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谋 第1章 政变前年

弘阳十六年，皇帝李弦得了风寒，感染了原救皇后留下的伤口。

因此重病在床，无法执政。他下令由太子李炎监国代政。

“太子殿下安，朝中有一密书启奏，还请殿下监察。”吏部尚书将奏折递在太子面前。

太子坐在主位，目光瞧着面前低自己一寸的吏部尚书，平静道：“念。”

吏部尚书冷汗直流，他颤巍巍地将奏折摊开，看清里面的内容脸色顿时惨白，他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太子，欲言又止。

太子见他如此，脸色微沉，催促道：“念！”

吏部尚书硬着头皮照着奏折上的内容念道：“尚书右丞秦凝奏请，陛下万安，太子殿下万安，臣近疑之大理寺卿何欢私藏甲胄三百余，欲反。”

太子听后，眉梢紧锁。他虽是太子但终究不是皇帝，此事还需陛下做主。

“孤先去询问陛下之意，你派人盯着大理寺卿。”太子道。

“臣遵旨。”吏部尚书长松了一口气，低着头退了出去。

吏部尚书走后，太子便去长乐殿面见皇帝。

长乐殿是皇帝寝宫，周围布满了禁军与太医。

“太子殿下安。”

太子快步踏入长乐殿中，行色匆匆。

“陛下。”太子躬身拱手轻喊一声，“臣有一事请陛下定夺。”

皇帝躺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眉眼尽是病态，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何事。”

太子将奏折递上，他看着里面的内容，脸色十分难看。

“好一个何欢！”他止不住的咳嗽，甚至咳出血来，“枉朕如此厚待他，他竟然想要谋反！？”

“陛下莫要气伤了身体。”太子连忙扶着他，“臣这就去将其革职查办。”

只见皇帝一把甩开了他，指着他道：“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太子慌忙跪下，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他道：“孩儿是父亲你的孩子，父亲为何不信任孩儿？”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只听大内总管尖锐的声音传来，“常乐公主安。”

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担忧地快步走了进来，跪在地上：“父皇万安，孩儿近日去那观中为父皇祈福，愿父皇早些好起来。”

“妤儿，好孩子。”皇帝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常乐公主李妤乖巧上前。

皇帝仿佛太子如同空气一般，慈祥地摸了摸李妤的头顶，轻声道：“还是我们妤儿懂事，懂得心疼父皇呀。”

太子听后，心里并不太不舒服，明明是自己在为皇帝忙前忙后，却被自己的妹妹抢了功劳。

他闷声道：“陛下早些歇息，臣还有政务处理，便不陪陛下了。”

言罢，他甩袖离去。

皇帝望向太子的背影，脸色微沉。

如今太子监国代政已数月，势力渐大。何欢乃是他在朝中的心腹，若是何欢没了，他这个皇帝恐怕也做不了了。

不过何欢势力也太过于大，若是削弱太子，保不准何欢会威胁自己。

看着眼前的李妤，皇帝顿时心里有了一个既可以削弱太子势力也可以削弱何欢的法子，他让宫人取来诏书。

“陛下，诏书已经取来了。”宫人将空白诏书摆好听从皇帝的命令。

“就写，太子近日劳累，朕痛心不已，封皇三子李德为宪王，任越骑校尉一职，协助太子执政。”

宫人一字一句地写完后将诏书递到皇帝面前，请皇帝监察内容。

“嗯，下一个写，常乐公主，忠孝节义守正不阿，赐字意，任督察侍御史，彻查何欢一案。”

李妤闻言，如同受惊的兔子跪在地上，颤巍巍道：“父皇之意，孩儿惶恐，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妤儿不想为父皇分忧解难吗？”皇帝盯着她，“好了，孩子，诏使便由你代管几日。”

