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审判法则 第50章 小王子（十八）

利奥波德来得比摩黛丝缇预想中的还要快。

镇长家里乱糟糟的，基本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跑去广场上帮忙了。摩黛丝缇和特伦斯只能跑到镇上的小酒馆解决午餐，小恶魔被她丢出去盯着进镇的必经之路。

刚坐下吃了两口烤肉，小恶魔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直直地往摩黛丝缇的怀里冲，一支光箭紧跟其后，眼看着就要射下它的脑袋。摩黛丝缇早有准备地展开油画，小恶魔化作一团黑雾钻了进去。

光箭深深地扎在桌上，带着炙热的气息，地上一片狼藉。

“看来我们这顿饭怕是吃不成了。”摩黛丝缇耸耸肩，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放了一张五镑的纸币在柜台上。

“用、用不着这么多。”小酒馆的老板早就把自己塞进了柜台下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拿着吧，还没结束呢。”摩黛丝缇对着他笑了笑，收起油画，看向门口。

老板飞快地收走纸币，也不急着逃跑，露着半颗脑袋准备看热闹。

又是一支光箭射进来，叮呤咣啷地又打碎了不少盘子。

老板缩着脖子惊呼了一声，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见特伦斯望过来摆了摆手：“没事，随便砸。这些旧东西我早就想换了。”

特伦斯挑了挑眉，不再理他。

“利奥波德为什么不进来？”又是一只光箭飞进来，特伦斯侧身躲过。

“他想把我们困在里面。”摩黛丝缇看着小酒馆里的光箭，每一支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逐渐形成一个简易的驱魔光阵。她已经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怀里的油画正在拼命散发寒气来抵御光阵。摩黛丝缇一时之间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她轻轻屈指弹了一下油画，压低声音：“给我憋着，不然就把你丢给利奥波德。”

光箭一支接着一支碎裂，迅速地在空中凝聚成半透明的金色牢笼，把酒馆里的人全都围住了。

老板瞪大了双眼，怎么都没想到看热闹看到自己身上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柜台里跑出来，慌张里带着奇异的兴奋：“我这儿还有昨晚领的圣水和几瓣剩下的大蒜，有没有用？等会儿一起冲出去，还是一个一个冲？”

“大叔，您这么大年纪就别瞎掺和了。”特伦斯无奈地看着老板，牢笼慢慢向他们逼近，老板手握圣水，脸上的每根褶子都透着坚定。

特伦斯微叹了一声，下一刻老板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牢笼是专门针对恶魔的，困不住摩黛丝缇和特伦斯，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出去，可是小恶魔不行。

摩黛丝缇想了想，封印了油画塞进老板的怀里，慢慢悠悠地走出酒馆。

利奥波德还是那副冷冽严肃的模样，板着一张脸，手里的长弓拉了满弦。

摩黛丝缇虚虚地斜倚着门，打了声招呼：“嗨，利奥波德，好久不见。莫里森也来啦，真巧，在这里遇到你们。”

利奥波德冷冷地扫过她：“恶魔在哪里？”

摩黛丝缇歪了歪脑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恶魔？哪里有恶魔？”

金色光箭对准摩黛丝缇：“让开。”

“刚刚你弄坏的那些桌椅碗碟还是我帮你赔的。”摩黛丝缇伸出手，胡搅蛮缠地说道，“你要想过去，就先给钱。50镑，拿来！”

利奥波德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莫里森挠了挠脑袋：“摩黛丝缇小姐，把这间小酒馆全砸了都赔不了50镑，这也太多了。”

“说了50镑就是50镑。”摩黛丝缇挑着眉，手伸得更长了。

光箭险险地擦着摩黛丝缇的头发射进小酒馆，特伦斯眯了眯眼，下一刻光箭就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调转方向冲向了利奥波德。

莫里森飞快地抽出银剑击碎了光箭，接着把剑尖对向特伦斯。

数个微型魔法阵出现在半空中，摩黛丝缇眼中银纹流转：“要动手是吗？正好二对二。”

“你不是我的对手。”利奥波德按下莫里森手中的银剑。

“可你也一次都没有赢过。”摩黛丝缇总是能够轻易挑起利奥波德的情绪。

两方对峙，千钧一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警卫跑了过来，胡乱地对着摩黛丝缇和特伦斯打了声招呼，气喘吁吁地对着利奥波德求救道：“大人，广场上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更加严重了，您快跟我去看看。”

