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之路 第31章 第 31 章

越往西走，便越觉荒凉，不见战火烽烟，只余疮痍满目。

废墟之上，一行马匹强壮，意气风发，一看便是精兵强将的队伍呼啸而过，未做半分停留。

安州境内一片平定，早已生机复苏，身在其中有时，险些让人忘记外面的世道何其残酷。

一路行来的赤地饿殍残垣断壁，不断在众兵脑海浮现，每一次想起，便叫人越感恩安州安稳，更感激崇拜前方那匹漆黑骏马上，英飒强大的女子。

若不是她，安州早已被乱军攻占，他们或早已死在战场，或是四处飘零，怎会有机会活到今日，还敢骄傲无畏的大行于乱世之间？

“戚，戚公，这已是南境内最后一座城镇，再往前走，就要进入异族之地，异族人高马大强壮超群，还正在与中原打仗，我们此时进入，说不定就会被误认为是敌袭，要不我们--换上异族服饰再进？”

三思不进的话已到了嘴边，但在触及右前方背脊挺直，面覆黑巾只露出锋利眉眼的女子时，江富豪后心发冷，硬生生及时给改了口。

方善安与孟青看了他一眼，同时心中暗道，长眼色了。

这一路走来，没遇到什么正规军队，倒是流民乱匪碰上不少，而他们这一队人兵马强健，兵器齐备，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算是顺顺利利走到边境，

白日行，夜间歇，虽风尘仆仆但却精神奕奕，倒是这位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商受不得罪，连连叫苦，后被戚公扔了干粮在怀，几番丢入流民乱匪之中，吃够了教训，终从抗拒至到如今接受，

从微胖到如今的瘦下，那张肿胖的脸瘦下来也显出几分儒雅清隽，顺眼起来。

他的话有贪生怕死之嫌，但确是实话，他们此行意在带马匹回城，与异族对上有弊无利，还会耗费兵力，还是低调行事最好。

孟青死忠于她，正面硬上也好，伪装也罢，全听她的，自然不会多嘴。

方善安身为谋士，自该将利弊权衡斟酌透彻，但他更知她的强势作风，强大却不自大的头脑。知道她心中自有决断，也知道，以她的傲气，实力，绝不会行披上异族服饰来求安稳之事。

戚知霄策马不停，她确实心有成算，外族不似中原固定而居，乃是哪里宜存就停居哪里，此次趁乱在大濛攻城略地大部已都跟迁过去，留下镇守之兵本就寥寥无多，

而外族入侵大濛，理应是大敌所在，然大濛天子令无人听，各方势力唯恐天下不乱，是以遭殃的多是无山可靠的城镇百姓。如今局势各方虽小有摩擦，但多是争夺地盘，还不曾有哪一方势力真正与外族大战，

若她猜的不错，他们都在等，等谁先攻入上京，其余人才会掀起讨伐护驾大旗群起攻之，等天子陨落，再名正言顺，各展其能，争夺天下。

中原人善谋，外族人粗犷但也不傻，要不然也不会在南部终止东进进攻，还有意自立为王。

值此脆弱的拉扯之期，自己一行三百骑，兵强马壮一看就是强军所在，即便是遇见草原部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徒惹后患。

她所想不差，自乱世开始，草原之上就断了商路，各方军队也装聋作哑无人前来攻打，是以他们一行几百人马突然闯入立时就被草原留部发现。

论马上功夫，中原士兵远比不上在马背上生活的外族厉害，茫茫草原上数十匹骏马忽然从左侧山坡后闪出，呼和着打马奔来，不过几息功夫便拦路在前。

“戚公，是草原守军！不足五十人！”孟青收回望远镜上前半身高声报道。

戚知霄神情未变，速度不减，直至双方对冲而来，近到可看清对方神情衣着，堪堪三十米处才勒马停下，轰隆马声亦戛然而止。

黄袍肩甲束辫在后，身形魁梧眉目粗犷，狼眼凶狂，鼻环耳环，腰刀在侧，兽皮短靴，标准的草原兵士装扮。

黑衣劲装，肩背弓箭，腰挎长刀，身形高挑健瘦，标准的中原士兵装扮。

只一个照面，双方就将对方快速打量，人人神情冷峻，眼神锋锐，空茫草原，气氛骤紧，战况一触即发。

虽人数几倍相差，但草原兵气势狂猛凶神恶煞，乍一看双方对峙也不差什么。

孟青见她不语，利眸移开越望前路，便会意打马上前，俊眉冷目，扬声说道：“我们此行无关战事，让开通路，两不相干！”

身后数骑也随之望去，冷面以对。

此话一出，见此情景，蓄势待发的草原兵士顿觉挑衅，勃然大怒。

“擅闯我们草原地界还敢如此嚣张，这就是在向我们蛮族挑衅！拉那顿珠，你快下令，我马上让这些不知死活的中原小白脸去见上天！”

