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屋内人散了个干净,偏偏疾风离开前多余地朝二人那儿望了眼,林归刚静下来的心又不平静了。
身前的男人早已离他远远的,既没压着又没碰着,生怕被讹——譬如半夜被人敲门说自个手疼什么的。
此时正处理着手中之物,眼看是要出去办事。
林归摸了摸鼻子:“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
邬峤眼都没抬,随口应了声。
林归靠着那张椅子,情不自禁问了句:“殿下要去那儿?”
邬峤也不藏着掖着:“百花楼。”
林归点头,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赞同:“原来是百花楼,百花楼可是个好地......百花楼?”
邬峤这才抬眼看过来:“怎么?”
林归张了张口,难耐道:“殿下去百花楼作甚?”
“裴盈在邕城这些天一直待在百花楼,我去探探。”
“怎么探?”
“进去探。”
话到此时,邬峤停下手中动作,袖口不知塞了多少小刀片,垂在身侧一点都看不出来,远远望去,更像个清贵的公子哥。
进去探?
林归唏嘘:“怕不是刚进去就被群花淹没了,就你那段位......”
邬峤皱眉:“你说什么?”
林归连连道:“我是说殿下忙碌许久,还要独自一人面对,我心里过不去。”
“何意?”
林归绕开前方桌椅,来到他跟前:“我随您去。”
“何必。”
“您一个人进去容易露馅,哪儿有寻欢作乐的公子哥身边没有丫头小厮的?”林归顿了顿,提议道,“要不把疾风叫上?当护卫。我跟他一人一边,保准所有姑娘都不敢靠近你。”
邬峤打量他半天,最终缓缓道:“你的想法,下次不必说出来。”
林归:“......为何?”
“惹人生气。”
“哦。”
林归原地晃了晃,见邬峤没有下文,移开两步,见邬峤没有阻拦,便叹下口气,一步一步离开。
没走几步,头上忽然笼罩来一片黑暗,林归抬手将其取下,才发现那是邬峤方才披在身上的披风。
“穿上,别在路上晕了。”邬峤留下这句便起身离开,与林归擦肩而过时道,“还不跟上。”
林归抬腿就走,路上穿披风,系带脱了次手,邬峤便接手而去,大约生怕被他吃豆腐,动作又急又快,最后一下林归差点就地驾鹤而去。
林归揉搓着下巴:“您能轻点吗?我差点被您勒死”
邬峤掌中触感还未散去,闻言愣是没吭一声。
此情此景,林归终于把那句话给说了出来:“您这样会找不着媳妇的。”
邬峤还是不吭气,平视前方,宛如一块铁板,刀枪不入,对林归的胡言乱语已然免疫。
“也不对。”林归自顾自又否定,“殿下好歹知道晚上出门给姑娘穿披风,很不错很不错。”
“孺子可教也。”
“殿下果真冰雪聪明。”
终于。
邬峤忍无可忍:“闭嘴。”
林归赶忙闭上嘴。
撩老虎毛得适度,过头便不大妙了。
三言两语间,百花楼出现在前方。
一片漆□□路之后,唯独百花楼这条街依旧灯火通明,甚至某些小贩都还在,就连近日传言都无法吓退他们,路上很是热闹。
斜对面稍稍远些的距离便是登鹊楼,如今却恍如隔世,门前冷清不说,更是早早歇业。
离得不远不近,恰好是个容易忽视的距离。
打量几眼后收回视线,却见邬峤随之望来,等着他做些什么。
于是林归弯腰抬手,一声恭迎——
“殿下,请,美人在前。”
随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几张娇媚的笑颜绽放。
“公子来玩呀——”
“奴家可等你好久了!”
邬峤:“......”