说着伸出手想要拉着利奥波德，莫里森向前一步用剑柄挡住了警卫，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是镇上的警卫？怎么会认识我们利奥波德大人？”

警卫迷惑地看了看莫里森，又看了看特伦斯，有些摸不着头脑。

摩黛丝缇站在一边，挑衅地冲着利奥波德挑了挑眉毛。

“出什么事了？”利奥波德移开眼，对着警卫问道。

“广场上的病人本来症状已经有点缓和了，可是就在刚才，突然全都捂着脖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勒着他们。”警卫很快把那点疑惑甩到脑后，说起正事，哭丧着脸，“您快点去看看吧。”

利奥波德点点头，对着警卫温和地说道：“你带我过去。”

警卫顾忌着莫里森不敢再伸手，急切地在前面给利奥波德带路。

摩黛丝缇慢条斯理地在后面跟着，莫里森悄悄放缓脚步走到她边上：“该不会又和你有关吧？”

摩黛丝缇横了他一眼：“什么叫又？你别瞎说，这件事可和我没关系。”

“那警卫怎么会知道利奥波德大人？”莫里森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下利奥波德，他走在前面，没注意他们。

“他一直都很有名。”摩黛丝缇似笑非笑地看着莫里森，“教廷的骑士长大人，东大陆谁不知道？”

“你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莫里森见她不想多说，索性也不再问了。

广场上喧闹不止，混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嚎。病人们半躺着捂着自己的脖子，一双双带着血丝的双眼凸出，青筋暴起，喘着粗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利奥波德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什么情况：“献祭……”

莫里森正在查看他们的情况，闻言猛地抬起脑袋：“怎么会？已经几十年没出现过了。”

利奥波德锁定了镇长，目光冷厉。

镇长刚被警卫从被窝里拉出来，急匆匆地赶过来，外套挂在身上，头发还是乱的。他一眼就看出了面前恐怕是真正的利奥波德，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他小步跑到利奥波德面前，紧张地搓着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利奥波德来不及和他多说，广场上这些人身上的诅咒已经深入骨髓，一旦献祭仪式完成，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莫里森拿出通讯仪：“大人，我立刻联系教廷。”

利奥波德还没来得及开口，莫里森手里一轻，下一刻通讯仪出现在特伦斯的手里。

利奥波德危险地眯了眯眼：“偷盗者？”

“别那么着急，先听我说，献祭对象早就消失了，即使仪式成功也不会造成什么重大灾难。”摩黛丝缇打了一个响指，展开了隔音魔法阵。

“酒馆里的那只恶魔身上有血肉的味道。”利奥波德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稍微打个牙祭，也是人之常情。恶魔的本能控制不住，要不然教廷捕猎恶魔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拿普通人做诱饵呢？”摩黛丝缇笑眯眯地反问道。

利奥波德的脸色愈发难看。

莫里森的后脑勺都快挠秃了，连连对着摩黛丝缇打手势，拜托她少说两句。

镇长在一旁听得冷汗都下来了，极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等会儿就被灭了口。

利奥波德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摩黛丝缇在他身后凉凉地说道：“你是救不了他们的，就算是大祭司过来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解除余下那些人的诅咒。否则，几年后同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一次。”

镇长抖了几抖：“什么意思？我、我们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吗？”

摩黛丝缇瞥了他一眼，眼角透着几分嘲讽：“早晚的事情。”

“这、这怎么办？新月小镇上这么多人……就没有办法了吗？”

“倒是有一个现成的办法，简单快速，药到病除。”

“摩黛丝缇·亚当斯！”利奥波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他知道她想做什么，最快速的办法是把诅咒转移到那些将要死去的人身上。

摩黛丝缇耸耸肩膀：“镇长先生，你看，我也很想告诉你，可是利奥波德大人不同意。”

“我会联系教廷，请大祭司过来处理诅咒。”利奥波德眼眸里透着寒气，看向广场上的人，眉头紧锁。

“用正常的方法消除诅咒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我记得大祭司最近不在亚莫格德，等他处理完手中的事情，要到好几个月之后了。”摩黛丝缇顺着利奥波德目光望过去，“恐惧和愤怒是诅咒最好的催化剂，到时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死去。”

莫里森紧张地看向利奥波德，仿佛又回到一年前的埃弗尼亚号。

“利奥波德大人，又到做决定的时候了。”摩黛丝缇微微抬起下巴，露出精致的下颌线。

利奥波德握着长弓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摩黛丝缇还在挑衅地看着他，特伦斯挪动了一步，准备情况不对就立马带她跑。