“狂妄的中原人，想要过去可以，死过去还差不多！”

“区区小白脸也敢跟草原勇士叫嚣，不知死活，老子一根指头就能捏死你们！”

“跟他们废什么话，肯定是狡诈的中原人来刺探军情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霎时，刀锋出鞘的锵锵声此起彼伏。

当兵之人皆都一腔热血最容不得挑衅激将，然安州兵早已非寻常兵卒，即便站在对方地界，对方人高马大身形魁梧，却无人胆怯惧怕，且不说对面不过区区几十，就算几百上千，他们也丝毫不惧。

只未听令下，便冷静按捺，刀虽未出鞘，但人皆手握刀柄，全神戒备。

戚知霄眼眸锋冷，她不想浪费时间，浪费口舌，耗费兵力，但不代表她会因此投鼠忌器要委曲求全任人叫骂。

“乓！”

刀身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清脆刺耳，叫嚣之声戛然而止。

蛮兵愕然看着断刀，他根本没看清有人出手，下一瞬，手腕颤抖，断刀脱手掉落，后知后觉响起的痛呼声随即打破诡异安静，

还不等蛮兵暴怒，瞬间就被几百人同时举起的银色手柄大小之物直指包围，他们不认识这是什么兵器，但被这样的兵器所指，没由来便心生寒意，冰凉彻骨。

“奉劝各位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此行来去只是路过，与你们无关。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自然两相安好，更不要多事，免得引来杀身灭族之祸。”

“你说什--”

乓！乓！乓！

前后几乎同时响起的数道断刃声，彻底让倍觉羞辱的蛮军哑了声息，手臂震痛半身麻痹，还有人被那强猛力道震落马下，只是瞬息之间，便全数失了战斗之力，只剩震惊恐惧。

惊愕的目光看向那小小的巴掌之物，不自觉头皮发紧，那般坚硬锋利，可以砍断野狼的腰刀，竟如此轻易被一击击断，若是这样的兵器落在身上，只怕他们此刻已经身首异处连还手之机都没有，甚至从始至终，他们都没能看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怎么攻击的--轰！

“你们要做什么？！我们蛮族大帐就在后方，蛮族大军随时会来，你们若敢杀害蛮族勇士，必死无葬身之--”

不等他们虚张声势的话说完，安州兵已神情冷酷将弹珠自地上收回，齐刷刷重返马上，数道冰冷目光睥睨射来，令虽坐在马上却早已气势消散颓靡的蛮军不寒而栗，竟连吹号报信都一时忘记，就这么看着这群不知来自何地的神秘队伍，自不自觉退后让出的道路上呼啸通过。

草原空旷，野风旋转，不知过了多久，死寂般的队伍才渐有粗气响起。

“拉那顿珠，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他们的兵器--”

身处队伍中间，肩甲附着灰色狼毛，发辫扣金，面容粗犷凶恶的男子猛然转头，看向被尘土遮掩的队伍，惊色褪去，狠厉覆眼，粗臂抬抖掉转马头，粗声喝道：“阿部野，阿部朵，跟上去！其他人立刻跟我回帐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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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没有追兵跟上，途中虽远远看到有游兵身影，但他们一行策马疾行一刻未停，加之平安入得草原境内，直到抵达乞牧所在，都没再横生事端。

乞牧位处草原最西之地，地广人稀，草木丰茂，水源充足。散落在四面八方悠闲吃草，缓步奔踏的骏马，简朴却热闹喧嚣的集市，清风拂面，碧蓝净空，区别于中原大地残垣惨景，世外安然的景象呈在眼前，直教人见之心胸开阔，沉醉神怡。

戚知霄坐在马上，锋冷的眼罕见的失神片刻。末世八年，丧尸异兽，变异植株，城池塌陷，白骨露野，道德沦丧，那是一个终年身处阴霾，不见天日处处杀机的世界，久到她几乎忘了从前她的世界也有这样美丽忘忧的地方。

安州有田有树，有活人有生机，可那里有战乱，有流民，城外的人面色凄苦，麻木惶然，城内的人假作太平自欺欺人，空气干净，艳阳高挂，却并没有让她感觉到轻松。

而这里，没有战乱，没有烽烟，人人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轻松安然，刹那间，她心中酸涩，在末日苦苦挣扎求生的人们，梦寐以求的，就是如此吧。

方善安抬头看了看天色，翻身下马来到她马前仰首说道：“戚公，您一路奔波，不如先在此地稍事休息，属下与江老板先行入内打探一番？”

江富豪也浑身僵硬的下得马来，表情似痛似舒，咧着嘴重重吐了口气，抖着腿走过来谄媚笑道：“戚公放心，我与此地马商打过几回交道，定能遂您心愿。”

戚知霄冷静回眸，动作利落翻身下马，身后三百精兵唰的下跟着同时下马，列队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