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柳善先是不可置信自己居然失手了,随即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一股凉意,这寒气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隙里,狠狠朝着她左手里沁。
低头看去,几根灰黑色的指印赫然留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柳善瞧出来了,这乔凌展不仅会御虫,还是个能使鬼的。
终日打雁却依旧落到个被雁啄了眼的下场,柳善只觉得可笑,这一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那么离谱,她千挑万选的温室娇花,居然是个带刺的。
兴许是柳善的反应太邪门,她自右手起,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许多都泛出了青黑色,大片大片的。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时充斥着红血丝,鼻子嘴巴更是开始渗血。
这副样子还不得吓死乔凌展,她本就是离柳善最近的人,看到对方这样,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想要逃命去,此时哪里还记得罪魁祸首黑无常正盘踞在她发髻里呢。
“小乔,你没事吧?”幸原跑的最快,一把就扶住了乔凌展,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们终于来了。”见到了自己的亲亲室友,乔凌展再也绷不住,熬的一声就要掉眼泪。
见乔凌展哭的这么凄惨,施桐墨便主动和幸家村人沟通,黑无常的毒性太强了,如果不快些解除只怕柳善的命保不住。
等到一切事宜都妥善处理好了,大家才再次返回到了白日的拖拉机上,准备回幸家村去。这回,幸原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车后头,好让乔凌展靠着她睡会。
这一觉,不知是累着了,还是其他人手脚太麻利,乔凌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屋子里了,可她如何进来的记忆却是根本没有。
在床铺边上,施桐墨等人各自摆弄着手机,都是很悠闲放松的状态。
“小乔你醒了?”谷秋神率先发现睁开眼的乔凌展,立马就开了口,她顺势倒了杯热水,递给了对方。
折腾了一晚上,乔凌展早就熬的口干舌燥,此时一杯温水下肚,她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你饿不饿?先吃点不?”幸原紧随其后,拿了个大馒头就塞进乔凌展手中。
“有馅不?”乔凌展捏了捏软乎乎的馒头,直接就往嘴里塞。
“有,咸蛋酱菜酸黄瓜,啥都有。”同住一个寝室那么久,幸原当然知道乔凌展的口味,早就把她爱吃的都准备好,就等着她醒来了。
大口大口的馒头吞吃入腹,乔凌展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连着吃了一个半后,速度才慢慢放缓。到了这时候她才有心思打量起屋子里的陈设,看着还是很不错的,和她原先预想的那种穷乡僻壤茅草屋完全不同。
乔凌展心里的想法另外三人并不知晓,只以为她劫后余生需要确认自身的安全。
“放心吧,已经到我家了,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休息。”幸原还是很内疚的,要不是自己盛情邀请,小乔原本是可以在家安心做条咸鱼的,现在却吃了这样大的苦头。
“那柳善呢?她怎么了?”乔凌展真正想问的,是对方死了没?毕竟黑无常的厉害,自己太清楚不过了。
提到这位,幸原面上更是过意不去,那个害了乔凌展的人不仅没死,连伤势都恢复的七七八八了,比小乔还快些呢。
这反应看着就不对,乔凌展也琢磨出些门道了,心道柳善果然不简单,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难道还能全身而退?
“被禁足了,只是这范围嘛。”开口的是施桐墨,就是语气不怎么好:“她不能再出村子。”
这也算惩罚?乔凌展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她非常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对不起小乔,柳姐她情况特殊,我也没办法。”幸原此时的自责已经到达了峰值,她很想把真相都说出来,可柳善的情况很特别,即便对象是自己信任的室友,她也被要求要保密。
幸原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乔凌展自然也不好再强求,话题便一带而过无人再提及。好在乔凌展身上的伤势并不严重,她躺了半天之后就能下床走动了,医嘱无非就是不可太劳累之流。
但古话常言:来都来了,岂有不玩的道理。这山区里最不缺的就是祖国秀丽的风光,除了乔凌展身体不支持,施桐墨和谷秋神还是很想看一看的。
三人陪着乔凌展不过是出于室友情罢了,这点身为当事人的乔凌展又怎么会看不出,自然是不停赶三人出去。说到最后,乔凌展直接将她们推了出去,表示自己需要的是安静休息后,事情才作罢。
幸原本是想留下的,她这位向导其实可有可无,但乔凌展的宅属性还真是深入人心,幸原绝对相信,小乔就是没受伤也会拒绝爬山的。
待人走完了,乔凌展一拉被子就是蒙头睡。直到下午四五点,她才幽幽转醒。
“你可真能睡。”柳善幽怨的声音轻飘飘的,活似那被抛弃的无辜女子。
“啊!”短促的尖叫从乔凌展口中发出,她才刚醒,哪里想得到自己的房间里有人,被吓了一大跳。
“别一惊一乍的。”罪魁祸首柳善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连带着说话的口气,都跟问责一般。
虽然才刚醒,可乔凌展脑子也转的飞快,她一掀被子就从床上跳起,以居高临下之势喝问道:“你还有脸找上门?”
