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林栋
玉珏回到公寓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陆暖阳在沙发上睡着了,落地灯仍亮着,温柔的光晕笼罩着她恬静的睡颜。薄毯一角滑落在地,玉珏轻轻蹲下身,将毯子拉上来盖好,又用手指拂开她额前微乱的碎发。陆暖阳睫毛颤了颤,似有感应,却没有睁眼,只伸手环住玉珏的脖颈。玉珏含笑吻了上去,唇齿间是她熟悉的清甜,仿佛初春山涧融化的第一捧雪水。
“顺利吗?”陆暖阳在吻隙中轻声问。
“还好。”玉珏低应,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陆暖阳搂着她的脖子笑:“不沉吗?”
“沉,特别沉。”玉珏嘴上这么说,手臂却收得更紧。
“那你还抱?”
“你不喜欢?”
“喜欢,但怕你累。”
“抱自己媳妇儿,累什么?”
“谁是你媳妇儿?”陆暖阳轻拍她肩膀。玉珏“哎呦”一声,就势抱着她一起倒进床里。
玉珏撑在她上方,鼻尖轻抵她的鼻尖:“那你是谁的?”
“谁的也不是。”陆暖阳把头转向一旁。玉珏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固定在头顶,另一手托起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回来,随即深深吻了下去。唇舌交缠间,窗外晨光悄然漫过窗棂,将两人相叠的影子温柔投在雪白的床单上。
陆暖阳被吻得浑身酥软,如抽去筋骨般陷进被褥里。玉珏嗓音低哑,再次追问:“你是谁的媳妇儿?”
陆暖阳眼神迷离,轻声答:“你的……你玉珏的。”
“我的什么?”
玉珏嘴角扬起,又一次吻住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热烈、更蛮横。她啃咬她的唇,她的颈窝,她的耳垂。细微的疼痛让陆暖阳蹙眉,却很快被汹涌的快感淹没;她呼吸渐乱,想挣扎,双手却被玉珏牢牢扣住;想出声,唇舌又被封缄。一团火从体内烧起,灼得意识昏沉、四肢滚烫,仿佛整个人都要在玉珏的掌心下融化。
耳畔再度传来玉珏的低语:“你是我的什么?”
陆暖阳气若游丝:“你的媳妇儿……”
玉珏解开陆暖阳的袍带,将她双手轻轻缚住,打了个结。陆暖阳早已化成一潭春水,软软偎在玉珏怀中,仿佛世界只剩彼此。玉珏给予她前所未有的激情与温柔,漫长时日里的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如春潮奔涌,将两人彻底卷入爱欲的深海。
窗外炽烈的阳光刺破云层,流泻在两具紧密相拥的身体上,宛如镀了一层晃动的金箔。
事后,陆暖阳瘫软在玉珏怀里,眼睫轻阖,汗湿的发丝贴在颈边。玉珏为她解开腕上的袍带,指尖抚过那圈浅淡的红痕。陆暖阳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又缓缓松开,像一株在晨光中舒展的含羞草。玉珏轻轻揉按她的肩,她便把脸埋进玉珏胸前,鼻尖盈满那股熟悉的清冷香气,呼吸渐渐平缓。
玉珏望着她颊边未褪的绯红,不由得嘴角微翘,低头含住她的耳垂,轻吮慢舐,如春蚕食叶,细致绵长。陆暖阳半边身子一麻,喉间漏出一丝轻颤。玉珏唇边逸出低笑,指尖顺着她脊背的曲线缓缓下滑——陆暖阳忽然睁眼,一把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玉珏……”她开口,嗓音沙哑得连自己都一怔。
玉珏环住她的腰身,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声音低沉而餍足:“怎么了,媳妇儿?”
陆暖阳瞬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耳尖滚烫,连脖颈都泛起薄薄一层粉晕。“你今天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什么都没有我媳妇儿重要!”玉珏支起上身,侧躺着,指尖勾起她一缕汗湿的发丝绕在指间,“**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陆暖阳推了玉珏一把,抓起睡袍裹住自己,起身,“流氓!”说完去了浴室。
玉珏笑着起身,追了上去。
——
两人从浴室出来时,已近中午。
陆暖阳窝在躺椅里,一动也不想动,连玉珏端来的热牛奶也只是搁在旁边小几上。玉珏蹲在身侧,笑盈盈地望着她,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脚轻轻踹了玉珏一下,“你笑什么笑?”