邬峤看向门口,几根姹紫嫣红的帕子冲他挥了挥,甚是晃眼,邬峤抬腿就想离开。
平静些许,邬峤硬着头皮进门,立马被莺莺燕燕围上,热情似火,林归见缝插针,挤到邬峤跟前,抬手向天上扔了把银子,强行分出一条道,拉着邬峤往楼上跑。
二楼人便少了许多,大多是跟了人的,拿钱办事,都乖乖在自个屋内陪酒弹琴,没一个冲出来揽客的。
“我说什么来着?”林归撑着栏杆喘气,“让疾风当个护卫多好,好歹咱们不必逃得如此艰难。不过没想到,堂堂罗星阁阁主竟如此的风雅,传出去不知会引起多少波澜......”
风雅?
倒也不必如此。
“哟!公子,怎的在此处停留?看上那位姑娘了,奴家这就喊她过来!”遥遥走来位老鸨,扭腰甩袖,十分妖娆。
邬峤脸色不妙。
左右两侧是厢房,隔着窗纸隐隐能看见婀娜多姿的舞姿与调笑嬉戏。
林归不做多想,转身将邬峤推进门内,在他惊愕的注视下顺手取走他腰间钱袋,关上门上前几步,直接将人拦了下来。
那被强行拦下的老鸨瞅他一眼,再一抬眼后头原本站着的贵公子不见踪影,她撇了撇嘴:“咱们店里不招呼女子,姑娘请回罢。”
林归抓了把银子,抬手在她眼前一晃,“叮铃哐啷”十足珍贵,老鸨跟着钱袋眼珠子一转,霎时喜笑颜开。
“哎哟!姑娘里边请,喜欢什么样的?咱们这有胸大腰细的,也有身高腿长的,您喜欢的应有尽有!”
说着,她便想就近推开门,迎林归这单大户进去坐,林归眼疾手快将其拦下,差点邬峤便与她来个面对面。
林归抱臂斜靠:“前些日子,是不是常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来?大约十七八岁,每日笑眯眯,看着不像个好人。”
老鸨抬手捂嘴笑了声:“这奴家哪儿记得住,咱们店里天天人来人往,姑娘娇俏漂亮又温柔贤惠,书生也爱来!”
林归不多言,取出锭银子抛过去。
老鸨立马接过,笑容满面:“奴家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小少爷,前段时间天天来包房。”
林归感慨:“天天包房?真是年轻。”
老鸨感同身受:“可不是!这一间屋子可不便宜,不过人小少爷有钱,姑娘一天换一个,最后嗓子都哑了。”
林归诧异:“哑了?”
“唱一天的曲,能不哑吗?幸亏那客人出手阔绰,哑了便哑了,终归是赚的。”
林归似乎有所明察,他问道:“他包的屋子是哪间?”
老鸨没立刻回话,笑语晏晏地打量着她。
林归又取出锭银子扔进她怀中。
老鸨收下银子,忙不迭在前头带路:“姑娘跟奴家来,那屋子打扫得可干净了,保准你玩得高兴!姑娘喜欢什么样的?”
林归走在最后,不咸不淡道:“他喊过的女人,都给我喊来便是。”
老鸨难得卡了壳,不过她经验丰富,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只不过是“特地来玩玩别人玩过的女人”这种稀奇事,片刻后就波澜不惊了。
“姑娘眼光真好,那几个可都是个顶个的美人!”老鸨推开房门,一挥帕子香气四溢,“姑娘在这等着,奴家这就给您喊人去!”
说着,老鸨便扭着腰朝来时方向而去。
林归在屋内走了一圈,没有找着任何裴盈留下来的痕迹。
忽然,门口传来阵轻微动静,一回头,邬峤几乎无声无息地进来,反手关上门,环视四周,眸中微闪,径直走向窗台。
“跳窗出去容易被发现,殿下不如屈尊往床上躺躺?”见他满脸严肃,林归忍不住出言调笑。
邬峤没理会他,推开紧闭的窗户,向外望去,不过少许时间,面上划过一丝了然。
“这地方有古怪。”邬峤语气沉稳,“裴盈应该是有意选了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