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乐在室内响起,严子蕴坐在琴凳上,琴声从指下缓缓流淌出来,是德彪西的《水中倒影》
旁边大屏上,同时播放的是火爆全球的哑剧《舞郎与小丑》,静心的钢琴声配着大屏投影下的画面——
纯黑的背景布,小丑画着夸张的咧嘴红妆,黑色眼影铺满了整个眼眶,他对着镜子理帽,笑得灿烂,一身黑西装穿的板整,迈着舞步打着响指后退。
清脆一声响,血红的舞台灯对准了他,雾气腾升,观众席上菜尔德斯沉浸的欣赏着,他一身连体衣,白骨架印在衣服上。
画面被暂停,钢琴声与之停止。
原仲素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遥控器,一身便装,一只手还插在兜里,“莱尔德斯,哑剧里的国民英雄。靠着超忆症破案,专门拯救被神经绣蚀污浊的人。”
他在白板上画了条线与左下方吴昭的图片连在一起,“而这样的一个英雄,出现在了化工厂现场,并且在吴昭直播最后的画面里挑衅的向直播间观众比了‘中指’。”
严子蕴离开琴凳转过身,眉目悠散,声音清冽:“2070年7月17日,也就是今天的凌晨1点20分左右,禾水高中的男学生吴昭深夜离家,通过翻越化工厂的木栅栏门进入化工厂,在靠近前两起抛尸案的三号厂房处,因踩泥不慎滑倒磕到了后脑,遂尔昏迷。”
米洛坐在长桌后头,低着头翻档案,他顶着一头金毛,穿了一身灰白制服,“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中,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是本月第三起有关化工厂抛尸案的案件。”
他抬起头说:“老蒲他们在山上同时还发现了共八袋的碎尸,一袋就是一个人,初步判断这些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天前到一个月不等。”
原仲素捞过一把椅子坐下,指节敲了敲白板说:“可以并案了吗?”
严子蕴从另一边过来,斜坐着,目光落在白板上,“三起案件在不到一个月内出现,先是将王成和刘强的尸体抛弃在化工厂,又激吴昭夜探现场,在吴昭出事后,找了一周都没发现的红山区又出现新线索……”
他扭过头,淡声说:“不觉得现在太赶了吗?我们从第一起抛尸案开始就像被鬼追着撵,还没来得及梳理清,新的东西就接踵而至。”
原仲素的眼睛从严子蕴坐下开始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嘴角还不自觉上扬了下。
这道近乎灼热的视线很快就让在场所有调查员感觉到了。陈元直和杜鹃两个女生挤眉弄眼,两颗脑袋凑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捂着嘴,低头在手屏上写案件分析报告,欲盖弥彰。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旁观者都心照不宣的喝水的喝水,小声讨论的小声讨论,唯有当事人严子蕴杵着一张漂亮的脸若有所思,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
米洛轻咳了声拉回视线,脚在下方踢了踢原仲素。
原仲素看起来颇为失望。
“不管对方目的是什么,是扰乱我们还是故意挑衅,自己这头不能乱。”
“法医组继续清理从红山区移下来的碎尸袋,物证组数据库协助对比死者身份,做一下案件关联,看一下这些碎尸腰后或颈后有无穿刺痕迹。”米洛边说边装封档案。
“收到。”法医组成员肃声应答。
“从现在开始,每个人必须保证通信畅通,有什么新线索及时共享。若有觉得情绪不稳的情况,局里冰柜都配有I.S清水,刷工作牌就能取,实在受不了了可以去科研组让同事帮帮忙。”
米洛说着站起身,“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各回各组继续完成任务。”,他看向原仲素,又瞥了眼严子蕴说:“你们俩个到我办公室来。”
严子蕴点了点头说:“好。”他不带一丝犹豫,甚至连半秒的余光都没分给原仲素,直接跟着米洛并肩离开会议室。
椅子带动刺耳的声音,原仲素手掌心都快要被攥烂了。陈元直对着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原仲素唇角抽了抽,叹了好大一口心酸气,头仰着,后颈枕在椅靠上。
前两天他实在受不了“光看不能吃”的折磨了,半夜偷偷撬了严子蕴的卧室房门就想试试那个过敏机制在人睡着的时候还会不会对他触发,谁料当晚的前调查局督导、现心理侧写专家严大顾问根本就没睡着。