“我媳妇儿真好看。”玉珏笑着凑近,又想吻她。
陆暖阳偏头躲开,用手抵住玉珏胸口,“玉珏,我警告你,今天不许再碰我!”
玉珏摸了摸鼻子,悻悻然起身走了。
陆暖阳总算松了口气,可没过多久,她又从躺椅里探出头,望向玉珏的背影,心里软了几分。这时手机响起,玉珏顺手将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显示有消息,却不见内容。
陆暖阳接过手机,点开消息界面,脸上顿时漾开笑意。玉珏在厨房准备午餐,不时抬头看她,见她眉眼弯弯地一直回着消息。
饭菜备好摆上桌,陆暖阳仍没放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快跳跃。
玉珏问:“谁的信息让你这么开心?”
陆暖阳扣上手机,抬眼冲他一笑:“一个朋友。”
“赶紧吃饭,一会儿凉了。”
“好。”陆暖阳简单应声,并未多言。
玉珏满腹狐疑,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
下午三点,燕市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出口处,张凌悄然现身。她一身装束典雅大气,在往来人流中,宛若一道清冷又温润的风景,独自成画。
见她款步走近,身着和服的林美先是一惊,随即化作毫不掩饰的轻蔑。她轻哼一声,脊背挺得笔直。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林美冷声质问。
“内田小姐,我为何不能来?”张凌不卑不亢地反问。
“我父亲不会想见到你。你最好立刻离开。”
“不,内田先生会很想见到我。”张凌微微一笑,“我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
“你藏在我家的那幅古画,还有玉珏那批画,你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吗?”
“你找到了?是什么?”林美眼中倏地掠过一丝贪婪,旋即又被狠厉取代,“你骗人!我们二十年都没找到的东西,我不信你短短几天就能得手!”
“林霜是我师姐,她的本事,可是我家祖传的。”张凌笑意更深,意味深长。
“把东西交给我。”林美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抓张凌手腕。
张凌侧身轻巧避开,“林美,你没有这个资格。东西,我会交给林栋。”
林美还想再逼上前,手腕却骤然被人扣住。她回头,看见黑川野聪沉静的脸。
“美子,内田先生已经出来了。”林美猛地转头,只见闸口处,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挽着一位身着和服的中年美妇,正缓步而出。
林美慌忙整理衣襟,快步迎上,声音瞬间甜软:“父亲,母亲,一路辛苦了!”
内田夫人脸上漾开笑容,加快脚步上前,轻轻拥抱住林美,柔声唤着女儿的名字。
内田先生的目光却并未落在女儿身上,而是越过她的肩头,定格在张凌那里,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内田夫人察觉到丈夫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恢复温婉,朝张凌颔首致意:“张女士,又见面了。”
张凌亦颔首回礼,“内田夫人,欢迎来到燕市。”说罢,她走向内田先生,坦然迎上那道目光,“林栋哥,好久不见。”
林栋——内田一郎,目光沉静锐利,仿佛要将人洞穿,嘴角却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柔和:“阿凌,真是好久不见了。”
两人握手寒暄,内田夫人则挽着女儿的手臂,暗暗加重了力道。林美乖巧地垂下眼睫,忍着母亲的指尖力道,目光却如淬了冰的针,一寸寸刮过张凌的侧脸。
张凌仿佛未觉,只将手轻轻抽回,目光转向内田夫人,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我为你们准备的接风宴,就定在今晚。地址我会发到内田小姐的手机上。”说完,她礼貌地向内田先生夫妇颔首,从容优雅地转身离去。
几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才收回目光。
黑川野聪引着内田一家走到车旁,林栋拉着林美坐进后座。内田夫人欲言又止,一脸担忧地坐上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林栋才开口。
“美子,我和你母亲来燕市的事,张凌是怎么知道的?”
林美脸色微变,“我……我没告诉她。”
“黑川,是你吗?”
