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之路 第63章 第 63 章

天上月朗繁星，地上人间炼狱。

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的喊杀声，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还未能从敌人已潜入营地偷袭暗杀的惊愕中回神的左锐军，冲摄的胆寒欲裂，惊慌失措。

“有敌袭！众兵听令整军御敌！！！”

“快！！！--！”

冲将而出的将领目呲欲裂举着大刀嘶声厉吼控制乱局，然未等众兵心神回归，漫天箭雨便从天而降，瞬间便将他插成了刺猬，而每一支锋利箭矢落下，必有一名镇北军倒下。

王文拓本意是想提醒众兵及时防御，却未料敌人早已暗藏多时，听到警示的军兵一个个从地上站起，从营帐内走出，成堆成堆的站立在火光照耀的空地上四处张望，反为敌人当了现成的靶子。

仅仅两轮箭雨过后，平凹营地内除万幸没被射中，拼死躲藏的少数兵士还能动能跑，其余上千人已都以各种姿势身插箭矢倒在地上。

然而祸不单行，天不佑幸，满地惊惶惨叫中，一道山岳般高大威猛的身躯踏着地动山摇的步伐狂奔而至，一双盆大的银色圆球左右飞动，伴着粗浑的大喝，成片成片的左锐军惨叫着倒下，

顷刻间，那白光舞动之地再无人站立。

惊变实在太快，一路南下无往不利的左锐军甚至连兵器都还未能拿到手上，便已被杀得只剩半数不到。

当一道清亮冰冷的声音凭空乍响时，便如一道雷鞭狠狠抽在幸存的兵将身上，叫他们头晕脑胀，反应不能。

“主将王文拓被俘！左锐军即刻缴械投降，可饶尔等不死！”

话音落下，漫山遍野的敌军眨眼间将整个营地包围，他们人人身着黑甲，手持刀枪，用杀气腾腾的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只等他们反抗便会立刻杀上前来。

而在他们身后的半山腰上，不知何时亮起了火光，数之不尽的黑甲士兵正静静站在那，人人手持弓箭拉满了弦，箭头正直指他们，仿佛下一瞬便会放弦射箭将他们射死当场。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在南地威名赫赫的左锐军便被打的溃不成军，而从未陷入此种境地的兵士们，一个个失了魂般木楞着如被驱使牛羊一般赶到一起，被包围其中。

正在此时，一道轻捷利落的脚步声与拖着重物的摩擦声从主将营帐方向传来，众兵无意识僵着脖子扭头看去，瞬间愕然瞠目，骚乱顿生。

只因那满身血污紧闭双眼，被丢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男子，赫然正是军心所在，左锐军主将，王文拓！

“...将军，将军真的被他们抓了！”

“是将军！将军您醒醒！快快放了我们将军！！！”

“去你娘的投降，镇北军下没有孬种！湘南地遍布我镇北军，待我大军压境，你等宵小之辈必败无疑！若不想全军覆没死无全尸便立刻放开将军，或还可饶尔等不死！”

然而，偌大的营地内踵接肩摩，却只有寥寥数人与他附和，如此窘境立时显得那句颇有血性的叫嚣形同笑话，

随即，那些不甘受俘的发声者，便在顷刻间被这些黑甲兵士干脆利落斩杀在地，包围圈中瞬间一片死寂。

杀鸡儆猴之计，勿需多言，立竿见影。

军人本当忠于军令忠于将帅，他们自有忠诚血性，但却也并非莽夫无智，看到自己敬畏的大将军被人如此折辱不敬，心中激怒几欲焚天，

然而己方五千兵将如今一个照面便被打得仅剩两千不到，且多数人手无寸铁心神大乱，而敌人密密麻麻遍布山野至少万数，且兵器精良士气强悍，更不知是否还有更多未现之兵隐在暗处，

到了现在，他们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对方是怎么带着如此多兵在己方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包围而来。

面对如此绝境，便是寻常兵士也知无力回天，军中几位将领不在包围之列生死不知，无人统领之兵便如一盘散沙，军心已散，溃不成军。

反抗不过一死没有丝毫用处，便是想救出将军，或找援军解危，也得先保下命来。

而在此大义之下，实是私心里不想就这么战死他乡的不甘和惧怕。

“押战俘，收兵械，速清战场！”

“是！！！”

刘同光令完与林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暗松口气，从行动到结束虽才不到半个时辰，但其中任有一环错漏便不会达到如是一面倾倒的局面，

看着那些垂头丧气被反绑着手脚连捆在一起的降兵，再看这满地呻.吟的伤兵，陆续堆叠起来的亡兵，场面森寒可怖，可二人与众兵却觉热血澎湃。

他们只想着以最小的代价赢得胜利拼尽全力，却万万没想到，此次一战，除耗费些许箭矢，安州军，竟未死伤一人！

如此战绩，恐怕普天之下也是凤毛麟角！

二人虽说是被戚公任命一同协理，但林钊毕竟不如刘同光日日待在军中操练众兵，得众兵信服，且方才一战他已出了风头，收拢战资等诸事自不好再喧宾夺主。

“左锐军共有两万余众南下，而此地才仅有五千，其余兵力应不会离得太远。而以戚公的行军速度，按时辰算，方才交战时就应已到，却此时还未到或与其他镇北军碰上也未可知，事不宜迟，我这便带兵前去接应，于军中事物我远不如刘将军得心应手，战后诸事便要全赖刘将军执掌大局！”

