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 第24章 （十九）

傍晚十分，俞晓涵比任何人更早地来到排练场地。

这附近只有这一架钢琴，她必须早点来练琴。

海风轻轻吹来，远处的晚霞浓郁艳丽，像极了一幅画。她练了会儿开始弹最近编的一支曲子，一边轻轻吟唱起来，嘴边带着浅浅笑容。她不知道，她自己也融在这美景中，吸引了路人驻足欣赏。

当许琛和姥姥一起走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你看，我说的就是她！”姥姥指着弹钢琴的人说道。

许琛望着不远处的身影，很美的画面，竟让他失神许久，才问：“您怎么会认识俞晓涵？”

“咦？你也认识她？我昨天就在镇上碰到她，开始是因为一个手工袋子，后来她请我去吃冰淇淋，又邀我去看他们排练，还送了我这个她自己画的袋子。”

他失笑，想想这的确像她会做的事。

“我啊，昨天看她在那儿弹琴，就想起你妈年轻时候，也像她这样。”

“她跟妈一点儿不像。”

她看他一眼，微微叹道：“你妈年轻时也是这样，如果不碰见你爸，估计也会像晓涵这样在音乐的路上走下去。只不过遇上你爸，你也知道你爸那风流倜傥的模样，又有几个女人挡得住？”

许琛没说话。

“那时候她也这样开心地自弹自唱，”说着转过头看他，却发现他十分专注地看着俞晓涵，不禁说，“据说儿子跟妈感情好的，最后都会找一个妈妈的相似型做老婆。”

他一听立刻说：“都说了她跟妈没一点儿相像，再说我妈那类型我可受不了！”

“所以你是喜欢她这一型的？”

他笑了笑，接道：“姥姥，您这累不累啊？您直接问我是不是喜欢她不就得了？”

“哟，还挺坦白啊！”

那边俞晓涵正弹完一曲，发现了他们，立刻起身朝他们走来。

“您来了！”她笑着说道，又见许琛站在旁边，不太明白他们的关系。

“丫头，这是我孙子，你们认识吧？”

她惊讶了一下，又听姥姥说道：“他叫我姥姥，你也喊我姥姥吧。”

“姥姥。”她立刻喊道。

“哎！”

许琛嘴角微扬地朝老太太瞥了一眼，只见老太太可高兴了。

俞晓涵见许琛眼神明亮地看着她，老太太笑呵呵地也不说话，顿觉气氛有点尴尬，便对姥姥说：“您想听什么？我弹给您听。”

“好啊！你弹什么都好！你说是吧？”她笑着问许琛，许琛没说话只看着俞晓涵。

她又回到钢琴前。离排练还有十分钟，她也不知道那姥姥喜欢听什么，随手弹起了梁祝协奏曲中的一段。

梁祝对她而言有些情结，以前林熙磊最喜欢这首，所以她花了很多心思练，就为跟他一起合奏。曾经烂熟于心的指法，有一阵又痛苦得碰都不能碰的曲子，到如今这样心平气和又投入地弹奏，可见时间真是一剂良药。

一曲完毕，周围好多掌声。她抬头，意外接触到许琛有如着迷般的目光，心里一震。

他也喜欢听她弹琴吗？她似乎从不知道，他也会被她的琴声所吸引。可那目光似乎太火热了点，让她竟然不敢再直视。

这时候，她看到其他几个乐手也陆续来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正要开始清场排练，却见拉尔夫带着凌华来了。

“刚怀孕的人还到处跑什么？”姥姥看着凌华不禁说道。

“又有了？”许琛看向拉尔夫，不由惊叹道，“行啊！不仅计划一执行了，计划二也用上了！”

“你还敢讲！我现在看见你就想揍你！”凌华整个暴起。

结果大家把她围住了，一阵劝说终于将她安抚下来。

其他人开始排练，许琛这才走到她身边坐下，说道：“气消了没？要还没消，我让你打一拳。”

她气恼地瞄他一眼，又扬起笑道：“打一拳倒不必，我也给你带来了一个人。”

“谁？”

“小欢啊！她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我就给她发了请柬，你看她来了！”

正说着，一位穿着考究的妙龄女子已走到许琛面前。

“琛，好久不见！”她满含深情地看着他。

许琛脸上有着复杂而无奈的表情，开口道：“好久不见，欢欢。”

俞晓涵远远看见有个美丽女孩走来找许琛。不知为什么，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是同类人，很相配。后来等她再抬头，发现他们已经走了，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期间，凌华过来悄悄问她：“你们到底还准备了什么曲子？为什么不能让我听见？”

她笑得神秘：“拉尔夫说了这是给你的惊喜，所以我不能说。”

“那你告诉我，这是谁的主意？”

她沉吟了下：“主意是拉尔夫的，不过曲子是我编的，配乐其他人合作完成。”

“你编的？那值得期待！你编的曲一定好听！”她惊喜地看着她，“你不知道，连许琛这种外行都说你的音乐很有灵性和穿透力。”

这一番称赞让她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她从不知道，许琛也会欣赏她的音乐。

这晚因为拉尔夫跟凌华还有个晚宴要招待，排练提前结束。俞晓涵跟随其他三个乐手一同去酒吧。她不爱喝酒，纯粹凑个热闹，顺便看看这岛上的夜景。

虽说日落时分最美，但这影影绰绰的灯光夜色也别有一番意境。

酒吧也靠海边，在二楼，楼下好像是个安静的咖啡厅。期间，俞晓涵下楼去洗手间，走过咖啡厅，觉得这边环境更好。从洗手间出来后，她就在咖啡厅里四处逛，发现有好多靠海的小包厢，小小的一间又一间。正是淡季，包厢都空着，她不由走进了其中一间，正对海的那一面是落地玻璃，她双手支在吧台上看海，忽然看见隔壁间的落地玻璃上的人影。