常乐这孩子是个公主，无权无势，给她一些权力来制衡太子与何欢正好。

李妤低着头沉默片刻，才故作姿态地谢过皇恩接下诏书。

毕竟她正是为了这道诏书而来。

回到公主府中，她快步走向内院并且支开所有人。

“苏昭，我拿到了。接下来是不是要拿下何欢？”李妤将任命的诏书拿给苏昭。

“不可，东宫势力强大，若是除掉大理寺卿岂不是让东宫捡了去？何欢乃是陛下近臣，手中的兵权也能威胁到太子的南禁司，在下认为殿下可借何欢之手。”一身素衣的女子手持一卷文书道。

苏昭是她从歹徒中救下的，最后才得知对方是安州苏家之人，安州苏家虽比不上京城上官与金陵王氏，但也是半道世家。

苏家是先帝朝状元，是先帝钦点安州节度使，最后因平乱鹤洲之乱而战死。那苏状元死后，苏家便一落千丈，皆为布衣。

此次她去看望父皇得到诏书，也是苏昭出的主意，原本她只想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公主，可太子要自己母后之命。

原本她与太子李炎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太子李炎的母亲是父皇的原妻孝尊皇后，而自己的母后是贵妃，只是那皇后因谋反案被废，之后病死在冷宫。皇后死时，李炎还未曾是太子，父皇将母后抬为皇后之后，为了李炎的太子之位将李炎挂在母后名下。

母后待他如己出，可是他竟认为是母后害了先皇后，说要登基之后便处死母后与自己，追封先皇后为皇后。

宪王与三皇子皆是庶出，父皇的后宫只剩母后一人，尽管扶他们上位，自己和母后都会活不了。

那不如她亲自上位。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阻止太子。”李妤朝她拱手以表感谢。

说完她便出府而去。

翌日还未天亮，何府便被南禁司围住，太子李炎立于府门前。

“太子殿下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何欢身形依然挺拔道。

太子身边的南禁司指挥使冷哼道：“奉皇帝陛下之令，捉拿叛贼何欢！”

言罢，一众禁军将那人一把按住。太子招了招手示意其他人进去搜那所谓的三百余甲胄。

“臣冤枉啊！太子殿下，臣忠心耿耿，感恩陛下赏识，臣哪一件事情是有谋反之意啊！”

“何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太子冷声道。

何欢闻言，顿时傻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陛下之意……

是自己的权力太大，被陛下猜疑了吗……

太子转身，余光瞥向年龄快到四十五岁的何欢，仿佛一切已成定局。

既然陛下觉着他这个太子权力太大想要谋反，那自己就助他一臂之力好了。

就在南禁司指挥使想要一剑杀了何欢之时，一根羽箭将他的剑打掉。

“且慢！”身着玄黑色锦衣，头戴黑色皮帽的人骑马赶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与他衣着一样的人。

“不好殿下，是诏使的人来了！”指挥使道。

太子暗叫不好，诏使是皇帝陛下直属禁军，诏便是陛下的诏书之意。

“奉督察侍御史之令，彻查大理寺卿私藏甲胄一事。”镇抚使居高临下道，“太子殿下请回吧。”

“诏使又如何？这位可是东宫太子！”太子身边的文官怒道。

镇抚使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道：“这是陛下的旨意，莫非太子殿下要忤逆陛下不成？”

随后李妤便也到了何府。

“太子殿下安，臣奉陛下之意，彻查大理寺卿一案。”她拿出诏书道，“这便是陛下的诏书，太子殿下请回吧。”

太子怔了怔，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他死死地盯着李妤。

“你…常乐你…”

“还请太子殿下回宫。”诏使镇抚使上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面带微笑着看着太子。

“你..”南禁司指挥使指着诏使镇抚使刚想说话便被太子打断。

太子跃上马，冷冷地扫了一眼李妤便驾马离去。

“大理寺卿请起。”李妤将他扶起，“陛下虽信任您，但私藏甲胄之案不可姑息，还望何府协助我彻查此案。”

