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审判法则 第53章 小王子（二十一）

要不是镇长在晚餐后又出现了一次，摩黛丝缇差点以为他已经偷偷跑路了。

利奥波德和莫里森把他堵在房间里，三人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镇长面如死灰，手腕上戴着阻魔镣铐，紧紧地嵌进肥肉里，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

“等事情结束，他会被送去教廷接受审判。”莫里森解释了一句，其余的不再多说。

特伦斯把马匹牵出来，人偶车夫被留在房间里看守镇长。

摩黛丝缇早已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衣服，穿上斗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又最后检查了一遍魔药和道具：“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出发。”

利奥波德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走。”

四人骑上快马，很快就到达了月神山谷。

刚踏上地面，摩黛丝缇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今夜的月神山谷和往日里全然不同。一路上赶来的时候还有几片厚厚的云朵，满月时隐时现，等到了这里，便是月朗星稀，透亮的月光洒在地上，周围的一切映照得一清二楚。

特伦斯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漫山遍野的杂草巨树都染上一层红光，透着淡淡的火焰之气。

一阵微风吹过，四周的一切仿佛活了过来。

几十根藤蔓冲着他们打过来。莫里森抽出银剑，砍在藤蔓上，如同金石相击，震得虎口发麻，后退了半步卸下力道。藤蔓上满是细小的倒刺，莫里森一时大意，手背上瞬间被拉出了一道血口。

防御魔法阵在身前展开，艰难地碾碎了藤蔓，光芒比平时黯淡不少。摩黛丝缇控制着魔力输出，尽可能地减少浪费。黑猫被她丢了出去，身形一闪，利齿闪着寒光，轻而易举地咬断了藤蔓。它下意识地吞咽下去，又“呸呸”地全部呕了出来，在一旁抖着毛吐了吐舌头。

特伦斯游刃有余地游走在藤蔓之间，看起来凶险万分，数根藤蔓灵活地在他身后追逐，每每快要触到他的后背，又被他躲了过去。特伦斯每一次的落点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在他最后一次闪现过后，藤蔓纠结缠绕在一起，动弹不得。

利奥波德拉满长弓，魔力凝成的金色箭矢破开密密麻麻的藤蔓，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指巨树而去。巨树催生出更多的藤蔓试图阻挡，却毫无用处，在绝对的实力之下，所有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箭矢深深地扎入树干之中，产生的巨大爆破卷起一阵狂风，所有的藤蔓被碾碎殆尽。

再看过去，巨树失去了所有生机，已经完全枯死，树干中间露出一颗小小的绿色石头。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触手生凉，能感受到里面蓬勃的生气，像是一颗微微跳动着的心脏。

一道黑影迅速闪过，黑猫刷得一下，从莫里森的手里夺过树心，叼在嘴边。刚准备吞下去，就被利奥波德抓了过来，捏着喉咙硬逼着它把树心吐了出来，反手把它丢给摩黛丝缇：“管好你的契约恶魔。”

摩黛丝缇伸手接住了黑猫按在怀里，它不死心地挣扎着，想要探出脑袋，树心对于它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那充盈到满溢的生气，它光是远远地看着就已经按耐不住。它对于树心的渴望甚至超越了对利奥波德的恐惧，摩黛丝缇几乎快要抓不住它。

地上不知名的野花悄悄地舒展，不知不觉之中长大了数倍，花苞高高鼓起，朝着他们喷出气体。一股甜到发腻的香气飘荡在空气中，粉色烟雾升起，朦胧一片。

“利奥波德，你快把树心封印起来！”摩黛丝缇急忙提醒道，她裹紧了斗篷，连一根发丝都没有露出来，声音闷闷的，“是树心在催化它们，再这么下去，整个月神山谷都会活过来。”

莫里森的眼睛被熏得发红：“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出现树心？”

摩黛丝缇捂住鼻子：“这不奇怪。我大概明白为什么她能吞噬恶魔碎片了，原来是有树心在帮她。这里就是她死亡的地方，去那棵树下看看，她的尸骨应该就埋在下面。”

粉色烟雾越来越浓郁，他们被困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随着吸进来的烟雾增多，身体慢慢发烫，仿佛凝滞了一般，体内能够调动的魔力越来越少。

