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审判法则 第13章 注视窗外的女人（十三）

贝金赛尔有点着急了，水镜被屏蔽必然不会是教廷的人做的。假如罗德尼公爵真的和教廷达成某种协议的话，那么波伊尔先生的可能性也不大。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邮轮上还隐藏着第三方，他正在暗处秘密谋划着一切。

“会不会是王室的人？”特伦斯提出了一个假设，“或许是王室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教廷和罗德尼公爵的这次行动，悄悄安排了人上船，准备伺机破坏。”

“可是王室这些年一直在试图拉拢罗德尼公爵，他在贵族里的威望极高，得罪他没有好处。”贝金赛尔沉吟着，她还是想不出王室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如果王室在这件事情中所能获得的利益足以撬动天平呢？王室、教廷、贵族三方之间的平衡已经维持得够久了，恐怕某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特伦斯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一股莫名的幸灾乐祸，似乎对于格林弗勒正在酝酿的这场风暴颇为期待。

“我能感受到你对格林弗勒的憎恶。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缘故吗？”摩黛丝缇有一点好奇。特伦斯平日里总是一幅放荡不羁的样子，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明确地表现出自己的好恶。

特伦斯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这是格林弗勒和南大陆的遗留问题。格林弗勒这只巨兽倒下的时候，估计所有南大陆的人都会偷偷开上几瓶葡萄酒庆祝。”

“那你还答应当格林弗勒贵族的顾问。”

“生意是生意，立场是立场。没有人会拒绝送上门来的金币。”特伦斯耸肩摊手，摆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贝金赛尔眉头紧锁，她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她和特伦斯不一样，她的家乡亚考兰位于东大陆的边缘，特殊的信仰意味着难以被所接受，神秘、邪恶、残暴、阴险，这些都是他们身上摘不掉的标签。他们受尽了白眼、嘲讽、恶意，和平年代已经生活得这么艰难，难以想象一旦发生战乱，将会是怎么样的惨况。尼赫迈亚二世可以拿女巫当一次借口，那么在女巫在这片大陆上消声觅迹的现如今，还有什么比凶恶的亚考兰人更好的替罪羊呢？

贝金赛尔尝试着寻求教廷的庇护，亚考兰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信仰和自由。信仰不能抛弃，那就只能用自由换取片刻的安宁。她选择和教廷做了交易，用她从她的母亲，她母亲从她的祖母那里学会的秘术成为了教廷的耳目。她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双头蛇花纹，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她就是教廷的忠实拥趸者，教廷不会容忍她的背叛。她的亲人、朋友……她所珍视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她不能退后，也无法回头。

“我们要想办法揪出搞鬼的人。”贝金赛尔表情凝重。

摩黛丝缇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别把我算进去。我跟你可不是一路人。”

贝金赛尔握拳的手紧了紧：“好，不是我们，是我和你们。现在船上形势复杂，分工合作总比单打独斗要好。我希望你可以慎重地考虑一下。”

“你说的倒是有点道理，可是你怎么保证不会在背后暗算我呢？毕竟现在教廷正对我虎视眈眈。”

“我可以对着鲁加尔的名义起誓，在船上绝对不会主动攻击你。”贝金赛尔褪下手镯，双手合十，虔诚地放在额头上，手镯中散发出一小股白色的烟雾，围着贝金赛尔绕了一圈又消散了，“这样就可以了，如果我违背誓言，鲁加尔便会降下神罚。”

“那我就勉勉强强相信你了。”摩黛丝缇看了看贝金赛尔，又瞄了几眼特伦斯，“你们一直在猜测是某个隐藏在船上的人干扰了水镜之术，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片海域本身就有问题。”

摩黛丝缇拿出一个星盘，极为精致小巧，不过手掌大小，无数星辰之线密布其中，变化莫测。摩黛丝缇催动星盘，指针缓慢旋转，停在了第五宫，摩黛丝缇再次输入魔力，这次停在了第七宫。

“不止是你的水镜之术，所有跟定位有关的法术和道具都没办法使用。”摩黛丝缇拉开窗帘，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散不开的迷雾。

贝金赛尔伸出手向着雾气探去，奶白色的雾气恍若实质，带着阴冷的湿气柔柔弱弱地缠上来，只是短短几秒，贝金赛尔的指尖便隐隐发紫，只觉得冰冷彻骨：“这雾气好诡异！”

摩黛丝缇用魔力包裹住手掌，试探性地伸出窗外，雾气仿佛有自我意识般的纷纷躲避，很快就出现了一小片真空地带。摩黛丝缇嗤笑一声：“还挺欺软怕硬的。”

摩黛丝缇关上窗，转身披上斗篷，重新把自己遮掩起来：“走，去甲板上看看。”

甲板上的情况更加糟糕，透过浓重的雾气，勉强可以看到几个水手倒在甲板上生死不明。摩黛丝缇用魔力包裹住全身，上前查看情况，水手面朝着船舱的方向，眼睫下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冰花，看起来应该是雾气袭来的时候，想要返回船舱，中途却因为体力不支倒下了。

摩黛丝缇体内的魔力流失飞快，她弯下腰将水手拖向船舱。贝金赛尔默默地过来帮忙，她的双头蛇手镯在雾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绿芒，笼罩在她的身上，帮她驱散着雾气。特伦斯身上还是那件薄薄的衬衫，他咬着牙也背起了一个水手，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没过一会儿裸露出来的皮肤便冻得发红。

“呼……”将最后一名水手背回船舱，特伦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好在水手们只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导致的昏厥，身上除了倒地时留下的淤青和细小擦伤没有其他的问题。

其中一个水手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可能是因为太冷了，感受到热源的靠近，竟然一把抱住了蹲下查看的特伦斯。特伦斯粗暴地反手把他拍到地上，嫌弃地摩擦着接触到的部位，摩黛丝缇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整艘邮轮都被未知的雾气笼罩，就算能用魔力包裹住全身暂时避免雾气侵蚀，可是这对于魔力的消耗也是极大的。没有人知道这片雾气的范围究竟多大，万一冲到一半魔力耗尽，等待他们的恐怕就是冰冷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