莫里森苦着脸，左看右看，不知道等会儿打起来该拉住谁。

广场上传来惊呼，利奥波德挥手破开了魔法阵，隔着细碎的星芒，冷冷地看了一眼摩黛丝缇，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病人们的脖子像是被一根根极细的丝线切割开，皮肉分离，血猛地涌出来。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一颗颗头颅滚落到地上。

静寂无声。

有胆小的人当场就昏了过去。极少数的居民身上脸上发出一片片红疹，呼吸艰难地跪坐在地上。

利奥波德低下脑袋，脚边的头颅渗着血，沾着灰，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如果早点做决定，说不定他们的死会更有意义。”摩黛丝缇的声音很轻，利奥波德听在耳里却犹如巨锤打在心上，振聋发聩。

特伦斯拉着摩黛丝缇一下子退出二三十米，利奥波德微垂着脑袋，眼眸晦暗不明，却没有阻拦他们。

特伦斯松了口气：“你干嘛老招惹他？”

摩黛丝缇轻哼了一声：“我就是不喜欢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特伦斯拿她没办法，只能微微叹气。

玛西亚红了眼眶，捂着嘴低声啜泣，悲痛中带着难以置信，裙子皱巴巴的，还是昨晚的那条。

摩黛丝缇一把拉住她：“玛西亚，你忙了一个晚上，快回去睡觉吧。”

“不，不用。我要留下来，这么多人突然过世了，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他们都是我的长辈、邻居、朋友。”玛西亚摇了摇头，纤细柔弱中透着坚定。

“可其中没有你的家人，是吗？”摩黛丝缇扶着玛西亚的肩膀，微微用力。

“我父母已经过世了，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家人。”玛西亚泪眼朦胧，哭红了鼻尖。

“那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呢？”

玛西亚猛地抬起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眸，玛西亚垂下眼，捏着裙角的手指紧了紧，再看向摩黛丝缇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副面孔，不见悲伤痛苦，眼里平静无波。

“还是被发现了……”她张开口，声音和那夜女人的童谣声一模一样：“是我太着急了。”

话音刚落，脚下瞬间变成一片火海，火龙咆哮着朝她冲过来，摩黛丝缇仿佛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息。

摩黛丝缇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变成了特伦斯的视野，眼前的火焰岩浆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不见的还有玛西亚。

“怎么回事？人呢？”

特伦斯摇了摇头，玛西亚一瞬间如同泡沫一般消失了，他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口袋里的焰流晶碎片正在发烫，摩黛丝缇没有放松，周围很安静，人群就在不远处。她可以看到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可是听不见任何声音。

“是领域。”但又和利奥波德的不同。

玛西亚“咯咯”的娇笑声飘在脑后，摩黛丝缇和特伦斯头皮发麻，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看到半精灵，还挺新鲜的。”玛西亚的声音飘远了，又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属于她一个人。

摩黛丝缇切断了特伦斯的破魔之眼，玛西亚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手里的焰流晶烫得吓人：“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你这种人不人，魔不魔的家伙。”

玛西亚像是打碎后又被重新粘好的人偶，四肢乱七八糟地拼接在一起，原本清秀漂亮的五官随意地嵌在脸上。

“平时都以人类的模样出现，一动用属于恶魔的那部分力量就变回原形。”摩黛丝缇打了个响指，一面冰墙就地而起。

玛西亚眯了眯眼，一条火鞭出现在她的手上，厚厚的冰墙被击碎，消融在火海之中。

“是不敢直视现在的自己吗？”

摩黛丝缇勾起唇角，眼里满满的恶意。数面冰墙重新出现，每一面都打磨光滑，全方位地映照出玛西亚如今扭曲丑陋的模样。她的身躯折叠成一个古怪的角度，手肘从背后延伸出来，软软地搭在肩膀上。

玛西亚尖叫了一声，手中的鞭子化作巨大的火龙，愤怒地撞碎了所有的冰墙，冰块慢慢地沉入火海。玛西亚闭上眼睛，背佝偻着，急促地喘着粗气。

“你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呢？人类，怨灵，还是恶魔？”摩黛丝缇眨了下眼睛，“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在跟恶魔的拉锯战中获胜，这可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虽然那时候你已经不算是个活人，但凭借怨灵那一点微弱的魔力，能够强行保持理智已经不容易了，更别说还吞噬了一些恶魔碎片。”