“父亲,也不是野聪叔叔。”林美忙替黑川辩解。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林栋的声音依然平静,眼中却已凝成两道寒冰。
“我不知道,父亲。”
一声脆响,坐在副驾驶的内田夫人双肩一抖,急忙回头。林美的半边脸肿起老高,嘴角渗出血丝,却仍倔强地咬紧牙关。
“你就是这么办事的?连这么点小事都守不住秘密?我还怎么信任你?”
林美默不作声。林栋又看向内田夫人,沉声道:“樱子,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简直是个废物。”
林美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被碾碎又强行压下的火焰,声音却轻得像一片羽毛:“父亲,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请你不要再这样说了!”
林栋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锋刮过女儿的脸,“今晚张凌的接风宴,你们都不要出席了。美子,你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他又看向内田夫人,“樱子,你好好教教她。”
——
华灯初上,燕市著名的迎宾楼前大红灯笼高悬,宾客络绎不绝。可容纳十人的豪华包间里,只有张凌和林栋两人,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如两个世界。
两人相对而坐,默然对视。最终还是林栋先开口:“阿凌,这些年,辛苦你了。”
张凌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拿起手边的红酒,给自己斟满一杯,仰头饮尽。
“林栋哥,你这次来,我有个礼物给你。”
林栋挑眉,起身为张凌倒酒,“是什么?”
张凌并未回答,只问:“你不喝点?”
林栋坐到张凌身边,也为自己斟满一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一饮而尽。张凌给他又倒了一杯,笑道:“我找到林霜那幅画里的东西了。”
林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归于平静,仍问了一句:“是什么?”
“地图,不完整的地图。”张凌抿了一口酒,“玉珏那孩子,把她从港城弄来的那批画也给了我,里面也藏着地图的一部分。”
林栋握住张凌的手,脸上欣喜溢于言表:“阿凌,你真是我的福星啊!”他将张凌一把搂进怀里,声音微颤:“东西在哪儿?”
张凌将他推开,端起酒杯又饮一口,“我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摘给你。”
张凌笑出声,说道:“第一,不许林美插手我的生意。”
林栋点头,“你的生意,我不会让任何人插手。”
“第二,不许伤害我儿子张继。”
“张继也是我的骨肉,我绝不会让他受伤。”林栋说得斩钉截铁,“第三呢?”他目光灼灼。
“第三,”张凌放下酒杯,指尖轻敲桌面,“我要继续参与寻找剩下的地图。”
林栋一愣,“阿凌,你是说还有剩余的地图?”
“没错,据我分析至少有四份。我只拿到了其中两份。”
“剩下的呢?”
“得找啊。”张凌笑着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又要给自己斟满。
林栋忙拦住她,“别光喝酒,吃点菜。”说着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给她,“我记得你最爱吃鱼。”
张凌看着鱼肉,喃喃道:“自从那天之后,我就吃素了。”
林栋皱眉,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筷红烧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地道。在日本吃总是差些意思。”
张凌笑着摇头,斟满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酒液滑入喉间,像一道无声的火焰,烧尽了所有未出口的话。
“阿凌,地图在哪儿?”
张凌放下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她望着林栋,“林栋哥,地图在我家。你要跟我回去吗?”她将酒杯递到林栋面前,示意他倒酒。
林栋宠溺地笑笑,拿过酒瓶为她斟满,“阿凌,你想让我去?”
张凌笑而不语,拿起酒杯一口饮尽。随即恨恨地将杯子砸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她猛地起身,身形晃了晃,林栋赶忙扶住。
服务员闻声敲门进来,张凌摆摆手,“今晚记我账上,明天孙秘书会来结。”
说完,林栋扶着张凌走出迎宾楼。夜风拂面,她忽然停步,看向身旁的林栋,“内田先生,你要跟我回去吗?”
说罢她展颜一笑,眉梢眼角浸染酒意,更衬得面若桃花。林栋看得心中一荡,色心顿起,全不在意她方才脱口而出的“内田先生”四字,只柔声道:“阿凌,我当然要送你回去。”
张凌的司机将车停在二人身侧,林栋揽着张凌的腰上车,目光似不经意地扫向不远处一个角落。
一个黑影倏地缩进阴影里,像一滴墨汁融进夜色,胸口剧烈起伏。那人摘下黑色口罩,露出林美惨白的脸。
她侧过头,悄声说:“野聪叔叔,他好像发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