二人皆知，戚公可以只身入万人军中取敌首级而毫发无伤，毫不夸张的说，恐世上根本无人可以威胁伤到她的军队或人，接应一说不过是委婉表态而已。

刘同光心思耿直，却不是不知变通死板之人，当兵多年，他自然听得出林钊话中退让之意，然说实话，比起号令全军，他亦更想先见戚公，

此次战绩赫赫，他便如得了宝贝的孩童迫切的想献于长辈跟前获得嘉赏，便是戚公不喜言辞，能得赞赏一瞥他也觉是无上荣光，心满意足。

然他也知此一战能有如此惊人战果，全是林钊陈亮等人身手高绝不畏惊险，先一步将所有巡兵斩杀，才能让镇北军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陷入被动，束手就擒。

而自己则等同捡了现成，十分功劳，便拿一分也觉脸红。便是戚公归来，要夸要奖也轮不到自己。

他倒非是嫉妒，而是自知不如人略有感慨，同时豪气盈胸下定主意要取长补短，日后堂堂正正挣得军功！

一路行来二人相互配合默契已生，对视之间便明了彼此心意。

恰在此时，一阵笃速从容的马蹄声忽而由高处降临接近，随即一道道激动神往的崇敬呼声便忽地接连响起，至最后竟汇成一声，响亮此方天地。

“戚公回来了！”

“戚公回营了！”

“恭迎戚公得胜归来！！！”

当满营冰冷肃杀的黑甲兵士仿若瞬间注入生机活力，目光狂热的望向那驱策着漆黑骏马，受夹道欢迎至高礼仪的身影时，唯有刚刚被收为战俘的镇北军，以及在战争即将要开始时便有意无意放任着躲藏起来，而并未受到箭雨波及的湘南军战俘，惊惶不安，神情凝重。

当那道高挑锋锐的身影踏过暗夜阴影步入光耀下时，这些个个手染鲜血随手了结生死的老兵们，无一例外寒毛乍起，胆寒齿冷。

这样仿佛从血海中走出散发着浓浓血腥煞气之人，只是看着便叫人忍不住瑟瑟发抖，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只会惧怕，连逃离都不敢。

这种惊惧，是不论是拥有强大战力威严的侯爷，或是曾与之艰难对战的敌方将帅，在此人面前，竟都瞬间失色，无法比拟。

这支军队，此方首领，究竟是何方神圣！若我大军与之相遇，可能胜否？！

马蹄的哒哒声停止时，数亩地广的营地里瞬息无声，如斯恐怖惊人的威慑力，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凝滞。

戚知霄未下马，黑金面罩亦未除下，黑麟猛虎战甲下，一双冷眸居高临下将营地之内纳入眼中。

方才远在山上所见的尸器狼藉如今已被尽数收整，千米之距快马数息便至，战后工作高效至此，将领与兵士间的命从默契可见一斑。

安州军日日锻体本就体格强健，此次冲锋几乎未出力气，且有其主便有其从，她本人作战迅猛势不可挡，手下兵将自有样学样，万人齐动，改天换地，左锐军辛辛苦苦扎好的营地自转瞬间便为安州所有。

戚知霄抬手微屈，身后众骑立刻还马归军，也正露出被连绑在后蓬头垢面，与营地内镇北军，湘南军战俘身上所穿分别相同的军服俘虏，及数十辆粮车械车马匹，

至此，安州军出征不足半月，一应军需物资已翻倍不止。

旁人行军打仗莫不是满面风霜疲态尽显，兵马越打越少，粮越吃越紧，兵械亦如此。

而安州军，人强马壮气势抖擞，粮草兵械之丰便是这几万人顿顿米饭浓粥也吃喝无虞，便连可用之兵也由一万六千，迅增至近三万，除沿路各城抽调之兵，其中不乏有择木而栖的俘虏主动投效。

这般战果并非没有，却极为罕得，亦是为行军之人梦寐难求。便如现今几乎称霸南地的镇北军可粮草兵械足足供用，那也是耗费巨财筹备多时才得，每运送过江一次，其军中财政便要咬牙肉疼一回。

且不说两波战俘在乍见对方时惊愕瞪眼而后面红耳赤羞愧扭头，林刘二人见有镇北军战俘被押入营，皆心中一惊，暗自猜测不知可是二人失误令漏网之鱼逃出，正被戚公遇见擒之，惊喜之色立时顿减。

“属下/末将拜见戚公，我等不查--”

“不是此地逃兵，”

如林钊所想，此战开始之前戚知霄便包抄了镇北军派往平凹的斥候，与钱路等人遇上迅速到达平凹，这一场暗夜奇袭，以割耳，蒙眼，擒王，震慑，包夹，以己方零伤亡打得对方措手不及，损兵折将溃不成军之战，她看得清楚分明。

只不过她有意历练二人领军作战之能，知敌军不足己方四分之一便未现身。安州的战役才刚开始，镇北军在南地拥兵数万，有大小将领数众，一旦正式碰上，必是一场大战，而安州将领寥寥，一旦陨落短时难有顶替，仅靠她一人带领必然首尾难顾分身乏术，在此之前尽快让他们出师，才不会到用时仓促。

戚知霄停下欲行的脚步，锋眸看向神情恭谨忐忑的二人，语声虽冷却可听出其中郑重：“此次夜袭你二人配合无间大获全胜，当记大功。”

寥寥数字却因出自她口竟叫二人眼眶一红，胸中激荡气息骤重，猛地抬起头来灼灼敬望：“全赖戚公信任教导，我等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