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身 第9章 狗仗

“此事不对。”

离开回清堂的徐陌青低声喃喃。

云笙点头：“昌平侯府向来行事周全，万不会给您和霍世子都发了帖子的。”

明知这两人有仇，还把他们凑到一块，这绝不是昌平侯府能做出的事。

昌平侯沈弼是京城出了名的中庸之人，奉行明哲保身之道，多年来谁的派系也不参与，又因学识渊博，是姜兆的同门师弟，所以颇受人尊敬。

霍云腾与徐陌青如今针锋相对，在这个时候把他们两人凑到一起，那不是故意挑事吗？他疯了才会这么做。

“会不会是霍世子并没收到帖子，是范公子带他来的？”

虽然没有帖子贸然登门有些冒昧，但以霍云腾的身份，来都来了，门房也不会拦着不让他进，更何况还有与沈逸交好的范岳林陪同。

徐陌青摇头：“霍世子或许的确是范纪明带来的，但我的那份帖子……怕也不是昌平侯府给的。”

不然给他们任何一方发了帖子而不给另一方，都有站队之嫌。

“可我们分明收到帖子了啊，刚才进来时门房也看过了，没有问题。”

若是假的帖子，旁人认不出，昌平侯府自己的下人还认不出吗？

徐陌青轻叹一声：“我们都被人摆了一道，昌平侯府也是。”

有人利用了昌平侯府，将他和霍云腾凑到一起。

云笙皱眉：“奴婢让人去查，看是谁……”

“不必了，”徐陌青道，“无非是太后或者吴文钧，有什么可查的。”

希望看到他和霍云腾闹事，还能在昌平侯府安排人手的，除了他们没别人了。

“是我大意了。”

徐陌青道。

他看见昌平侯府的帖子，没有多想就来了，忘了此时不同往常，还有个霍云腾在京城。

“今日仔细着些，”徐陌青吩咐，“别让人钻了空子。”

云笙应诺，阿九也点了点头，推着他在湖边慢慢走着。

…………………………

“要不……咱们现在回去吧？”

范岳林说道。

他是真没想到徐陌青会在，不然说什么也不会带霍云腾来的。

霍云腾摇头：“都已经见过沈世子了，还没开席便离开，有失礼数。”

范岳林撇嘴：“我看你就是好强，觉得徐文琰没走你却走了，丢了脸面。”

“那又如何？”

霍云腾道。

“我打赌那姓徐的也是这么想的，不信你现在去打听，他肯定也没走。”

刚才有那么多人亲眼看见他和徐陌青同时出现在了回清堂，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结果，现在谁主动回避了，那就是跟众人说自己认怂了，服输了。等下次见面，主动离开的那个人便低了对方一头。

甚至无需下次，等今日宴席散了，京城就会流言满天飞，说谁谁谁见着谁谁谁以后连饭都没吃就跑了。

霍云腾和徐陌青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谁也丢不起这个人。

范岳林不信，还真让人去打听。

下人不一会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摆手：“没，没走，就在湖边散步呢。”

霍云腾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冷哼一声，顺脚踢开了路上的一颗石子。

那石子从斜坡上飞出去，落在一个路人头上，让人“哎呦”叫了一声。

霍云腾循声望去，见枝叶掩映下的小路上，一个昌平侯府的下人捂着头站在那里。

这斜坡很矮，他直接推开枝叶三两步跨了下去，正要问话，却见那人双目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还以为自己把人踢伤了，忙问：“伤着你了？”

那下人摇头，吸着鼻子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一些：“没，没有。”

“那你哭什么？”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世子欺负你了。”

陆寻跟过来粗声粗气地道。

霍云腾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那昌平侯府的下人回道：“不，不关霍世子的事，是我自己，我……”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又落下了泪，声音哽咽。

“今日我家世子生辰，在这里宴请宾客。兽园里放了些温顺不伤人的东西出来，在花园里供大家赏玩。其中……其中有一只孔雀，是我家三小姐最喜欢的。但是刚才……刚才……”

他说着颤颤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几根长羽：“刚才我像往常一般在园子里巡视，却在一棵树后看到了一片血迹，还捡到了这几根羽毛。这……这羽毛是青黛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青黛就是他家小姐的孔雀，眼下孔雀不见了，只有那一滩血迹和这几根长羽。