“你知道得还挺多。”玛西亚已经恢复了理智，翻涌的火海被她压下去。

摩黛丝缇手中的星盘一闪，镶嵌在上面的焰流晶已经变成灰白的砂石，彻底失去了魔力，微微倾斜便落入火海消失不见。

“还要感谢你的焰流晶，没有它提供的魔力，我驱动不了星盘。”

“这是一个半成品。”玛西亚的眼神迷茫了一下，这种状态她维持不了多久，再拖下去她就要再次失去理智，“我可以把恶魔裂隙的那颗极品焰流晶给你，以后就能完整地发挥出所有的功能。”

“不用。现在够用了。”摩黛丝缇又拿出一块焰流晶，用魔力嵌入星盘，浑浊的晶体一放上去就灰白了半块，化作流沙消散在空中。摩黛丝缇挑了挑眉，又加了一块。

“你不想知道所有人的命运吗？过去、现在、未来，这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你的掌握之中。”玛西亚移动到摩黛丝缇的边上，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命运星盘需要封印一位顶尖女巫，以她为基点进行定位，权重越大，范围越广，甚至可以覆盖整个世界。”

“所以？”摩黛丝缇反问道。

“封印条件极为苛刻，顶级女巫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玛西亚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仿佛恶魔的低语，“所以……不要让她的牺牲白白浪费。”

“你想要的，我做不到。”摩黛丝缇抱着手臂，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利奥波德已经赶过来了，你应该早一点来找我。”

玛西亚扭曲着笑了，伸手把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塞了回去：“其实很简单，只要在适当的时候拖延一下时间，这对你们来说不算难事。”

“我先要一半的定金。”摩黛丝缇低着脑袋看向手中的星盘，过了许久才开口道。

火舌在脚下跃跃欲试，玛西亚有一点不高兴：“你是怕我赖账？”

“不，我是怕你活不到付账的时候。”摩黛丝缇分毫不让。

“可以。”玛西亚吐出一口浊气，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脚下火海分离，一颗纯度极高的焰流晶浮了上来，浓烈饱满得像是一团凝固的火焰，呼吸之间仿佛有液体缓缓流动。

玛西亚凌空切了半块递给摩黛丝缇，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示意玛西亚放到地上。

玛西亚不在意地笑了笑：“谨慎是很优秀的品质。摩黛丝缇小姐，我很高兴，这意味着我们成功合作的概率更高了。”

“不要接受恶魔的赠予，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背后标明的价格。”焰流晶主动飞到摩黛丝缇的手上，她对着阳光看了看，鲜艳纯净，这是令人沉醉的美丽。她收进口袋里，对着玛西亚耸了耸肩，“圣拉古米大教堂的忏悔室里刻着的一句话，或许是某个被恶魔坑惨了的倒霉蛋留下的。”

“希望仁慈的光明神能够原谅他。”玛西亚眼眸低垂，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身躯“咔咔”作响，四肢和五官慢慢地移到原本的位置，脚下的火焰渐渐熄灭，广场上嘈杂的人声进入耳中。玛西亚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庞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祝我们合作愉快，摩黛丝缇小姐。”

“但愿。”话音未落，玛西亚如同泡沫一般消散在空中。

摩黛丝缇卸下了那副处事不惊的做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朝着特伦斯抱怨道：“这事情难办了，要不我们偷偷溜走吧？”

“这……不太好吧。”

“反正已经拿到了半颗焰流晶，见好就收呗。玛西亚忙着对付镇上这些人，利奥波德肯定要阻止她，到时候他俩打起来我们看准时机就溜。”摩黛丝缇自顾自地碎碎念，“就是莫里森有点麻烦，不知道为什么利奥波德这次会特意带他一个脸盲出来，他肯定有超乎常人的地方，我们要小心。”

特伦斯晕晕乎乎地听她说了小半天，按住摩黛丝缇的肩膀：“停停停，先停一下。让我理一理。”

“要是打起来了，玛西亚对利奥波德，你帮我拦着莫里森，我先跑。你就尽量拖延时间，实在打不过就倒地装死。”摩黛丝缇的语速越来越快，讲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要是被打烂了也不怕，我们签着契约呢，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死不了。放心，我会回来帮你收尸的，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到时候让佩皮斯给你做一副身体，你将就着用。再不行，你看上谁的身体就跟我说一声，就是利奥波德，我也拼尽全力给你抢过来。”

“好了好了，越说越离谱。”特伦斯捏着摩黛丝缇的脸蛋往两边拉扯，强行把她要说的话都挤散了，“利奥波德他们看过来了，你别再说了。”