“都别乱动，小心碰到其他危险的东西。”摩黛丝缇轻咳了一声，尽可能地屏住呼吸。

特伦斯再一次开启破魔之眼，视线中的粉色烟雾淡了些，地上红光显现出来，慢慢朝着他们聚集。原先柔韧的杂草变得锋锐如刀，“悉悉索索”自泥土下冒出来。莫里森冷不丁地被扎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还好靴子底比较厚，没有扎穿，但也把他吓了一大跳。

摩黛丝缇和特伦斯两人共享视野，略显艰难地躲避着层出不穷的杂草。它们翻涌着，时不时地勾着脚腕，一不留神就会被绊倒。

“你别光盯着自己脚下看，也看看我这里！”摩黛丝缇险些被杂草扎到，气急败坏地抱怨道。

两人离得有点远，摩黛丝缇又不停地动来动去，双重视野重叠在一起，特伦斯看得眼晕，连带着躲闪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特伦斯强忍着呕吐的**，跑到摩黛丝缇身边：“好了，你别乱动了，就用我的视野。”

摩黛丝缇答应了一声，跟着他的步伐一起躲闪：“干脆一把火全烧了算了。”

说着掌心聚起了一团火焰，准备付诸行动。

莫里森连着被扎了好几下，鞋底都快被扎穿了，跳来跳去，像是马戏团的小丑，看到她这么说，赶紧阻止道：“别别别，千万别，真烧起来，我们被困在这里就麻烦了。大小姐，求你了，你就安分一点好不好？”

摩黛丝缇躲来躲去已经很烦躁了，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那你说该怎么办？烧又不让烧，再这么下去我们才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

“你自己看看，周围全是灌木，放火必死无疑！”莫里森躲闪不及，被绊了一下，手撑在地上，被扎了个对穿，顿时血流如注，他生气地朝着摩黛丝缇吼道，“你是白痴吗？就不能想个更好的主意！”

“那你来想啊，光在那边嚷嚷有什么用！”摩黛丝缇越说越生气，气血上头就想要朝着莫里森冲过去。

“等等，你们两个冷静一点！”特伦斯一把拉住摩黛丝缇，把她困在怀里，“这里的烟雾不对劲，它在调动我们的情绪，而且，我没办法闪现了。”

利奥波德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他同样也发现了这一点。

莫里森不顾自己的伤口，强行把手掌从杂草上拔出来，血肉翻起，隐隐露出白骨。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两颊却不正常地飘起两片绯红，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摩黛丝缇，跌跌撞撞地朝着她冲去，被绊倒后，身上又平添了不少伤口。新伤叠着旧伤，没多久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摩黛丝缇的情况稍微好一点，特伦斯不断地在脑海中安抚她的情绪，她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

“这样下去不行。”摩黛丝缇看到莫里森的惨样，拖的时间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最后不是失血过多就是互相残杀而死，“你怎么没事？”

“可能因为我不是个活人？”特伦斯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利奥波德。

“别看了，他纯粹是心志坚定。”摩黛丝缇把小恶魔招过来，它正围着莫里森打转，要不是利奥波德盯着它，它早就扑上去了。

摩黛丝缇内心的烦躁快要压抑不住，她扯下斗篷，任凭月光洒在身上，露出了尖尖的耳朵，被月光照到的部位迅速地升温，让她清醒了不少。

小恶魔的身体比原先大了半圈，莫里森身上的负面情绪成为了它的养分，让它恢复了一点实力：“让我吃了他，我就有能力带你们离开。”

利奥波德已经强行打晕了莫里森，扛着他朝着他们走来，闻言目光一凛，满满的都是寒气。

小恶魔缩了缩脖子：“或者你把树心给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想得美。”摩黛丝缇掏出「罪之花」，指尖微微用力，化作一股轻烟飞入莫里森的鼻翼间，他重新睁开眼睛，满眼的惊惧不安，“便宜你了。”

小恶魔靠近莫里森，他已经完全被恐惧控制，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周围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小恶魔满足地眯了眯眼，越靠越近，最后忍不住露出了尖尖的牙齿。

利奥波德抓住它的后颈，把它丢了出去。小恶魔就地一滚，化作一团黑雾包裹住四人。

莫里森彻底吓晕了过去，为小恶魔提供了更多的养分。利奥波德眉头紧皱，克制着自己不做反抗。

在无边的黑暗过后，四人突破了粉色烟雾的封锁。

一轮满月恰好倒映在泉眼处，隐藏在地下的恶魔裂隙正在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