那一只还贴着胶布的手，正放在吧台上。另一只柔白的手轻轻覆了上去，却被他拂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重新在一起？”女孩带着哭声问。

大概是因为太安静，又或者她说的是中文，俞晓涵觉得在隔壁都听得很清楚。

“欢欢，别哭了，你该明白你要的我给不了。”

俞晓涵突然心里一紧，直觉应该离开，可又想继续听下去。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就像过去那样！”

他叹息：“我们怎么可能还像过去那样，都结束了。”

“没有！对我而言没有结束！琛，你对我一点也不公平！凭什么你父亲出事，我们就结束了？难道你只是因为你父亲才接近我的？难道你对我没有一点真心？”

她的问题一个个尖锐逼人，许琛心底里很清楚，他只是不忍心告诉她。

“你说！你快说！”她尖叫着逼问他。

俞晓涵心想，那女孩应该很年轻吧，只有年轻，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爱，肆无忌惮地埋怨追问。等她再成熟一些便会发现，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许琛迟迟没有作答，那女孩却像疯了似地哭喊，连她听了都心生不忍。

“别哭了，赶紧回去吧，他们一定在找你。”他开口道。

“你今天不说，我就不回去！”

“欢欢，别这样！你是杨家的公主，要什么就有什么，而我不同，”许琛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说得太直白惹她伤心，不说清楚她又一直陷在里面，“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不值得你作出这么大牺牲。”

“不，你从来就不是普通人！你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你一直那么优秀，就算许伯伯出事，凌阿姨走了，许琛你还是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手上掌管几百亿的资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年在欧洲都见了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我那时追着你的脚步一个个城市找过去？去你去过的餐馆酒吧一间间地找你？你都不知道！你只是头也不回地离开，让我再也找不着！”

“你去欧洲找我？”他惊讶地问，却又叹道，“那我们一定错过了。”

他想，若是那时欢欢找到他，而他又没发现母亲留给他的那封信，或许他会被她感动重新跟她在一起，可人的缘分就那么奇怪，他跟她错过了，而他又读了那封信，重新想起俞晓涵，重新回到那间房子里。而今，他的心里又哪里装得下别人。

俞晓涵在隔壁听得惊讶又动容，脚步更没法离开。

“欢欢，回去吧！你若想参加完婚礼再走我也没意见，但我不会再见你。”

“不！我不回去！我要去你住的城市，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别再胡闹！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由着你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自己选，要么自己走，要么我打电话让你哥来带你走。”

“你怎么会对我这么凶！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她嘶声力竭地哭。

整个咖啡厅似乎都能听到她的哭声，只有她的哭声。

又过了会儿，有人走了过来，说道：“小姐，跟我回去吧！”

“赶快回去吧。”她听到许琛才又开口道。

哭声渐渐止住，那女孩终于走了。她看见许琛也离开了吧台，终于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正打算离开，房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冷不丁遇上一双熟悉的眼。

她倒抽一口气，而许琛也楞了一下。他只是察觉隔壁有人，临走前过来探探，没想到竟是俞晓涵。

“你在偷听？”他挑眉不敢相信地问。

“没有！”她立刻否认，“我，我就过来看看风景。”

他走到那窗口一看，就那小小一角，不过从这里倒是可以看到隔壁房间，不禁神色怀疑地看着她。

“哦，主要是上洗手间！”她又说道。

“洗手间在那头，你找到房间里来？”他摆明了不相信。

她懊恼地闭了下眼，心想这个理由的确太烂了，只好硬着头皮说：“就是走错了。”

“又走错了？”他不禁朝她逼近，一副要追问到底的样子，“你说你怎么总走错门？”

“我也不知道啊，”她被他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抬起头说，“但我真不是有意偷听！”

“那听得还满意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低着头，心想这偷听还要谈感想？可想到刚才那女孩悲伤的哭声，不禁叹道：“我想她是太年轻了，过几年就会想通。”

“想通什么？”

“想通所有的事，”她抬头看着她，“现在她的世界里就你跟她，而你的世界却远不止这些，所以她不明白，她可以为你抛开所有，为什么你就不能够。你不是不爱她，只是想保护她免受更多伤害，我说得对吗？”

他的心一震，眼里闪过更多的惊讶，不禁笑了，答道：“对，也不对。”

又问：“我很好奇，那你的世界里有什么？”

“有音乐啊！”她立刻说，又瞄他一眼，“那小姑娘太年轻，所以对男人还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期望，等她到了我这年纪，就不会对男人有任何期望了。”

“是吗？”他忽然欺近她，双手撑在她头顶，将她整个笼罩在他的气息下。

她与他，眼对眼，唇与唇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她呼吸着他的气息，心跳乱了，身体也渐渐发热。

他的唇继续欺近，几乎已经碰到了她的，她立刻别开脸，只觉得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

“哦，是我听错了！”他突然退开一些，低笑道，“你说的是对男人没有期望，不是没有感觉啊。”

刚才的暧昧一扫而空，她冷冷看着他，眼里浮起一层水光：“这样戏弄我很有意思吗？”

他顿时收起玩笑的神色。

“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是认真的，对吗？”

问得那么无奈，那双眼更是写满苦涩、压抑、心疼、和专注，太多太多的情感倾泻而出，她慌得无力承接。

“晓涵！晓涵！人呢？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下楼来？”

她听到声音，立刻挣开他的怀抱。

“有人找我，我，我走了！”

说完慌慌张张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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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