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洲行 第5章 多情易成千古恨（5）

改变这一切的能力？如果我真的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从此，长寻努力把世子们的冷嘲热讽抛在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学业。除了先生们布置的书目，他还整日整日在藏书阁中阅读那些古老的典籍，学习各种法术，追溯变革者——那是史书对他们的称呼——模糊的踪影。

擅长使用长枪的除了沈家，还有另外两个家族。三个家族各个年龄的学生都在一起学习枪法。第一次课上，教长枪的师傅抛给每个人一把长枪，长寻好容易接住一杆，却没想到它这么重，被那沉甸甸的份量一下子坠倒在地。

大家一片哄笑，那师傅也笑道：“小伙子，武器都拿不稳，让对方把你当靶子使吗？”

长寻默默地站起身，满脸通红。从此，寒青每天起床，都能看到长寻手举两摞砖头，双臂一起一落，练得满头是汗。随着时间流逝，每摞砖的数量逐渐从两块增至三块，再到四块、五块……后来，他索性召来两块大石头，用麻绳各捆在木杆一头，每天举上几百下。

一年后的某天，他按时早起晨练，居然和师傅打了个照面。他放下石头，向师傅行了个礼，问候道：“师傅早。”

师傅冲他点点头，走到他面前，掂了掂石头的份量，然后说：“比以前有力量多了，看来是拜它所赐啊？”

长寻羞赧地挠了挠头：“谢谢师傅，其实我……”

“我可不是在夸你，”师傅扬起了自己的浓眉，“光有力气，不会巧劲，和大街上搬砖的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什么区别，长寻内心暗想，我之前练习不也是通过“搬砖”吗？

“跟我来。”师傅勾了勾手，示意他跟着自己。长寻急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随着师傅一路小跑，来到熟悉的训练场。

师傅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训练场旁边的屋子。“原本这里是不对十岁以下的学生开放的，何况你只有九岁。但是你很勤奋，也有天赋，我想看看你的潜力。”

他走进屋子，推开窗户，晨曦映亮了屋中景象。长寻跟着师傅走进来，发现屋内远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映入眼帘的是几排木桩，浑身镶嵌着金属枝杈；再往后看是一个硕大的青铜鼎，底部居然是个半球，稍一触碰就会晃动不止；然后几个台阶引向一片平台，全都由网格铺就。

而尽头处是一片空地，只摆放着十块晶石。长寻再定睛一看，晶石并非随意放置，而是摆成一个规则的圆。这让他想起书中记载的，用晶石召唤阵法的方式。

“知道这些关卡都该如何使用吗？”师傅带着他重新回到门口，走到第一关的木桩处，“我来给你一一演示。”

他扎稳步伐，闪身冲进木桩之间狭窄的缝隙。木桩立即转动起来，不规则的枝枝杈杈看上去随时会将闯入者击晕。师傅却游刃有余地穿梭其中，时而后仰躲避迎头一击，时而以掌震开撞过来的枝杈。

“这些木桩练的就是你的反应能力。如果想多练一会儿就可以在其中横向穿行，如果想进入下一关，就径直前进，很快就能出来！”

很快就能出来？长寻狐疑地轻推了一下最外侧的木桩，只听得“邦”一声，额头被金属杈狠狠撞了一下。

“看好，这是第二关！”

长寻揉着额头，绕过木桩赶到青铜鼎前，见师傅已经在上面舞了好一会儿枪。半球鼎像陀螺一样摇晃不止，师傅却如履平地，在鼎沿和鼎腹中来回跃动，手中长枪舞成一片残影。

尚未让长寻一饱眼福，师傅便从鼎沿一跃，无声落在平台上。

“第三关的网格下会随机喷发火焰，可要留心，别被做成烤肉！”话音未落，师傅一个后空翻躲过一团冲天火焰。紧接着，又有几束火炬追着他喷了出来。火舌每一次都几乎舔到他的头发，但每一次都能被精准躲避。

他在平台上与火焰缠斗多时，这才意犹未尽地飞下平台，来到最后的空地。

“第四关，就藏在由这些晶石构成的法相幻境中。但是现在你还不能进去，先把前三关练得游刃有余再说吧。”

“师傅，我……有个问题。”长寻怯怯地举起了手。

“讲。”师傅收起了长枪。

“如果我不慎被木桩打到，或者被火苗烧到，会怎么样啊？”