严大顾问守株待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抓了“原小贼”个现成。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小贼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的霸王硬上弓将人办了。
严大顾问死守防线,坚定三大“不”原则,然而力量悬殊,加之他刚出院没多久,身体机能各项都不及格,还是双拳难敌四手。
严子蕴被原仲素抓住双手按在头顶,吻落在唇角时,严子蕴像被雷劈了,从里到外烤的“里焦外嫩”的,那该死的红疹从接触到的部位开始,手腕、唇角、眼皮迅速弥漫开大片红斑,一直蔓延到脖子,严子蕴很快就喘不上气了。
原仲素这才找回理智,慌里慌张起来,不知所措,又沮丧不已,垂着头像条被雨淋湿的大狗。
可怜严子蕴记忆标记物仅剩16.7%,又遭人这样强吻一番后,瞧见原仲素那副可怜样,竟还反过来安慰了他。
当然,嘴肿起来的时候,好脾气的严子蕴也无可避免的小发雷霆了下,将原仲素赶了出去。
原仲素被赶出门外后,手忙脚乱、着急忙慌的拨通了熬通宵整理案子的米督导电话,然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米洛在手机对面对着原仲素狂叫咆哮,向来强势的原仲素只一味焦灼的说:“快来,蕴不让我进去,我不知道他情况。”
何必呢?米洛心累的问。
后续米洛带着局里科研组赶到的时候,原仲素正郁闷的蹲在门外画圈圈,嘴闲不住的还在跟门内严子蕴说些什么。
米洛一跟着进去卧室就知道原仲素纯属活该,一点不冤枉。
严子蕴的嘴肿得像两根小米椒一上一下的。以至于他直到今天还不愿意跟原仲素搭话,全当眼前人是颗会说话的大白菜。
现下,办公室内。
米洛坐在转椅上,手扒着桌面,椅子转了半圈,“林逸说,金硕附属院检查站前三个月内……”,他顿了下,掀开眼皮平静的说:“蕴,你刷过卡。”
原仲素眼皮跳了下,很快反驳:“不可能。三个月前,蕴都还没有住院。”
空气中,冷意在结晶。
严子蕴感知到了那句米洛无声的询问,他摇了摇头说:“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提供不了有用的线索。”
原仲素心头一紧,立马挡在他身前,姿势像老母鸡护崽,他望向米洛说:“就算蕴去过那个地方,能说明什么?他也是受害者,你们不能怀疑他。”
米洛耸了耸,摊开双手,略微无奈地说:“你看你急什么?我一个字都没说啊,我也没说我怀疑蕴。”
“你那个眼神!我看出来了!”
“你原大顾问光凭眼神就给人定罪啊?!”
原仲素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我、姓、原、仲!”
严子蕴在他身后,他数着退后五步,踮了下脚尽量让自己显眼,随后默默从原仲素的肩膀上方探出个脑袋,面无表情的说:“我为什么要去检查站?如果三个月前我没入院,按理来说我不会有医院内部的通行卡。”
米洛和原仲素停下无意义的小学生拌嘴,同时看向他,严子蕴的鞋底跟地面发出很轻的接触声,他若无其事的仿佛刚刚那个偷摸踮脚尖人的不是他一样。
原仲素挑了下眉,“蕴,你干什么呢?”
“回答问题、分析案件。”严子蕴说。
原仲素眼一亮,无意识向他的方向追上两步说:“你肯理我了?”
严子蕴不冷不热的看了他一眼。
原仲素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说:“我的意思是,蕴说得对。检查站的卡通常只有两种人能拥有,一是医院内部工作人员,二是住院的患者,定期需要检查的。”
原仲素正色道:“无论哪种情况,蕴都不符合。”
“除非有人知道他要入院,提前办了卡,想着能够钻个空子,却没想到弄巧成拙,蕴并没有在原先计划内入院。”
室内沉默一瞬,外头警笛声犹如天边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劈开了反潮上来的惊天内幕。三人同声说——
“有、内、鬼。”
沉默像团乌云,显得重了些,预告着风雨欲来。
“会是谁?”严子蕴喃喃低语。
严子蕴入院治疗这件事算不得秘密,毕竟他离职时可是闹得惊天地泣鬼神,但无论如何,从何种程度上来讲,消息也只有内部人员知道。
结合这些天被鬼撵了似的巧合,若说内部没有出现纰漏,似乎无法解释。
医院不会提前近一个月预料到哪个病人要来看病,还特意先用某个病人身份办了卡。更何况严子蕴也不是为了真的去看病而进入金硕研究所附属区第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