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审判法则 第11章 注视窗外的女人（十一）

乔迪的效率很高，他很快就带来了摩黛丝缇想要的消息。

“食物是直接从餐厅拿过来的，这一路上没有其他人接触过。”乔迪手法娴熟地托着酒瓶将红酒倒入杯中，退后半步站直身体接着说，“在此之前只有波伊尔先生打开过餐盘盖确认餐点。”

摩黛丝缇切着牛排的手顿住了，略带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我看错人了。竟然真的是他。”

她为罗德尼公爵的眼光感到惋惜，这本来可以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弗吉尼亚夫人昏迷的消息他们已经都知道了。波伊尔先生派人去请船上的医生，需不需要拦住？”

“不用，他想要确认就让他去。遮遮掩掩的反而容易露出破绽。那里正好躺着一个‘弗吉尼亚夫人’让他看。其他人呢？”摩黛丝缇手下却依旧没停，又切了一小块烤鸡送入口中，满意地眯了眯眼睛，顿时感觉自己被治愈了。

“康纳利先生现在正在放着油画的那间房间里为仪式做最后的准备。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多少反应，就说了晚点会去探望。”乔迪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摩黛丝缇。对于未知，他一直是敬畏的。这位女士的奇妙能力他刚才已经有了直观的体会。天知道他花费了多少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当场叫出声。

“康纳利对这件事情相当上心了。和他比起来，我们这种光拿报酬不干活的就显得有些过分了。”摩黛丝缇叹了一口气，感叹着康纳利的敬业。

乔迪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身为罗德尼家族的男仆，回去之后他需要向公爵大人一五一十地报告船上发生的所有情况。摩黛丝缇现在说这些话，让他不免开始多想，她的言下之意难道是希望自己稍稍夸大一下她在祛除亡灵这件事情上的功劳，还是说这是在通过自己故意向公爵大人发泄一些不满。

摩黛丝缇眨了眨眼，她看着乔迪的腰弯得更低了，他正尝试着缩成一团，借此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摩黛丝缇觉得很有趣，他似乎特别容易陷入某种惶惶不安的情绪里。

“那么，我亲爱的乔迪，你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罗德尼公爵吗？”摩黛丝缇刻意压低了声音，勾起的唇角带着不怀好意。

“不、不会。呃、我是说我会隐瞒下这件事情，如果您希望的话。”乔迪紧张到全身都在颤抖，他挪动了一下脚步，像是个受到惊吓随时都会转身逃跑的松鼠。

“为什么不告诉罗德尼公爵？这可不是什么好想法，乔迪。作为男仆怎么可以对主人有所隐瞒，更何况公爵大人有必要知道波伊尔先生的错误行径。”摩黛丝缇不再逗他了，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因为心脏跳动过快而导致昏厥，“贝金赛尔正在做什么？她对这件事情有什么反应？”

“贝金赛尔小姐得到消息立刻去了您的房间，在见到躺在那里的‘弗吉尼亚夫人’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和我想的差不多。晚点的时候准备点甜品送去给她，我想她应该需要一份来缓解一下紧张，毕竟这几天发生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摩黛丝缇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等等，还是先送到这里来，我会亲自给她送过去，顺便和她聊聊天。”

“好的，弗吉尼亚夫人。”乔迪犹豫了一下，有一件事情不在他需要调查的范围内，但他觉得有必要让摩黛丝缇知道，“还有一件事情，我们的邮轮航线好像出了一些问题，这不是前往港克威德郡的方向。”

“我在为罗德尼家族服务之前，我曾经和父亲一起乘坐过这艘邮轮，我记得会路过一个小岛，可以远远看到一大片漂亮的白色沙滩。”乔迪的声音越来越轻，这仅仅是他的猜测，说实话，他并没有多少自信，有很大的可能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毕竟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你上一次坐上这艘邮轮是多久之前？”

“大概十五年前，那时候我父亲还在世。这艘邮轮还不叫埃弗尼亚号，而是命运女神号。它的上一任主人是赫伯特·泰勒，正是伟大的天才画家霍布斯·泰勒的侄子。在他过世之后，莱斯特子爵将这艘邮轮买下来，并且对外出售船票。又过了没几年，这艘邮轮被彻底地翻修了一遍，然后正式更名为埃弗尼亚号。”

“噢……我可怜的乔迪，失去父亲一定是件很悲伤的事情吧。”摩黛丝缇似乎真的在为乔迪感到难过，“重新踏上这艘邮轮肯定让你想起了更多的往事。并不是每一次的故地重游都会让我们感到愉悦。”

“其实已经没事了。说实话，这里的变化真的很大，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艘邮轮了。可能用不了多久，命运女神号这个名字，连同那段岁月都会慢慢被人遗忘。”乔迪的脸上只有黯然，却没有多少悲伤，可能真的就像他自己所说，他已经从那段记忆里走出来了。

“谢谢你，乔迪。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突然弄懂了一些事情，这件事除我之外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了。你先出去吧。”

等到确认乔迪离开了房间，特伦斯才从床下爬出来：“我等会儿要向波伊尔先生告上一状，他们根本没有认真打扫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我这件衬衫原来是白色的，你看，它现在带上了灰色条纹。”

“很符合你的人设。”摩黛丝缇上下打量了一番，下了一个结论。

“我不明白，这明明是我的房间，为什么我要躲起来？”特伦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难过地发现它又变成了一件灰色斑点衬衫。

“如果你想和罗德尼家族扯上关系的话，我不拦着你。不过相信我，这不会是什么好主意的。”刚才的对话绝对会被乔迪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罗德尼公爵，而特伦斯如果参与进去就意味着他会在罗德尼公爵那里挂上了号。摩黛丝缇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特伦斯将会和她签订雇佣契约，在一切成埃落定之前，她会杜绝一切意外的发生。

“那为什么不让我出去？风和日丽的下午，在甲板上吹吹风应该是相当惬意的享受。”

“你的朋友现在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或许还在被一群不怀好意的人围观，你竟然还有心情吹海风。你的冷漠让我感到心寒，特伦斯·奥斯蒙特先生。”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尼尔是吃了谁拿来的柠檬煎鱼才会变成那副样子的。摩黛丝缇·亚当斯小姐。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我觉得大概没有这个必要，谢谢。”摩黛丝缇挑了挑眉毛，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对于乔迪刚才说的，你有什么想法？”

“命运女神号……”特伦斯嘲讽地笑了笑，“赫伯特·泰勒的那位命运女神的确是改变了他整个后半生的命运。从骄奢淫逸的公子哥到颠沛流离的冒险者，莎拉·艾德里安的魅力真的有那么大吗，竟然值得他付出一生去追逐一个幻影。”

“她的魅力你不是最有体会吗？她可是差点也改变了你的命运。我只希望不要重蹈覆辙，这艘邮轮承载的已经足够多了。”摩黛丝缇戴上斗篷，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走吧，去找贝金赛尔小姐，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

“等等，甜品还没有到。”

“我改变主意了，不给她，我要留着自己吃。”

“那等我先换件衣服。”

“相信我，没有人会在意你穿什么的。”摩黛丝缇强行把特伦斯往外推去。

“至少让我加件外套啊！”特伦斯还想再挣扎一下。

“就几步路，冻不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