师傅朗声大笑，说：“放心，这些虽然是实打实的金属和火焰，但是我们有意控制了强度，不会致死的。撞伤和烧伤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对于新手，没有受过几千几百次伤，根本练不出速度来。”

于是，每天寒青起床后，看到长寻哥哥不仅大汗淋漓，而且……

“长寻哥哥，你脸色的淤青是怎么回事啊？”

“啊，长寻哥哥，你烧伤了？”

“你的胳膊上怎么又有这么多血痕啊？之前的伤才刚痊愈……”

对于寒青的关心，长寻每次都只是微微一笑。毕竟师傅说过，想成为他那样的武学高手，这些伤真的算不了什么。

三年后，待他能够熟练地穿梭在木桩、圆鼎与火柱中，师傅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时，长寻终于来到了第四关。

两人站在晶石中央，师傅闭上眼睛，伸出右手两指。随着他念出一串法咒，一团光芒出现在他手中，他对准那些晶石一挥，以法力将其激活。十块晶石依次焕发出璀璨光芒，在它们中央，一条条纹路逐渐汇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一道炫目的光芒出现在他们眼前，长寻急忙用手挡住了眼睛。等他感到光线减弱，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剧变。

他们居然高悬在空中！脚下除了那个法阵，再无他物可供落脚。

看到长寻微微发抖，师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还没学会飞行吧？这点高度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们脚下的这座岛是不是很熟悉？”

“这就是……悬在海面上的蓬莱岛？！”

“没错！只不过，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境，采用了观雪汀洲最高级的仿真法术打造而成。在这里，你仍然能感受到真实的触感、痛感，却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

说到这里，师傅嗤了一声，道：“本来我向观雪汀洲建议，直接带学生实地训练，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练意志，难道不好嘛？他们倒好，找出各种理由反驳我，说什么万一学生出事了，我们承担不起。哼，有时候你们这些小娃娃就是被惯的！噢，不过，你是比较特殊的一个，身上有股狠劲儿，我很喜欢。”

顿了顿，他继续介绍道：“看到岛上的四个绿色光点了吗？它们分别代表四种训练环境：西海海滩、蓬莱雪山、荒原，以及京都。每种环境都有独特的挑战，我想你应该能猜到会有什么。”

“嗯……师傅，‘京都’会遇到什么挑战啊？”

“噢，你会扮演王城的守卫者，独自面对几万叛军。你的任务就是掩护陛下撤离，并镇压叛军。”

“……我一个人，对战几万人？”

“环境里也有一些模拟人物，可以供你驱遣。除此之外，没了。”

“…………”

“你可不要以为‘京都’条线的设置是多此一举！观雪汀洲培养你们，最终目的不还是为了拱卫王室吗？”

“…………”

“看你表情不太情愿啊？那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我想带着娘亲，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生活，那里要有一个大院子，可以让娘亲种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

“你的梦想，怎么像一个老人才会说出的？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总得有些雄心壮志吧？”

“雄心壮志？”

“是啊，担任要职、建功立业，这不是你们男孩子都会有的理想吗？”

长寻摇了摇头，坚持说：“我对那个不感兴趣，我只想带着娘亲过她想要的生活。”

“算了算了，还是赶快练习吧，不要浪费了这大好资源。”

第四关的难度陡然上升。木桩、圆鼎、火柱虽然都暗藏玄机，却都有破解的技巧和规律。但是幻境可就不同了，即使是同一个条线，每次试炼面临的挑战也大为不同。以“京都”为例，如果第一次“叛军”是用投石机撞碎正门攻进来，那第二次他们就会悄悄从侧门进入，第三次又变成了四面八方的飞矢……

长寻体验过各种受伤。师傅说得没错，遇袭后不会流血，但痛感真的丝毫不减。他被流星锤击飞过，被雪豹追杀过，被海浪卷入汪洋又被推撞向岸边岩石，被荒原的风暴卷到空中……

师傅是不会帮他的，毕竟幻境不会带来任何生命危险，顶多在长寻失去意识后猛掐一把他的人中，喊着：“喂喂，起来了，早课要开始了啊！”

虽然如此，他还是对幻境中的蓬莱岛充满了喜爱。因为，在这里，他能够近距离地看到海洋、雪峰、荒漠。有时完成了训练任务，他会躺在那里，倾听海浪拍打沙滩的微响、雪岭之王野性十足的咆哮、百足虫爬过沙漠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