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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灵仙 第25章 气运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13 17:10:00 来源:文学城

今天,沈墨邀温晚宁去藏经阁。

藏经阁在东峰半山腰,一座七层石楼,外头爬满了老藤,藤叶在深秋里红了一半黄了一半,远远望去像整面墙都烧着了。门口守着两个灰衣长老,见沈墨来了也不多问,只是微微颔首便让开了路。沈墨引着温晚宁一路上了第三层,这一层四面都是到顶的书架,架上密密麻麻码着玉简和古籍,空气里浮着旧纸和墨香混在一起的气味,闻起来让人的心不自觉地往下沉。

“天运宗的藏经阁收录了八荒之内七成以上的功法典籍,”沈墨走到一排书架前,指尖从那些玉简上轻轻滑过去,停在一只通体漆黑的玉简上头,“这一层放的是与气运相关的典籍,寻常弟子进不来,墨也是仗着圣子的身份才能带姑娘上来。”

他将那只黑玉简取下来,转身递到温晚宁手里。玉简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要重得多,简身上刻着四个篆字——《气运通论》。

“姑娘还记得墨在信里提过的望气术吗。”沈墨从书架上又抽出两卷竹简,搁在窗边的书案上,拂了拂案面上的灰,“天运宗开山祖师便是以望气术起家的,能观人气运色泽,趋吉避凶。墨幼时初学此术,每日对着一面铜镜看自己的气运,看了整整三年才勉强入门。”

他在书案旁坐下,翻开一卷竹简,竹片已经旧得发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温晚宁在他对面坐下,将那只黑玉简放在案上,没有急着翻看,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他往下说。

“姑娘不想知道自己的气运是什么颜色吗。”沈墨抬起头来,目光从竹简上方落在她脸上。

“圣子上回已经告诉过晚宁了,很亮。”温晚宁说。

沈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那日墨说得太笼统了。姑娘的气运不止是亮,是五色流转,生生不息,青赤黄白玄五色俱全,彼此交融又彼此独立,像五条活水在同一道河床里并行不悖。”他顿了顿,移开目光,声音压低了半分,“这种气运,墨只在古籍里读过,从未在活人身上见过。姑娘的灵根是五行俱全的上品,天生便能与五行灵气共鸣,这便是气运五色流转的根源。”

温晚宁垂下眼帘,手指在玉简冰凉的表面上轻轻摩挲着,“听起来倒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沈墨翻开另一卷竹简,指着其中一段文字让她看,“气运盛则机缘聚,机缘聚则修为进,姑娘若能将这份气运运用得法,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那行字是古篆,温晚宁连猜带蒙读出了大意——气运乃天道所授,不可强夺,强夺者必遭反噬。她读完之后抬起头来,看了沈墨一眼,目光平平淡淡的。

“既然气运不可强夺,圣子为何花这么多功夫研究它。”

这话问得不轻不重,像是闲聊,又像是在试探。沈墨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了那么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从容。

“不可强夺,不意味着不可运用。”他合上竹简,十指交叉搁在案上,语气还是温温的,“气运一道,说白了便是顺势而为四个字。知道自己的气运何时盛何时衰,便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知道别人的气运是何等成色,便知道谁值得结交谁应当远离。墨能坐到圣子这个位置,靠的不全是修为。”

他这番话说的全是真话。温晚宁从他眼睛里看到的是坦诚,从他的语气里听到的也是坦诚,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顺势而为,趋吉避凶,识人用势。可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半句才是关键,知道别人的气运成色之后,除了结交和远离,还有第三条路。他不说,她便也不点破。

“姑娘不妨试试望气术。”沈墨从袖子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暗沉无光,边角爬满了铜绿,和他放在温百川密室里的那面一模一样,“这是望气镜,注入一丝灵力便能看到自己的气运色泽。不过初次使用的人大多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层模糊的光晕。”

他将铜镜推到温晚宁面前。温晚宁接过来,依言注入了一丝灵力,铜镜暗沉的表面忽然泛起了一层涟漪,涟漪散去之后,镜中浮现出五色交织的光芒,青赤黄白玄五色在她脸侧流转盘旋,果然像五条活水在同一道河床里并行不悖,镜子里映出的不止是她自己的脸,还有身后那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以及窗户外头透进来的午后日光。

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头却忽然冒出了另一幅画面。晚灵在她掌心里画的那三个圈,一个套一个,越来越小,晚灵说那个人在吃姐姐的光。她盯着镜子里头那一层一层盘旋不止的五色光晕,忽然觉得那光晕也在转,转得很慢很慢,像是在按什么固定的方向流动,不是自然的流动,是有什么力量在暗中引导着它,把它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她没有多看,将铜镜轻轻放回案上,说了声多谢圣子,语气还是平平的,脸上的神情也还是安安稳稳的。