面对这样的诘问,柳善的神色并无半分慌乱,她反倒是嗤笑一声,随即讽刺道:“怎么?你也觉得自己是术士,就高人一等了?”
这话实在没头没尾,听得乔凌展摸不着头脑,“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卖关子了行吗?”
“呵呵。”柳善不为所动,冷笑了两声。
“你别来这些阴阳怪气的。”乔凌展一摆手,也学着对方扭捏的样子说道:“你绕来绕去也没事,反正我也听不懂。”
这话的意思就很玩味了,要说乔凌展阴阳的功夫,那是绝对不到家的,跟柳善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但她这话很有深意,直接点名了对方无事不登三宝殿。
柳善找上门了,依旧是有事相求,不过是不想被乔凌展牵着鼻子走,才这般拿乔。可问题也是出在了这里,两人是相处过的,柳善只要足够细心就能琢磨明白乔凌展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这人呐,并不复杂。
所以你绕着弯子同乔凌展说话,她是真的听不懂,就好比演戏给瞎子看、说段子给聋子听,都是白搭。
扯明白了这些,柳善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原先只以为你是普通人,所以跑的时候想着拉你一把,可谁曾想你也师出名门,倒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柳善这段话,当真是信息很多。摆在最前头的依旧是强调自己是好人,其次的重点则在拐卖上。她说难怪乔凌展不怕,因为对方是术士,而术士就不是一般女人,哪怕进了贼窝,也是不用怕的。
这样连敲带打的,即解释了自己之前的漏洞,也同样在激乔凌展的正义善心。
可乔凌展并未在第一时间开口回答,她只是有些单纯,并不是傻。柳善的解释还是能自圆其说的,可细节上并经不起推敲,比如她挟持自己那段。
再比如,一个犯了如此大错的被拐女人。此时不是被百般折磨以示惩戒,反而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这真的对吗?
越想乔凌展就越觉得有意思,这柳善难不成以为自己是弱智不成?
此时柳善不论说什么,都免不了落入自证的漩涡,可不论她怎么说,黑的也不能变成白的,所以柳善说:“你敢不敢跟我去看看那些妇女?”
这理直气壮、自信昂扬的态度,便是一肚子小九九的乔凌展都忍不住怀疑自己了。但这世上,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不可能混淆。
思及此,乔凌展念头一动,黑无常从她身上爬了出来,趴在肩膀上不动弹了。至于曲殷,旁人轻易是看不到了,只有其散发出的浓重寒意,才能叫懂行的人摸出些门道。
有了这二位护法,乔凌展自然就不怕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柳善在前面带路。
原本还一脸冷峻的柳善,在看到乔凌展摆出的阵仗后面色凝重了许多,此时的她才是真的瞧明白了眼前的小姑娘,她只是单纯的天真和善良,可这样的品格之下,该有的心机和手段,人家并不缺。
如果是这样,双方便各自有底牌,花落谁家,还真的难说。
柳善此时有些进退两难,乔凌展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好苗子,也是她逃出魔窟的唯一出路,可眼下对方并不愚蠢、也不愿配合,她实在头疼。
乔凌展则是对此地知之甚少,她不想钻柳善布下的圈套,可对方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就是认定了她,不管自己如何躲避,这场祸事也是逃不过的。
双方基本已是明牌,都知道对方有鬼,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这场较量,鹿死谁手,还真是不好说。
乔凌展走出了屋门,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幸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