摩黛丝缇红了眼睛，委委屈屈地点点脑袋，特伦斯这才放开了她。

莫里森凑过来，笑道：“摩黛丝缇小姐，我们打算去月神山谷看看，或许会有解决诅咒的方法。你们要一起来吗？”

特伦斯一把捂住了摩黛丝缇嘴巴，把她塞到自己身后：“好啊，我们很乐意帮忙。具体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利奥波德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摩黛丝缇，“你们在干什么？”

摩黛丝缇用魔力刺了一下特伦斯，趁着他手一松，挣脱出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拢了拢头发，才慢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

她微微抬起下巴，迎上利奥波德的目光，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牙齿，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在商量怎么给你使绊子呀。”

“无聊。”利奥波德侧过头，不再看她。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莫里森好奇地看向摩黛丝缇和特伦斯，微微下垂的眼角带着满满的少年感，笑起来亲和力十足，“又怎么会掉到暗夜摄魂蛛的巢穴里？”

摩黛丝缇危险地眯了眯眼：“教廷怎么知道掉下去的是我们俩？”

莫里森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巢穴入口的传送阵里带了影像传送，那天正好是我值班，看到闯进去的是你们，就立刻跑去找利奥波德大人，然后我们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暂时只有我和利奥波德大人两个人知道，没告诉希尔妲小姐。”

摩黛丝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你提希尔妲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怕她吗？我早就搬出亚莫格德了，她管不到我！”

莫里森求救地看向利奥波德，他好像把事情越搞越糟了。

“听说她最近会路过玛格庄园。”利奥波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摩黛丝缇压了下去。

“……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晚上的行动吧。”摩黛丝缇恹恹地说道。

利奥波德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摩黛丝缇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侧过脸阴阳怪气地学着他的动作，特伦斯忍俊不禁地把她的脑袋转过去。

“对了，你们的箱子呢？”摩黛丝缇突然想起来，“还有你们现在住哪里？旅馆吗？”

“啊！”莫里森这才想起来，他们一到新月小镇就遇上恶魔，直接放下箱子就追上去了，后来又发生了一大堆事情，现在箱子应该还在镇口。

“我现在就去拿。”莫里森急吼吼地转身，正好撞到凑上来的镇长，险些将他撞翻在地，莫里森抓住他的手臂，“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镇长连连摆手，“两位大人的行李我已经派人送去房间了，不用再来回跑，就在我家里安顿下来吧。”

莫里森看向利奥波德，见他没有异议就答应了下来。

了解到两位远道而来的骑士大人还没有用过午餐，镇长迅速地召集厨师准备了丰盛的午餐，送来房间之后又借口处理公事急急地避了出去。

“他这是怕你们和他算账。”摩黛丝缇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桌上的午餐无一例外都和苹果有关，苹果馅饼、苹果沙拉、苹果烤鸡，甚至还有迷迭香岩盐烤苹果块。

莫里森拿着刀叉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解释一下暗夜摄魂蛛的事情吧。”摩黛丝缇抿了一口苹果汁又放下了，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为什么在墓地里养着它们？”

“教廷需要材料。”利奥波德回答得很简略。

“它们需要的养分呢？”

“传送阵。”

摩黛丝缇眯了眯眼，这种问一点答一点的交流方式让她不免有些气闷，愤愤地戳着盘子里的苹果块。

莫里森挑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拿起一只苹果馅饼，还没送进嘴里，就被摩黛丝缇一把拿走。他愣愣地抬起脑袋，不明白这把火怎么又烧到自己身上了。

摩黛丝缇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温柔地说道：“莫里森，你告诉我。为什么暗夜摄魂蛛的巢穴里会有人类的头骨？”

“都是无人认领的死尸，大部分是绞刑犯。”

摩黛丝缇点点头，教廷这么做没什么大问题：“有绞刑犯的名单吗？”

“那需要联系教廷，有专门负责这部分事情的人。”莫里森直勾勾地盯着摩黛丝缇手里的苹果馅饼，眼睛一眨不眨地回答道。

摩黛丝缇把馅饼递回给他，自顾自地抛上抛下玩着通讯仪，莫里森于是又一边吃着馅饼，眼睛跟着通讯仪上下移动。

“想要？”

莫里森乖乖地点点头，圆圆的狗狗眼亮晶晶的。

“我先帮你收着。”通讯仪在莫里森的眼前一晃而过，摩黛丝缇恶趣味地看到他眼里的失望，“至于以后会不会还给你，那要看我的心情。”

