,所开辟而出的星辰一界。
所以,这里虽然只有黑夜,没有天明,却永远星海灿烂。
但是随着光阴轮转,日月变迁,这里竟渐渐沦为了暗黑交易市场,也成为了那些外界所不容之人的天堂。
街市上人影攒动,热闹非凡。
但这热闹,比起外间,又有不同。
来往之人,不是戴着面具,就是以幻术遮了样貌。他们穿着迥异,各不相一,有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也有衣薄露骨,狂放不羁的。
手中忽地一沉,被放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从不吱声的卫飞霜递来一张面具,“戴上。”
幽火煌煌,兰灯满市。
赵颂落在身后,目光微怔。
只觉这一幕好像很熟悉,是灯火,是星空,还是眼前的人,不知。
烦死了。
……
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了一座灯火辉煌的楼阁前。
还未近前,便有一个低眉顺眼,小厮装扮的男子走了过来,俯首道:“三位贵客里边请。”
姬怀朔回去看孩子了。
走过穿堂,入目便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有穿着华丽清凉的妖族人在看台上跳着舞,男女互舞,热烈奔放,不时引起一片叫好之声。
二楼雅间里布置奢华,还有令人安睡的小塌,从这里往下看去,视野绝佳,几乎能看得清舞姬头上颤动的珠钗样式。
杜月满看他片刻,突然开口:“这里设了结界,无人可窥,你可以把面具摘下来。”
赵颂轻哦了一声,把面具摘了放在一边。
楼下突然敲响了一声锣鼓。
台下舞姬不知何时离去,诺大的看台上站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甫一站上去,周围便陡然一静,针落可闻。
“各位大人,暌违日久,拳念殊殷。”
“今日我咎云轩所拍之物,相信大家已有所耳闻。”
“废话不多说,我们这便开始。”
老者手中一挥,灵力涌动,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突然出现在手中,登时照的一室生辉,亮如白昼。
“这是一枚诸位俗知的避水珠,也许这并不稀奇,但是小老今日为什么要将此珠拿出来呢?”
老者卖了个关子,见底下的人争相询问,才继续道:“仿制的避水珠虽可以水开帘幕,踏水如地,却往往只有几个时辰,并不能持续太久。而这一颗——”
他将珠子举高了一些,更显流光溢彩。
“小老手上这只是从东海鲛族后人身上所取,吸收之后便可在水下如履平地,不限时长。”
“这是今日头一件宝物,为了讨个吉利,设置的初拍价格并不高,算是回馈大家。”
“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万灵石,众位请吧。”
这特喵的叫不高?!
果然这种地方,从来就不是他这个穷鬼能来的。
杜月满垂眸端着茶杯,轻声开口:“是吗?”
赵颂以为杜月满在和他说话,正要开口……
卫飞霜骨指攥紧,指节发白,阴着脸,微不可查地嗯了声。
杜月满观察到赵颂的反应,不禁失笑。
他手指轻点间便向楼下发了个信号。
“十五万灵石一次,二十万灵石一次......”
“三十万!三十五万!六十万灵石!这位大人出价六十万灵石,各位还有要加价的吗?”
下面突然出现了个妖修,瞬间将价格拔高到难以企及的高度。
众人心中对这颗珠子虽有兴趣,可预估的价格也不过就是三十万出头,如今竟有冤大头出六十万灵石来买,他们也懒得再争。
如此便一锤定音。
第二件拍卖的《万里山河图》也并非只是单纯的一幅画,内里暗藏玄机。
画可大可小,还几乎标注了所有地点的名称和小型缩略图,用指轻轻一点,就能得到一个放大版地图,堪称出门旅行的必备利器。
……还不如自己去多买几张地图拼一下,价格算下来估计不到一万灵石就能得到同样的效果。
当然,富公富婆买这种画多半是用于收藏价值,作用反倒是其次。
后面拍卖的几件物品,价格更是高得离谱,赵颂连一点念想都生不起来,属实是穷比崽子看热闹,分文没有。
于是他便只能喝茶喝茶再喝茶。
宝物看了个够,茶水也喝了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