何欢顿了顿，他紧紧盯着眼前的李妤，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公主殿下请。”他最终挪到一边让李妤进府。

李妤拿出诏书道：“我是陛下亲任的督察侍御史，何大人莫要再喊错了。”

言罢，她让镇抚使留下看着何欢，自己带着诏使进了府。

李妤周围扫视一番，快步走向后院。

何欢闭着眼，等待着结果，因为他的确私藏了甲胄。

她随意看了一眼，瞥到角落，眸色一深，站在角落面前，支开诏使：“去，其他院子查查。”

“是。”诏使们检查完这个院子并没有查到什么便去另一个院子。

所有人走开之后，她上前假意翻找之时将那角落隐藏起来。

“何大人为何如此，是有些冷了？”镇抚使眯着眼，如同毒蛇一样游走在何欢的身上。

何欢一僵，讪笑道：“镇抚使真会开玩笑…”

他转头看向镇抚使，手中冷汗直冒。

不知过了许久，李妤带着诏使出来了，诏使朝镇抚使摇了摇头。

“看来何大人清清白白呀……”镇抚使面无表情道。

何欢闻言诧异抬头，看向李妤，对方并没有给他任何神色，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带着诏使回去复命了。

皇帝知道此事后，病情加重，毕竟大理寺卿的权利也威胁到了自己。倘若何欢真的私藏甲胄，那他便可以借太子之手除掉他，然后再给他翻案借机削弱太子的势力。

可惜了。

早朝之上，太子李炎坐于龙椅之下，看着何欢正常上朝，袖下的手紧捏成拳。

太子少师在太子边上念着诏书：“尚书左丞元钱诬告大理寺卿何欢，此为品行不端，残害忠良，罪不容诛，押进天牢，秋后问罪。”

尚书左丞吓得跪在地上，大喊道：“臣冤枉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您说事成之后让我担任大理寺卿的啊！殿下！”

太子脸色一沉，招呼南禁司：“来人，此人诬告大理寺卿不成，竟还想诬告孤，将此人拖到午门立刻问斩！”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尚书左丞被拖下去，没有人站出来求情。

“公主殿下，我想上官大人也要来了。”苏昭给李妤倒了一杯茶抬头看向府外道。

李妤随着她的视线朝府外望去，果不其然，只见下人领着一个老头进来了。

“殿下，丞相上官启林前来拜访。”下人通报道。

“上官大人请。”李妤倒上茶水，邀请丞相落座。

丞相看向那杯茶水，上前饮下。

“臣看殿下面相是福泽之相，将来定有一番事业。”丞相拱手弯腰道。

李妤愣了愣，当即明白了丞相的话中意，连忙虚扶他，“大人说笑了，今上有太子，宪王，永王，再如何也轮不到我。”

丞相身边的太常寺卿王渊谄媚道：“殿下此言差矣，太子如今要弑君篡位，宪王已到了云州赈灾，三皇子乃是前朝余子，只有殿下您才能当此大任。”

李妤故作摇头：“太子忠心耿耿怎会…”

众人皆不语，谁也不知明日这天子脚下又有什么变动。

京城刚平定了十日，诏使镇抚使便被刺杀，床上的皇帝大怒让何欢暂任镇抚使彻查此案。

所有的证据皆指向太子与南禁司。

弘阳十七年初，南禁司都指挥使与南禁司左右使跪在太子李炎脚下。

“太子殿下！诏使要拿我们归案，是陛下要杀我们！如今陛下归天却要殿下的命，殿下您是太子，是储君，本该继皇帝位！”

太子神色一狠，既然陛下要杀自己，那就别怪他！

“如今陛下被人蒙蔽，孤为天下储君应当为陛下分忧除害，尔等可愿随孤进宫逐君侧之恶！”太子抽出腰间的佩剑道。

众人跪拜道：“臣等愿追随太子殿下此逐君侧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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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政变前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