“为什么对绞刑犯的事情好奇？”利奥波德拿起餐巾抿了抿唇角，问道。

“因为玛西亚。”摩黛丝缇激发了星盘，星辰浮动，变幻莫测，“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怨灵。”

“尸体被丢进去之前都进行过净化，一般不会形成怨灵。”利奥波德看向摩黛丝缇，黑曜石般的眼睛总是透着认真和执拗，“还有一点很重要，传送阵只进不出，即使形成了怨灵，凭借它们微弱的智商，不足以从巢穴中出来。”

“而且一般人也不会进去。”莫里森加上了一句。

“谁说的？我跟特伦斯不就进去了？”摩黛丝缇轻哼了一声，“竟然用空坟当入口，一脚踩空就掉进去了。你们教廷做事也太不讲究了，要是普通人进去，遇上暗夜摄魂蛛，恐怕连骨头都不剩。”

莫里森看向利奥波德，两人眉头紧锁，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摩黛丝缇从两人的表情中品出了什么，“难道是有人故意引我们过去？”

“入口一直是封住的，只通过传送阵送食物过去。”莫里森回答道，他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道，“会不会是有人不小心挖开了传送阵？毕竟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这种事情说不准的。”

“不会，这和我们那晚看到的不一样。”特伦斯回忆着那晚的情况，表情凝重，“我很确定那是一座空坟，四四方方的一个坑，立着一块空白的墓碑。不会是不小心挖出来的。”

“而且，如果是被人不小心挖开的，那他肯定会踩中传送阵。按照你们说的，传送阵只进不出，多半已经遇难了。可是这几年，新月小镇里的断头尸体不少，但是没听说过有人失踪。外乡人就更不可能了，谁会闲着没事跑这么远来挖个坟。”摩黛丝缇有点头痛，干脆不再深究了，反正已经跑出来了，又不会傻到第二次掉进去。

“对了，你刚刚提到的玛西亚是不是广场上那个温温柔柔的医生小姐？”莫里森问道。

摩黛丝缇惊讶地说道：“莫里森，你竟然能把脸跟名字对上了。进步不小。”

莫里森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我觉得她有点奇怪，就记住了她的名字。如果是怨灵的话，就能解释得通了。不过，还是有点不对，她身上还有属于恶魔的味道，和诅咒又有点不同。”

摩黛丝缇笑着看了一眼利奥波德：“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带上莫里森了，这家伙确实有点过人之处。”

“莫里森认人不是靠脸。”利奥波德难得解释了一句。

“难道是靠气味？还是灵魂？”摩黛丝缇盯着莫里森左看右看，忍不住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没想到你还是个宝贝，要不要考虑一下跟着我混？利奥波德整天冷着脸，多没意思。”

莫里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笑得一脸傻气，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强行转移话题：“啊，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没说玛西亚身上属于恶魔的那部分是什么情况。”

摩黛丝缇心情很好地坐回椅子上，耐心地解释道：“上一个降临的恶魔留下的碎片，但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也幸亏如此，不然等你们赶到的时候，只能看到满地的尸体了。”

“酒馆那只恶魔身上也有。”利奥波德喝了一口苹果汁，忍不住皱了皱眉。

“恶魔之间的确容易相互吸引。”摩黛丝缇点了下脑袋，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双眼，“糟了！我把它忘在酒馆里了！”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磨过，发出尖锐的声响，她拿上外套就往外面冲，一路跑到了小酒馆。

柜台里空无一人，摩黛丝缇凭借着和小恶魔的契约，感应到它的位置，一路向里跑去。

炉火烧得正旺，摩黛丝缇冲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酒馆老板把油画丢了进去。她赶紧把油画捞出来，扔到地上连连踩了好几脚，才总算熄灭了火焰。

油画被烧了一小半，画纸都被熏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摩黛丝缇稍微松了口气，还好赶来得及时，不然油画要是被烧完了，小恶魔估计也没了。

“它、它、它会说话。”酒馆老板说话的时候都在哆嗦，“声音不男不女的，还说什么只要我把它放出来，就给我数不尽的财富。”

摩黛丝缇气极反笑，小恶魔真是到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作妖，时时刻刻都想着要跑。这一次是它活该，安安分分地待在油画里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这家伙整天就知道给自己惹麻烦。

酒馆老板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摩黛丝缇指尖聚起一点星芒：“抱歉，先生，你先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