他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着青黛。

陆寻没见过孔雀，压根不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但看那下人手中的羽毛，即便已经染了血迹一片糟乱，却也能看出毛色光亮绚丽多彩，由衷说了一句：“这叫啥孔雀的很名贵吧？”

不说这话还好，说完那下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何止名贵，这是我家夫人生前送给三小姐的，是她最喜欢的东西，时常来喂的。若是青黛……若是青黛没了，我这差事也不用做了。”

昌平侯夫人已经亡故，这孔雀于沈三小姐而言不止是只鸟，更是母亲留下的寄托。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么着急。

霍云腾看了看他手中那染血的羽毛，心说看这样子已经凶多吉少，但左右他现在无事，便还是吩咐陆寻：“去帮忙找找。”

陆寻应了一声，在园子里四处寻找起来。

那下人连声道谢，又道：“我去叫几个兄弟来一起找找，霍世子与范公子能在逛园子的时候帮忙看几眼就好了，别耽误了你们赴宴。”

霍云腾点头：“去吧。”

下人擦着鼻涕离开了，范岳林用胳膊肘碰了碰霍云腾。

“好好找啊，那可是沈三小姐的孔雀，找着了说不定你俩就……”

“滚。”

霍云腾避开他的手，四下扫了一圈。

“找着也没用，那鸟八成已经死了。”

来赴宴的宾客不会乱动园子里的东西，就算真有那手欠的，把孔雀当成了猎物，也是用箭射杀，不会让羽毛那么凌乱。

可是那下人捡到的几根长羽如此糟乱，说明那孔雀八成是被畜生叼走的。

被畜生叼走的鸟，要么已经被吃了，要么已经被咬死了。哪怕是还活着，也很难救回来了。

范岳林啊了一声：“那这沈三小姐怕是要哭上些日子……”

话没说完，他忽然蹲下身去。

“谨行你看，这是不是血？”

霍云腾屈膝，将那混在泥土里的几点暗红捻了起来：“是。”

他在周围又看了看，隔了很远才又找到一点血迹。

“活不成了，血都快流干了。”

不然血迹的间隔不会这么远，早该被那下人一路找到了。

两人皱眉，正打算再顺着这血迹往前寻找，就听前面隐约传来一阵犬吠声。

徐陌青坐在四轮车上，看着再次出现在面前的恶犬，皱起了眉。

“这葛骞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地带只狗来作甚？带来了倒是管管啊！”

云笙气的直接把葛骞名字叫出来了。

徐陌青很不喜欢这只狗，但也没法跟一只畜生说理，便对阿九道：“走吧，不必理会它。”

这里不是刚才的小巷，路宽的很，岔路也很多，他们绕去别处就是了。

阿九点头，正要推着他离开，耳朵尖却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原本只是狂吠的狗忽然后腿紧绷，不再狂吠不止，而是龇着牙冲他们低声呜咽，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有人在吹哨。”

霍云腾从周遭分辨出极其低微的哨音，反应过来什么，大步向徐陌青的方向跑去。

但他离得太远，即便速度再快也来不及。

下一声哨音紧跟着响起，那只巨大的黑犬骤然向徐陌青扑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小……”

下一个字还未喊出口，就见原本面朝恶犬的四轮车被急转了一个方向，而站在车后的年轻人已形如鬼魅般闪至前方，稳稳扶着四轮车的同时，飞起一脚便踢了出去。

腾跃而起的黑犬未能近身，便被这一脚大力踢飞，砰地一声狠狠砸在了一旁的太湖石上，当场抽搐不止，接连呕出几口鲜血。

霍云腾一怔，他身边的范岳林则吓得一哆嗦：“我的娘诶……”

他们隔得这么远，也仍旧清楚听见了刚才那一脚所发出的声音。

范岳林功夫一般，只知道很厉害，但霍云腾知道，刚才这一脚的脚力，少说也有几百斤。

那日在浮香阁，徐陌青的这个下人碍于他的身份留了手，不然他没这么容易能闯进去。

一切来得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四轮车上的徐陌青面无表情，并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他冷眼看着那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恶犬，沉默片刻后道：“走吧。”

这些年形形色色明里暗里的刺杀他见多了，这么蠢的还是头一次，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阿九点头，推着他正要离开，却听到有脚步声向这个方向奔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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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狗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