“姑娘看到了什么。”沈墨问。

“一团模糊的光,看不太清楚。”温晚宁说。

沈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将铜镜收回袖中。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午后明晃晃的日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满室的书架都亮堂了几分。他望着窗外漫山遍野的红枫,背对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的。

“姑娘的气运之盛,是墨平生仅见。这份气运对姑娘而言是天大的福气,可也会引来不该引的人。姑娘知道,这世上有些修士,自己气运衰微,便想方设法去夺别人的。墨在宗门这些年,挡掉的觊觎者不计其数。”

他转过身来,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得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墨希望姑娘留在天运宗,不只是为了叙旧,更是为了姑娘的安全着想。外头盯着姑娘的人,比姑娘知道的要多得多。”

温晚宁将那只黑玉简轻轻搁回书架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日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说出口的话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所以圣子的意思是,晚宁留在这里,圣子能护着晚宁。”

“是。”沈墨说,一个字,干脆利落。

“那晚宁的气运,圣子能护住几分。”

沈墨沉默了一息,这一息不长,可在这满室旧纸陈墨的藏书阁里,一息已经足够漫长了。

“十分。”他说。

温晚宁收回目光,朝他微微欠了欠身,“那晚宁便放心了。圣子说过,你我可以推心置腹,晚宁信圣子。”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轻而稳。沈墨听完之后微微垂了眼帘,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可他垂眼的那一瞬间,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像蝴蝶翅膀在花心里扑了一扑。他说了一个“好”字,便不再多言,重新将案上的竹简卷起来放回原处,又替她拉开了藏书阁沉重的木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藏经阁,外头午后的阳光正浓烈,照得满山红叶如火如荼。

晚上回了西峰客院,晚灵正蹲在院子里头拿枯枝在地上写字,听见推门声抬起头来,看见姐姐的脸,手里头的枯枝啪嗒掉在地上。

“姐姐,”她站起身跑过来,一把抱住姐姐的腰,把脸贴在姐姐胸口上,“你今天跟他去了好久好久,灵灵在这里等得急死了,又不敢去找你,怕给你添乱。”

温晚宁蹲下来,把妹妹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去。晚灵的眼睛还是那双清澈澈的眼睛,可清澈底下头今天多了一点东西,是急,是怕,是等了一整个下午攒下来的焦灼,混在一块儿在她瞳孔深处烧着。

“姐姐没事,姐姐就是跟他去藏经阁看了几本书。”温晚宁放缓了声音,拉着妹妹的手在石凳上坐下来,把今天在藏经阁里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妹妹听。说到望气镜那一段时晚灵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指。

“姐姐,你把那面镜子拿回来就好了。”

“怎么。”

“灵灵想看看他的镜子,那面镜子能看人的气运,灵灵觉得那面镜子里头肯定有东西,不是姐姐的光,是他自己留下来的东西。”晚灵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黏黏的,热热的,“他跟姐姐说过,他小时候每天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气运,看了三年才学会望气术。三年,那面镜子里头都是他的东西,他的光,他的气,他的底细。”

温晚宁把妹妹的手指合在掌心里,轻轻握了握,“灵灵想看他的底细。”

“对,他不是一直在看咱们的底细吗,灵灵也想看看他的。灵灵总觉得他的光不对劲,亮是亮,可是不匀,有的地方特别亮,有的地方又暗下去了。”晚灵的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努力搜着合适的词,“像是东拼西凑来的,不是他自己的,是这里拿一点那里拿一点,拿太多了堆在身上,有的地方堆得厚有的地方没堆住。”

她抬起脸看着姐姐,眼神忽然变得极认真,“姐姐,他今天跟你说气运可不可强夺的时候,灵灵在这里头忽然知道了一件事。”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条缝又宽了些,漏出来一句话,不是灵灵想的,是灵灵听到的,有个声音在灵灵脑子里头说——他夺过,不止一次。”

温晚宁把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这句话是你自己的感觉,还是那条缝里漏出来的。”

晚灵想了很久,最后用力点了一下头,“是漏出来的,很旧很旧的东西,存在灵灵这里头很久了,可是灵灵以前听不见,今天忽然就听见了。”

温晚宁把她拉过来抱在膝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望着院子里那几竿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竹子。晚灵脑子里那面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宽了,漏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那些东西晚灵自己还不太懂,可每一件都像是散落在暗处的拼图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出沈墨不愿意让人看见的那半张脸。

“灵灵,下次他再来,你多看看他身上的光,哪里亮哪里暗,亮的有多亮暗的有多暗,看仔细了回来告诉姐姐。”她贴着妹妹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他想看姐姐的光,姐姐也想看看他的,礼尚往来,公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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